疯花血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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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姑娘是谁?”
女子微微一笑,坦然而大度,“我是闻人世家的六小姐闻人雨。不知诸位上门有什么要事?”
“从来只听说闻人世家有三小姐闻人舞,最小的五小姐闻人歌,哪里又多出了一个六小姐闻人雨?”
“我自幼与闻人世家失散,现在认主归宗,闻人世家有难,我岂敢置身事外。”
斗篷女侠,压低了声音,“看来姑娘是要与我等为敌了?”
闻人雨淡淡道,“为敌么——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姑娘你应该就是摘星大会上的那位吧?”
斗篷女侠低低笑了两声,“闻人姑娘真是好眼力,恐怕这‘气转孤坟闻人语’一句,是来形容姑娘的吧。”
闻人雨淡淡笑道,“各位远道而来,看茶。”
她极其优雅端庄的坐在了旁边的紫檀木椅上,“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无名无姓。闻人姑娘可称我为无名。”
“那么,无名姑娘挑起这事端所之为何?嗯……姑娘是万世窟的人?”
无名姑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复又轻笑出声,“闻人姑娘说话可不能太轻率,这时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闻人雨压低了声音,“没办法,受人所托。姑娘与我各取所需便好。”
“看来,闻人姑娘是聪明人。”
无名倏地站起来,“闻人世家只要交出血章剑谱,我等便乖乖离去。”
闻人雨眼波流转,站起来,侧身经过无名的身旁,低声道:“点到为止。”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我闻人世家起是尔等武林草包可以撒野的!全都滚!”
她的气势一拿出来,竟然无人敢反驳。
无名道:“闻人世家虽是名门望族,我们江湖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好!姑娘果然有魄力!这闻人世家上上下下都埋了炸药!既然各位不肯离去,那就留在这里陪葬吧!”
众人起了畏惧之心。
“这闻人雨真是狠。我们还是走吧。”
“走吧走吧。”
……
“哼!算你闻人世家狠毒!我们走!”
……
闻人雨坐在紫檀木椅上,抿茶。
闻人方政走出来,“雨儿果然神机妙算,轻轻松松就打发了那群莽夫。”
女子微微牵扯嘴角,“闻人家主过讲了,这次是躲过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雨儿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闻人雨看着沸水中翻滚的茶叶,“藏金阁机关图。”
“闻人雨!你不要欺人太甚!”
“唉。”闻人雨叹了一口气,“既然家主舍不得,那我也有心无力。”
闻人方政紧紧捏着茶杯,骨节泛白,“好!你要是办得成,我就把藏金阁机关图给你!”
“你要先把图给我。”
“你!……!”
“反正若善阁要静观其变,当然不会理会你,其他世家怕惹祸上身,自然也不会出手了。闻人家主,你应该知道,这世上会锦上添花的人多的是,会雪中送炭的可是太少了。”
……
梦知和栖雪在路上走,打算出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病人需要她治的。
“听说了吗,闻人世家那场大火可烧的大,烧了三天三夜呢!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闻人世家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那火呀,像是黑夜中的鬼,一点点,狂妄的阴毒的,以不可阻挡之势吞噬一切。一切灵魂都不能被饶恕,挣扎着嘶吼着哭泣着,那是一场多么可怕的天罚。
秋日的气氛总是萧瑟干涸,特别是央宜的秋日,漫天的枯叶纷飞,明明不是严冬却偏偏冷风肆掠。这央宜城是三江汇流之处,从古时起就是交通要塞,船只不断,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聚集到一处,喝酒吃肉谈生意,这央宜也就此发展起来,即使是在这有些寒冷的秋日也是商贾云集,人声鼎沸。生意场上,寻欢作乐,纸醉金迷。
梦知裹紧身上的衣服,谁有在乎闻人世家的存亡?
真相很抽风
自打闻人世家被烧得一塌糊涂之后,整个江湖就平静了下来,关于血章剑谱的传闻也越来越少,各大世家也安静乖巧起来,连武林大会也懒得召开。
这边,栖雪还是那副老样子,失忆美少年什么的果然容易遭人调戏,梦知很无奈,谁叫某人走到哪里头顶上都是金光闪闪的“美少年侍宠”五字。
她老爹老娘也无半点踪影,鬼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一切只是暴风雨的前兆。
秋风萧瑟,街上行人匆匆。
“卖还魂丹了!卖还魂丹!”幼稚小童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声一声,婉转不歇。
行人不予理会,这稚童不过说着玩笑话。伛偻的老乞丐抓住一边蹦跶的幼童,“还魂丹……可作甚?”
“还魂丹其物,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若以情之至,白骨可逢春。”稚童嘻嘻笑着念,“怎么样,老头,有没有谁想救活啊?嘿嘿,一两银子一颗!”
那老乞丐忽然呜呜的哭起来,“我那苦命的孙儿,你吃了多少苦,阿爷没用……”
哭声悲恸,舎魂牵。
梦知撇撇嘴,“什么还魂丹,听也没听过,若世上有那等灵丹妙药,怕早就人满为患了!”
