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手札-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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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男孩的声音在说话,然后是顾臻的笑声,过了好一会顾臻才说:“是又怎么样?”
说完,顾臻挂了电话。
有种愤怒的情绪在方哲胸口蔓延,愤怒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让他变得很急迫,但脑袋却异常清醒。
再拨过去的时候,顾臻却怎么也不接电话了。
方哲的电话第三次响起来,顾臻脸上的笑意更深却更冷了。
一个男孩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那震得要断气的手机,说:“老板,那人好像找你有急事啊。”
顾臻吸了一口酒,说:“催债的。”
男孩暗吸了一口冷气,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顾臻叹口气,拨弄着杯子里的吸管,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黯然,“情债。”
音乐声震得人眼珠子都要爆了,男男女女穿得太过低俗暴露,丝毫无法入眼,却热闹得让人嫉妒。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形容的大概就是如此场景。
小年轻个个都像是抱着明日既末日的心态在消费着生命,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顾忌。他们也不需要顾忌,他们还年轻。
老人顾臻对着吸管吹泡泡,抬眼看钢管上挂着的男孩子。他身上布料少得简直可以用根来数,身体锻炼得很结实,表情浮夸像演戏,眼神却是露骨地迷离挑逗。
一曲终了,人群发出喝彩声,钢管男孩走到台前来,等着看客在他的内*裤里塞钱,走到顾臻面前,顾臻掏出两张毛爷爷,对他挥了挥,笑着让他凑过来一些。那钢管男孩眼神跟着毛爷爷飘忽了一下,把脸凑到顾臻跟前。
顾臻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那男孩的脸唰地变了颜色,顾臻却伸了伸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男孩诧异地看了顾臻一会,拿过钱走了。
顾臻在笑,笑得很得意。
突然一个人穿过人群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顾臻的手腕。
顾臻抬眼,微笑。
“你怎么来了?”
方哲黑着脸盯着他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挤出一个冷森森的笑,“我、怎、么、来、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开玩笑,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不接电话我就找不到你了?我可是21世纪的知识分子,你以为我连个GPS跟踪也不会用吗!”
顾臻好笑地看他,心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猪脑子,早就知道你对我手机干的事情了,如果我真不想让你找到,难道不会关机吗?
方哲恶狠狠地问:“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臻一摊手,“如你所见,浪。”
方哲拉着顾臻地手,“跟我回去!”
顾臻一甩手,横眉冷笑,“我喜欢这里,你管得着么?”
方哲一碰他,顾臻就甩开,方哲郁闷至极,叫道:“你都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还寻花问柳沾花惹草的!”
顾臻说:“花?柳?草?”
方哲往钢管上一指,钢管男孩刚挂了上去,正在腾腾旋转,方哲怒道:“就他!你刚才亲他了,我都看见了!你都没亲过我!”
顾臻笑道:“亏得这里音乐声大。说这种话,你也不害臊。”
方哲气得大叫:“你才不害臊!就那玩意,有什么好的!要男人,我不是?!”
顾臻咬着吸管,不由得笑起来,看方哲气得火冒三丈,觉得十分地有趣,于是说:“人家身材是好,跳得也不错,鼓励鼓励嘛,人之常情。”
方哲指着他手指都颤抖了,“你~~~你都会夸人了!这~~这~~~”
顾臻挑眉一笑,方哲怒吼一声:“不就是穿得少了点,屁股扭得快了点么!扭屁股,谁不会啊!”
方哲吼完,拿起顾臻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把里面的青梅嚼了嚼吐到地上,一捋头发,哗啦一下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顾臻一愣,方哲对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单手一撑跳到了台上。那钢管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方哲掏出一百块,啪一下拍在他裤裆上,疼得他赶紧捂住了裆部,踉踉跄跄地跑下了台。
人群哄笑一下,又安静了。
音乐还在像响雷一样炸着,方哲一咬牙,心道生我养我的爸爸妈妈,儿子对不起你们呐——
吸气,呼气。
收腹、挺胸,感觉自己像一只轻盈的小鸟……
接着,人群惊呆了,顾臻傻眼了。
初生的太阳——现在开始,原地踏步——走!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广、播、体、操!
