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雪纪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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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明天晚上是花灯节，我带你去看花灯，怎么样？”我微笑着告诉他。
“……随便。”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答应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去。
他，是高兴的吧？我在心里想。
月影碎
淡淡疏离的夜风朗朗抚过青石水磨的老街道，五彩的绢纱花灯满满的挂在木质的搭架子上，过往游人喧喧嚷嚷的高兴买下一盏，放到清河里随风而去，好不热闹。
五光十色的各式花灯，上街出游的老小，夜市里南北各样的点心小吃，还真是一个好玩的节日。
我和他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那里，平时不易见到的各种玩意，有趣小吃点，全都出来了。我饶有兴趣的看着：有的是夹着山楂陷的金桔冰糖葫芦，有的是撒着五香麻辣牛肉的香妃卷，有的是清茶山泉煮成的话梅酿，还有香酥梅花糕点，香喷喷的水煮馄炖，晶莹透亮的水晶蒸饺子，还有胡汉煎饼，麻婆小豆腐……
每一年我都会来到这里看一看，不知不觉已经一百多年了，眼看着那些曾经的人一批又一批的老去，死去，但是每一年那些往来的笑颜却不曾改变。
我看着安静的站在我身边的魅魉，苍白的脸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虽然不说，但是我却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好奇”二字。
想必那些在人间的鬼魅族，也不曾来参加这些人类的节日吧，天生嗜血好斗的鬼魅，根本不知道其实大千世界还有这么一些平凡的温情与快乐的所在。而这些看起来最普通和不起眼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世间最宝贵的所在。
“看起来也很有趣吧？”我低下头看着魅魉问。
小小倔强的小孩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偏过头，不过嘴角分明有着一丝想要掩盖的笑意。
他的眼神定住了，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原来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一口一口笑眯眯的吃着，那个小孩身边是他的大哥哥，那个大哥哥正在低着头笑看着自己的弟弟有滋有味的吃着糖葫芦，走了几步之后，那个哥哥把弟弟一把抱起，两个人笑闹着去河边看花灯。
魅魉侧着身子看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人，这时的他，慢慢地收回目光……
我看着他，他依旧没有说话。
一串糖葫芦递过去放着魅魉的面前，魅魉有点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我，我说，“山楂陷的金桔冰糖葫芦，真是十分好吃，怎么样，给你尝尝。”
魅魉沉默的接过，清透的眼睛看着我，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必客气，这就当是每天你给我做饭的谢礼好了。”我大大咧咧的笑着。
魅魉轻轻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嘴角，最终划出了我一直都没看过的弧线，那样好看的线条，真是想常常看到。我独自在心里想着，可是，那时的我，却不知道，那时清浅微笑的他其实只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后时常在我心底出现的幻影罢了。
吃着冰糖葫芦，魅魉很是难得的开口问我：“刚才的两个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唔，他们是兄弟吧。”我嚼着蟹黄小包子，含糊不清的告诉他。
“兄弟？”魅魉有点疑惑，看着他那副样子，我真是奇怪为什么鬼魅族连个三姑六婆的亲戚关系都没有的吗？
咽下口中的包子，又难免给魅魉解释了一番人类的所谓关系，魅魉倒是理解很快，不消一会儿，他就全明白了。
说完之后，我和他一起走向清河边看放到河里的花灯。
可是，就在这时候，魅魉又问：“可是，那个……是什么关系？”
语气有点迟疑。
我转过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女孩与一个小男孩正手牵手在一块大石板共同捧着一盏粉红色的小花灯。
这个？好像我刚才并没有和魅魉说有关喜欢之类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魅魉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我带着疑问看着他，他却也满是疑问的看着那边的两个相亲相爱的小孩。
同是小孩子，魅魉却不知道那种从小自然而然就应该具备的感情。
“那个……”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魅魉说，只见那个小女孩突然之间踮起脚轻轻吻了那个小男孩的脸颊一下，两个人的脸瞬间都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我悄悄看了看魅魉，以为这个时候他会就此开窍，可是令我失望的是魅魉却不知道害羞的仍然很平静的看着他们，只是很奇怪的抬起头，看看我，又问：“他们是在干什么？”