且不说这江湖刚刚血章剑谱一事还没找出罪魁祸首,偏偏又出现了还魂丹这等事,虽说只是这小孩子在卖药,可总归是不寻常。梦知本来也是出来浪荡江湖,无门无派,最近江湖上生出这么多事端,突然就想起了她远在流央小城的弟弟梦昔玉,当初明明去了桃花山庄的,却偏偏忘了同在流江城的梦昔玉母子俩,估计是那两天太兴奋了给忘记了,梦知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决定去流江看望看望。
马车摇摇晃晃,越往流江走,却发现流民越多,梦知看见一波一波往前走的人,终于跳下马车询问。谁知一问才得知,原是先羊郡发了瘟疫,死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人。官府已经设了封锁线,这一批流民估计是之前就逃出来的,家中无甚财产,背景离乡,已经用光了盘缠。梦知深表同情,于是一路上走来自己的银钱已将散去了许多。
等到终于走到流江已经是傍晚,先找了家客栈留宿,第二日一大早就往大娘那里赶,可惜这时那间家徒四壁的小屋已经彻底的人去楼空了,梦知心一凉,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随即便四处打听,才听到邻居说,以前从大城市里来个些人把这母子俩接走了。这下梦知到不是太担心,兴许是昔玉他爹什么的接走了吧。
流江城里先羊郡很近,现在先羊郡闹瘟疫,流江自然也是人心惶惶。
梦知心中不忍,也许是医者的天性,见不得有人病怏怏的,说什么也得尽尽力才是。
那边官府贴出告示,招募义工,说官府准备组织一个队伍去灾区救治灾民,只是那片灾区瘟疫严重去了只怕凶多吉少。
官府的人将几人带到衙门,看着眼前几人,发现梦知居然是唯一的一名女子,略感诧异,在加上跟着梦知的栖雪是一位艳美的男子,顿时就绝的头痛,问道:
“姑娘,这灾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去了可就是凶多吉少了,姑娘可要三思啊!”老衙役苦口婆心的说。
“我自然知道分寸,小女子精通医术,在江湖上微有薄名,被人称作‘绝世神医’,现下灾民忍受瘟疫之痛,我定不能袖手旁观。”
众人一惊,“原来姑娘是神医梦知!”
老衙役一喜,“若得神医相助自然很好,这只救援队伍是以医疗为主,那就由梦姑娘带着吧。”
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不满,“不过女流之辈,怎么能担此重任!”
然后一位年轻男子拉住他,“赵师义,你少说两句,梦知神医医术高明,为人不拘小节,的确比你我强得多。”
那名男子讪讪地退了回去,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那这位小哥?”
“他自然要留在外面等着。”
哪知道这位一直表现得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这次却提出了意见,“不行,我要跟着你去。”
“切,像公子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去什么灾区,我们可不想分神照顾你!”赵师义鄙夷道。
本来是不想让栖雪去的,可现在偏偏又一口气咽不下去,想着有自己看照这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把栖雪一个人放在外面反倒不安全,还不如跟着自己去灾区的好。
“这就不牢大家费心了,我自己注意着就好,我家雪雪我会照顾的,我不相信我梦神医在,他还会出什么差池。”梦知淡淡道。
那人嘀咕了句,“不要脸。”
这就有点过分了,正想要出手教训教训,可是却有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栖雪看着此人,想前走了两步,目光淡淡的,无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某人越发不乐意,“怎么,不服气?我又没有说错!”
就在此时,栖雪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灾区瘟疫严重,一天之内有无数灾民死去,我们延搁一时就又有人痛苦死去,再说,”他顿了顿,“如果朋友你为了灾民而身陨,相信会赢得众人的敬仰吧。”
梦知呆了呆,这言下之意就是……
果然这家伙以前都是装的!
这人显然也是听懂了,气的想要动手,那人看上去要比栖雪强壮多少倍,这动起手来还得了!只见那人一掌挥过去,用了十足的力气,梦想要帮忙已经来不及,顿时心都纠了起来!
旁边的人自然也都变了脸色。
却只见此时栖雪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轻轻一拧,那人便痛呼出声。
少年看似纤细的手腕却没有费丝毫力气就把人捉住,看得众人都愣在那里。梦知首先恢复知觉,神叨叨地跳起来把两人拉开,愤怒道,“你原来骗了我这么久!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少年淡淡道,“我没说我不会武功。”对啊,他先是说他不会武功,可是后来又说他不记得了……
“那你想起什么没?”
“没有。”
“怎么可能,你武功都记起来了,怎么还会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再说。”说着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
好吧好吧,总比不说好,这人是演技太好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怪不得他那么淡定,要是他那时就恢复了武功的话就完全没什么好怕的,所以说,淡定也是有条件的。
这下好了,没人胆敢在说什么废话,栖雪这人看上去弱不胜衣实则却会武功,再加上人长得美,大多数人都爱看美人,自然就万分乐意栖雪随行了。
大家被安排休整一晚再去灾区,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客栈。
梦知现在迫切的想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便早早开始询问。
“你现在可记得自己是谁,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可听说过神鬼阁?”