方哲小同学,做起了全国第二套小学生广播体操,初生的太阳!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音乐在轰炸。
安静了半个世纪这么久,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爆笑声、喝彩声、吹哨声、鼓掌声、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整个酒吧都沸腾了。
方哲心中在泣血,求求大家,不要再拍照了……
一套广播体操下来,酒吧的顶都要被疯狂的人群给掀了。方哲走到台前,人们像疯狂的拜月神教信徒们一样往他裤子里塞钱和电话号码,方哲只觉得自己被吃了好多口豆腐,一圈走下来,方哲汗涔涔的身上都扒满了黑掌印。
走到顾臻面前,顾臻已经趴在桌子上笑得不省人事了,方哲直起身,大声喊道:“顾臻是我的!谁敢动他,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全场又是一震高呼吹哨,方哲在哨声抬起顾臻的脸,顾臻的眼中明亮如星河、皎洁如月色,嘴角微微含笑。
方哲低声骂道:“害我出丑,我也不让你好过!”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夜,注定是疯狂的一夜。有疯狂的人群、疯狂的灯光。
如同那些每个人都有过的疯狂岁月。
如同这个浮夸像是在消费生命的吻,疯狂得像是攻城略地,仿佛想把对方揉进怀里吞入体内,仿佛明日就是末日。
拼尽全力去感受对方。
疯狂的亲吻。
方哲记得自己是被顾臻用麻布袋子罩住,从后门偷运了出去,否则疯狂的人群可能会把方哲五马分尸瓜分殆尽了。
酒吧里的体操少年一炮走红,这个酒吧突然就火了,被各大高校论坛大肆广而告之,许多怀旧的年轻人都来到这里,希望能够邂逅到那位超凡脱俗的体操少年。
可惜的是,酒吧灯光太暗,音响声音太吵,照片和录音都不甚清晰,于是没法推测出这名体操少年的身份。
所有人都心怀可惜地叹道:他,大概就是这城市里暗夜的守护神吧!(去吧!蝙蝠侠!)
方哲回到顾臻家,累得骨头都碎了,像一团烂泥一样倒头就睡,顾臻在旁边看了他许久,甚至捏着他的鼻子害他差点呛死,他也毫不知情。
方哲醒过来时,感觉有点不对。
沐浴液的味道,夹着一点婴儿的奶香。
方哲瞪大眼,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一瞬间,心脏简直要停止跳动了。
和被子卷成了花卷的人安静地躺在边上,乱乱的头发从一端露了出来。
方哲眨眨眼,人没走,再眨眨眼,人还在。
方哲简直要跳起来欢呼了,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憋住笑声,内心乐开了花。
他朝花卷身边蹭了蹭,伸手轻轻地环住。
吸一口气。好香,好暖。
好、想、吃。
顾臻的声音突然闷闷地响起来,“口水吸回去,弄我头发上了。”
方哲砸吧嘴,把人翻了过来,顾臻睡眼惺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方哲说凑上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吻,笑道:“我还没刷牙,不亲嘴儿了。”
顾臻哼了一声,抬头把嘴贴在了方哲唇上。
方哲一愣,顾臻说:“我也没有,打平。”
方哲笑出声来,把人抱在怀里。
暖洋洋的太阳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像一张光幕,投射在被子上。
宁静,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谨慎飞砖~~大方点赞吧亲们~
☆、不是他的东西,就算找回来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找不到了,就
这天的方哲幸福得像一只吃饱了躺在阳光下午睡的猫,舒服得仰天喵喵叫。顾臻却像是有些心神不宁,时常盯着某一处发呆。
方哲把早餐搁在桌子上,揉顾臻的头发,遭到顾臻不满的白眼。
“发什么呆?莫非是在回想本公子的英姿?”方哲笑道。
顾臻端着杯子喝温吞吞的牛奶,好一会道:“今天不用陪你爸妈么?”
“哦没事,思思和水鸟他们先去了……”方哲随口答,突然定住了,瞪大眼看顾臻。
顾臻似笑非笑,犀利的眼神看向方哲。
方哲干笑,哼唧了好半天,突然瞪大眼睛说:“原来那个人真是你!”
“哪个人?”
方哲说:“在饭店那个人,我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
顿了一顿,方哲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吃醋了,所以才去酒吧买醉的,我说的对不对?”
顾臻皮笑肉不笑,斜睨着他,“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方哲笑开了,伸手指头点了点顾臻的鼻尖,笑道:“口不对心!”
顾臻不说话,偏过头喝牛奶,喝得嘴唇上一圈白。
方哲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狐狸,乐呵呵地说:“你别误会,我本来是想带你去见他们的,但是……咳,一言难尽,总之,让思思去是个权宜之计,真的,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顾臻翘起腿,说:“我没有误会。你要做什么跟我没关系,不要自以为是地把我想象成你心目中的样子。那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变成那样,明白吗?”
方哲的笑容僵了一些,他低下头咬嘴唇,过了好一会才有些委屈地说:“都是我的自以为是吗?”
顾臻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方哲说:“骗人,你一定是吃醋了。”
顾臻牵起嘴角笑笑,说:“你怎么知道?”