还是那个脸色苍白，清秀如莲的小男孩，真是一个除了杀人之外其他的都是纯真无比的白纸小孩啊～我在心底感慨。
“那个……”我好好的想了又想，这才说道：“他们是喜欢的人，做的是对喜欢的人做的事。”
说着说着听得我都拗口，可是魅魉还是很聪明的领悟了。
“喜欢的人是什么？”他抬起尖尖的下颚，那一双长长睫毛的清澈明了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嗯，是……”明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是真的要把它解释出来还真是有点犯难。
“是很习惯和他在一起的，不见他时想着他的，看着他时就高兴的那个人。”我总算把它解释出来了，想想这一百多年里还真是没有遇到那样让我犯难的问题啊。
“那……”魅魉眼中还是有着一丝疑惑，“做那个喜欢的事只对喜欢的人做？”
“对，那个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示喜欢感情的一个表示方式。”我觉得自己当一个师傅还真是非常不错。
“一定要这么做？”魅魉明显有着疑问，“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对他这么做？”
“那个，”我想了想，然后回答，“是的。”
其实，当时那只是我的一个开玩笑似的回答，觉得魅魉这个倔强的小孩要是喜欢上一个人还真是了不得，要是不好好表示出来那么别人要怎么知道呢？于是，我有心无心的给了他这么一个回答。
但是，我却不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回答，也许今后的一切都因它而起……但是，在知道之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那么，只做一次就可以了吧？”他还真是当真了，眼睛看着我，已经有了一丝焦急。
“那个，可以的。”我实在不忍心再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了，想要是叫他这个别别扭扭又倔强的小孩对着喜欢的人亲了一口又一口，想想他自己都会受不了吧？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窃笑，看着他有点焦急的模样真是很好笑。可是，不知道他喜欢的人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唔。”听到我的回答，他总算恢复了平时的那个模样。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和他来到河边，满河五彩缤纷的各色绢纱花灯，飘飘荡荡，把清河渲染成了光怪陆离的迷离世界。
微风抚过艳涟柔情的水面，莲花的花灯随波荡漾，光晕在水镜上细细的研透了一层又一层的华景，月影漂浮在河面上，也被清波荡漾成为一点点的晶细碎影。
我看着魅魉，他专注的眼神总算是一个与他人无异的平常孩童，带着一丝讶异一丝惊艳一丝欣喜，眸子随着满河的华光而更显清澈流转，看着满星河的旖旎璀璨，背景里的艳涟湖光，满色华彩的莲灯，更是衬得这个小小孩犹如画中人一般。
不过似乎脸色过于苍白了呢，我心里有感慨，不过他一身黑衣，却在夜色里掠去了所有的五彩华光，真是了不得呢。
安静的观赏着满河的五彩花灯，却突然听到一阵热闹的喧哗，抬起头，原来的放飞孔明灯了……
这里不仅会在清河里放莲花灯，还会在空中放飞孔明灯。
随着人声抬头，天空中，点点渐高渐远的红色的孔明灯就像夜色里的一只只暗色蝴蝶往着高处飞去……
魅魉眼神里，有着掩不住惊喜。
我在一旁微微笑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月光摇曳，在水石墨的石板上投下两个人淡黑色的影子，魅魉跟在我身后，喧闹了大半夜的街市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天，也快明了。
我和魅魉走着，忽然站住，回过身，对他说：“你喜欢孔明灯吧？”
“嗯。”魅魉看着我，有着一丝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回答。
我从身后拿出一盏孔明灯，递给他，笑着说：“把它放飞吧。”
魅魉眼里有一丝的惊讶，不过还是把孔明灯接过，我轻轻朝空中吹了一口气，孔明灯亮了，热气升起……
“怎么样，有什么想要写在上面的？”我说。
魅魉捧着手中的孔明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
“那也好。”我站在他身边，“放飞它吧。”
“嗯。”魅魉点点头，松开手，灯，缓缓的上升，飞远……
在看着孔明灯高远得只剩一丝光影的时候，魅魉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一年里，我看到他的微笑，只在今天里，我清楚的记得……
那一年，我记得，他九岁。
空气里的清新的花香慢慢的变浓，水晶的绿珠杜鹃只余几瓣未开，时间，随着花开的香气愈浓，已然所剩不多。
白皙的纤细的手指，滑过梨花檀木桌子的边沿，一声幽幽的叹息零落在心底。
眼前这个专注的人，和自己曾经的期盼，就只能在这样的一朵花开的时间里完全的结束吗？
冰月还在安静的站着，无言无语，陷入了自己的冥想状态。
“时间，就快到了呢。”一个依旧柔媚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
冰月还是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两只白玉水晶盘中的两根冰玉簪子，究竟是如何抉择？