梦知摇头,“丝毫没听说过。”
“那我的身份就以后再告诉你。而且,”他顿了顿,“你也不简单。”
梦知愣了,“什么意思?”然后笑了起来,“我梦知神医当然不简单,不仅救死扶伤还相当德高望重。”
“嗯,其实我在刚刚醒来没多久就记起来了。”
梦知听他这么说顿时脸上的神色可以用五彩缤纷来形容,“你,你,你……你果然隐藏得很深!”
然后她又困惑了,“那那……那些人意图轻薄你,你怎么不反抗?”
“不过就是嘴上说两句,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那……那你当时为什么要任由我给你穿红衣?”
“不就是一件衣裳,没什么大不了。”
梦知绝望了,这人也太看得开了!
“那有人追杀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挡着?”
“我以为你喜欢在大街上跑。”
鬼才喜欢!
“那……对了,你为什么不帮我抓小偷,害得我掉了那么多钱?”
“我有帮你抓。”
“什么?”
说罢,某人从怀里拿出两千两银票,“只不过忘了把银票还你。”
梦知哆嗦的从他手里接过银票,激动得热泪盈眶,却又咬牙切齿!
忘记了!忘记了!这家伙忘记了才怪!怪不得白玥说他偷了两次都没偷到!结果竟然是这家伙从中作梗!
梦知两眼通红,朝栖雪扑过去,“栖雪!我掐死你!”
带怒火平息之后又问,“那你为何现在又要坦白?”
“不想袖手旁观。”
“为何?”
“只是忽然不想了而已。”
以前是纯粹的不想多管闲事,反正他什么也不在乎,谁说了什么也完全影响不到他,可他忽然就不想这样了,就是不想看见有人说梦知的不是,突然想要摧残一下对梦知口不择言的某人。
“看来你也不需要我担心了,你自己想干嘛去就干嘛去吧,不用再跟着我了。”说道此处,梦知只觉得心里涩涩的,有些难受,可能因为从下山开始就和栖雪待在一起所以有点依赖,三两天就会好。
栖雪抿了抿唇,“不行,我脑子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
梦知呆,“你是说,你脑子有问题?”
栖雪点头。
梦知一哆嗦,这是被雷的。
香水金边草
第二日,梦知等人就被官府人员带到了灾区。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和能两相完?
到了此时,昔日生机的先羊郡已经一片死气沉沉,街道上已经没了多少行人,一片灰败之象。店门紧闭,衣着破烂的乞丐躺在街角,破庙,一边哎哎的叹气,一边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医馆也没多少人,有些远见的大夫都在这这之前走了,只有个别的大夫留了下来,有钱的能走的也都走了,只剩下一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得不留在此地的人。
大夫看诊是要收钱的,当然也有自己掏钱煮一些汤药免费供给灾民的,但这绵薄之力已经不能解决灾民的问题。
梦知一行人带着几车官府提供的药材,蒙着白布,捂着口鼻,踏进灾区。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中年人在布施汤药,这个人叫做冯苦,是先羊郡的大夫,一直都乐善好施,极得先羊郡的人尊敬,从温翼蔓延至今,已经在此两个多月,每天都会煮好汤药分给穷人。
“冯大夫,您真是好人,我们这些穷人全靠你布施汤药才能撑到现在啊!”
冯大夫舀起一碗汤药,“这是最后一碗了,老人家快喝吧。”然后满面愁容地望向后面老长的队伍,“大家先回去吧,汤药已经分完了,请各位明天再来。”
“唉,老天也不让穷人过好啊!”
“儿子,孙子都走了,老头子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哟!”
“娘……娘,我好热……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离开娘亲。”
“孩子,我的好孩子,乖乖睡觉,睡着就舒服了……”
……
“冯大夫,我等是官府派来救治灾民的大夫,等会儿还有另一批队伍要到,还带来了一批药材,等下就可以煎好给灾民送去。”梦知说道。
冯大夫将碗收好,“官府可算是派人来了,我还以为这一帮朱红大门中的达官显赫将这先羊郡忘了。”
“冯大夫辛苦了,官府怎么会忘了灾民?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尽心救治灾民!”
冯大夫叹了口气,“这一片瘟疫严重,已经死了上百人,尸体都扔到前面群荒山上埋了,现在还有大批的人病者,只怕这疫情不好控制啊!”
梦知端起碗闻了一下,“这汤药里加了黄皮,紫草根,艾蒿,射干……嗯?怎么有这个?蛇床主治嗳气,胃寒,嗯,好像于瘟疫们什么作用,若是加入一味藿香会更好的……”
冯大夫脸色一变,“丫头不要乱说!这时药书上的方子,怎么会错!”
梦知眯起了眼睛,再仔细闻了闻,“不对……应该再有一味药才对!什么呢……若是有香水金边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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