方哲抬眼看他,目光很肯定,“我就是知道。”
顾臻的眸子冷了一些,他哼了一声,说:“自以为是。”
顾臻放下杯子,走进房间里,过了一会衣冠整齐地出来,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方哲有些愣,直到顾臻砰地关上了门,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方哲叹口气,顾臻就像浓雾弥漫的远山,老远就能看到一点影子,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法看清它的形状。真是难以捉摸啊。
方哲没想那么多,带着二老游了几个园子,二老逛得累了,一坐下就开始问方哲那神秘女友的事情,方妈还一直说要带准儿媳去吃饭,看看准儿媳吃相够不够优雅动人。
方哲赶紧打马虎眼,说他最近忙着呢,真没空。
方妈叹口气,好不容易来一趟,连见一面都没空,看样子人家对你,不是真心的!还是思思好啊——
方哲干笑应和,思思好啊思思好,心里想着,顾臻如果能假心假意对他,也比现在这样爱理不理的强啊。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方哲给顾臻发了一天的短信,一条回复也没有,终于着急了,说什么也不能跟二老一块儿吃饭,方妈愤怒了,叫嚷着问是不是那臭丫头把宝贝儿子骗走了?
方哲随口答,您儿子最近节食减肥呢!
跑回顾臻家,家里果然没有人。方哲打开电脑跟踪顾臻的手机,顾臻那狡猾的东西居然把手机定位导航给关了。
方哲怒火中烧,不会又去酒吧看钢管舞去了吧!这老家伙瘾挺大啊。
方哲跑到酒吧街找了一圈,熏了一身的烟酒味出来,还是没找到人。
灯暖情凉,月薄雾重。
找到将近半夜,方哲饥肠辘辘地回家了。
家里仍然是冰冰冷冷,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一瞬间的感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是方哲面对着整片没有波澜的黑暗,突然觉得累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拼命地期待着,下一刻就感到累了。
对这份感情太执着,以至于太用力、太拼命、太在意,所以突然就坚持不住了。
他一直在追,他一直在逃。
从害怕恐惧到接受这份感情,再到追求期盼,一直在改变的似乎只有方哲他自己。
突然这么想来,方哲觉得自己真的笨得可以。
满大街地找他,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次了。
但是找回来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会跑,会逃。腿长在顾臻身上,他没法把他拴在身边。
这样的追逐,真是够了。
方哲没有开灯,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眼中酸涩,却不想流泪。
手指在衣服口袋里摸到顾臻那枚叶形领针,将它握在手心,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用力。
一阵刺痛,方哲抽出手,看见掌心已经被领针刺破了,留下一个不浅的血口子。
明明流了血,却不怎么疼。
疼的是另一个地方。
“顾臻……”方哲低唤出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方哲在黑暗中似乎等了很久很久,突然楠木们咔嚓一声打开了,楼道灯穿过门廊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的亮斑。
男人背着光而站,看不见表情。
方哲愣怔地抱着腿看他,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男人走进来,脱了鞋,正要开灯,方哲冲了出去,对着男人的肚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不轻,顾臻呜咽一声,捂着肚子软倒下去,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胃在腹腔里呼啦啦地转。
“可恶……”方哲还不解恨,居高临下咬牙切齿。顾臻疼得头上直冒虚汗,一张脸惨白如纸,捂着肚子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微微抬起头来看方哲。
顾臻疼得只想一个老拳甩过去教训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奈身体不利行,只得捂着肚子惨兮兮地骂了一声“混账!”
方哲咬咬下唇,一眨眼睛,泪水就跟碰翻了玉瓶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
“你才混账!我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回来,为什么还要跑!”方哲哭得毫不压抑,眼泪滂沱嚎啕大哭,哭得连眼泪也懒得去擦了。
“我整天都在找你……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如果哪一次我找不到你了,你是不是就真的不见了!顾臻……”
“到底是为什么……你明明就在眼前,我还是觉得你会消失,会从我身边跑掉……”
“我不想这样了……不想再怕了……”
顾臻看着眼前这个哭笑随意心思坦率的大男孩,怒气慢慢消了,忽而笑得有些惨淡。
顾臻说:“你过来。”
方哲看着他,嚎啕大哭改成了小声啜泣。
顾臻浅然笑笑,又说:“过来。”
方哲满面泪痕一眼水光,哼了一声别扭道:“不去。你肯定要打我的。”
顾臻笑了,突然站起身,一手抓住方哲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方哲的后脑勺,将人猛地一拉,扯入怀中顺势对着那两片唇吻了下去。
方哲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月华沿着窗棱倾泻入室,晚风卷起雪纺纱的白色窗帘,在皎洁月色中安静地摇曳,恬静皎洁。
时间好似静止了。
眼前顾臻光洁的脸上,眼睛轻轻地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轻盈的翅膀。
顾臻的吻缠绵而又温存,一下便深入在最深处挑逗纠缠,气势虽强但用的却是安抚的姿态。
方哲呆呆地,还没等回应,顾臻就抽离开来,对他轻轻地笑了。
“还怕我打你么?”顾臻说,嘴角弯弯的,含着笑意,眼中有水波流动,又像是倒映着浩瀚的星空,满天星辰在他眼中闪耀。
方哲呼吸都要停滞了,愣愣地摇摇头。
顾臻伸手环住方哲的腰,将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