冰月面无表情。
真的……可以胜出吗？
花瓣一瓣复一瓣的绽放……
水晶的绿珠杜鹃马上就要完全盛开。
冰月微微抬起头。
轻启唇……
明日诺
“我已做好选择了。”缓缓的，轻柔的，冰月舒开眉头说。
脸上的表情还是淡然的，却在不经意之间有着一股明月柔和的华辉。
目光在那个人的脸上一直停留，此刻垂下眼帘，遮住了心底间琉璃艳涟的涟漪……
是么，总是要来的，不是吗？
睫毛，一丝看不出的颤动，继而抬眼娇媚慵懒的笑容绽开，好似已经璀璨绽放的那一朵水晶的绿珠杜鹃。
笑容的瞬间，空气之中似乎也有比刚才浓烈的香甜的花香味道，惹人沉醉。
嘴角微翘，娇嫩绯红双唇微启，“是么，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最后的那一句话轻轻柔柔的，几乎就要让人听不到，不过，那似清风的无意之中吹皱了一弯深蓝湖水的轻波，也像秋雨之中楚楚盛开的白海棠，轻影无踪，却足以让人循迹。
冰月往前一步，来到两只水晶冰玉盘前，伸出手，慢慢地……
杜鹃花魁公子静静的看着冰月来到桌前。
突然神情一变，大喊一声：“不可！”
冰月伸出手，却是往自己左肩一击，手掌之中有着黑色鬼魅光芒！
印在白衣之上的，是一个烧灼了的深蓝色泛着黑亮颜色的水月印记……
这是符咒，自断灵力的忘魂符。这是一个极端激烈的自我毁灭方式。在自己灵魂锁上枷锁之前，以一个黑色符念附加其身，若是自身失去自我控制，灵魂听从他人指挥，就会自我消散灵力，以自散自身灵力的方式自我了结……
他这么做，其实也就做好了一个最后的决断——若是这个赌约输了，那么与其成为傀儡，还不如自由的死去。
如此的决裂，根本没有后退的选择。
目光，不由微微恻隐，不由开口：“你的决定？”
“我说过，我不会输。若是输，我宁愿去死。”冰月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有着一丝丝嘴角柔和的笑，那样的笑，那样的温柔，让人看着，早已忘记了刚才他还作出那样决裂的选择……
是么，你还是那样，那样的自由肆意却在不经意之间给予他人错误的温柔，就像月光，让猎物踏入那个无意的陷阱却还微笑着迷醉，但是……我快要忘记了，也许，那只是枉然的执着，或者，错误？就是那样的摇曳着的耀眼月华……
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慵懒的娇媚，还有，隐隐然的动容。
其实，心底下，早已做好了决定不是吗？这个关乎自己的决定。
不过看来，自己还是懂得他的。也许，也就是这样，就够了。
此时才发现，其实一朵花绽放的时间，真的好短。
不过，那样也是最最绚烂且无悔的时刻。
“开始吧。”脸上绽放出最璀璨的笑容，手，盈盈然伸出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轻轻地一个字，却让两个人在心底都不由不动声色的一颤。
冰月伸出手，朝左边的水晶白玉盘中的伸出……
他看着，神色里藏不住的丝丝忧伤。
冰月无意之间抬首看到那个一直璀璨如夜色里最耀眼最柔媚的花魁，为什么，他淡淡的微笑里有着掩不住的神伤？
这个面前的人，一时之间，是真的……一丝恍然……好像，曾经……
但是时间却不容他再想下去，拿起了那一根冰玉的簪子，对杜鹃花魁公子说，“就是它了。”
“嗯。”他点点头，温柔的对着冰月笑笑。
冰月原本淡然的面容此刻不知为什么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这个男子的笑容，的确真的好美……
这是冰月第一次发现。
“既然选择了冰玉簪子，那么就让我为你戴上水晶冠吧。”轻柔却又有些肆意的声音响起，不同以往的，少了慵懒与柔媚，多的是一点淡淡的犹如清风之中花香清甜与雨后青草上露珠的透亮平静。
冰月一时有些愣住，他却轻点脚尖，犹如盛放之花一般翩然来到面前。冰月看着他，恍然之间低下头，花魁公子淡淡浅笑，伸出手，为冰月慢慢地戴上那一只攸关生死的水晶冠。
若不是只在生死之间，那定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一个美若华璨的妖魅耀眼的花魁温柔微笑，凤眼含情，霓裳杜鹃盛开，为另一个淡美犹如月华的男子轻轻戴上一只水晶冠，月光之下盛放的妖媚的花朵，带着蜜人的清甜，似一片最柔软的花瓣悄然绽开……
水晶冠已然戴上，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犹如落花无声。
接下来，就是冰月簪上冰玉簪了。
他柔然注视着冰月，轻声问道：“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冰月摇头。
“好。”他低下头，继而又抬头看着冰月，微笑道：“开始吧。”
“嗯。”冰月与他对视一笑。
冰玉的簪子，与水晶冠慢慢地……□……
冰月不知道，他那坦然无心的一笑，让他对面的那个人儿，一下失去了心神，心……再一次悸动，不再受控制。
既然所有的都将结束，那么，放纵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戴上……结束了吗？
其实，那是自己一早就做好的决定，不是吗？
你真的打算要那样做？
不可以吗？
会毁灭的。
既然为他而生，那样的为他而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会杀了他。
不，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乎你心里的那一个人。你不会做出令他伤心的事情，不对吗？
不，我不是你，若我得不到，我会毁了他。
不……相信我，你不会。
水晶冠耀出淡淡的柔和的华辉……他伸出手，原来……真的是，自己选对了！
他却不知道，他赢得的，不止是流苏水晶花蕊，还有那一个人的性命，可惜，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