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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烟花易冷-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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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沈启俊额头微汗。
  
  沈玉池淡然的看着他:“你妈替你担心了一夜。你一向不曾外宿,昨天突然不回,也没有跟人打过招呼说要去哪里。又是这种世道。”
  
  “我……”沈启俊抿了抿嘴唇:“我一会儿去跟妈妈道歉。”
  
  “嗯,去休息吧。”沈玉池点点头。
  
  回到房间,立土端来解酒茶,沈启俊喝了一口搁在桌子上,让立土出去,他要休息休息。立土掩好门,沈启俊轻轻的吁了口气,手指触到长衫的扣子。昨天出门时换好的衣裳,穿了一整天,扣子扣得牢牢的,没有松动过的迹象。他竟然君子了一回。沈启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眼皮青黑,脸色晦暗,周身都是一副暮色沉沉的样子。不知不觉都已经活过二十四岁,若是不知情,还以为已经四十二……
  
  手指慢慢抬起,从衣领摸到嘴唇。早上被亲吻过的触感,当时只是脑内空白的没有感觉,现在倒是回想起来了。他的嘴唇有些粗糙,虽然已经尽量的轻,却依旧有掩饰不了的霸道气息……
  
  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沈启俊迅速的换下衣服,走到洗脸架前低着头,用力擦洗自己的嘴唇。
  
  ******
  
  “启俊该成亲了。”沈夫人坐在沈玉池跟前皱着脸说。
  
  “哦……嗯……”沈玉池翻了一页书。
  
  沈夫人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忿忿然上前夺过他的书撕成两半狠狠的扔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沈玉池看着地上的残书叹了口气。
  
  “我在跟你说话。”沈夫人重重的坐下,冷冷的看着沈玉池。沈玉池坐得公正了些:“你说,我听着。”
  
  “启俊该成亲了。”沈夫人把先前的话重复一遍,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池。沈玉池不作声。启俊已经二十四岁,寻常人家,只怕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但是启俊……
  
  他揉了揉眉头:“启俊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沈夫人带着挖苦的语调看着沈玉池,“他连同人多说几句话都不大愿意。这种事情,只能你我出面。”
  
  “我的意思,随他……”
  
  “随他?他若是一辈子不娶呢?”沈夫人的嗓音变得尖利,“不妨说你心里一直都不看重他。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在家做个富贵闲人,私底下再一直找人打听那野小子的下落。现在只怕是已经打听到了?他现在混得可好?可是坐着八抬大轿娶了三妻四妾,替你沈家继了香灯。所以你也就由着启俊自生自灭。”
  
  “你这是……说什么话?”沈玉池冷不丁的被戳到经年不叫人碰的痛处,想要发怒,却又无从怒起。心绞着,左右都是难受。
  
  沈夫人阴阴的冷笑了笑:“你不管,我管就是。我的儿子只一个,这一个就是我的命根子。”
  
  沈夫人走了,沈玉池呆呆的看着空落落的窗子,好像桂月还会突然闪出来说:少爷,该吃饭了。他拉开抽屉,翻到抽屉的最底层。那里放了一张相片,手指刚要触到的时候,又退回来,扶住自己的额头。心脏较之先前,疼得更厉害。像被人用手狠狠的拧着。
  
  “天赐……”沈玉池幽幽的吐出这个名字。一直觉得自己不该想他,一想他便对不起启俊。可是,自己又同样欠着他和他娘许多,并且那同样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沈玉池重重合上抽屉,忍不住是一阵猛咳。
  
  “天赐哥,天赐哥……”沈启俊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低声喊。陆天赐冷不丁的从草里窜出来,对他比划了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沈启俊捂着嘴,看着陆天赐。陆天赐在对自己笑,他以前从来都不对自己笑。沈启俊吃惊的看着陆天赐。
  
  “做什么?”陆天赐问。
  
  “我给你,送吃的来了……”沈启俊小声说。
  
  陆天赐看着他,微带了点褐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他把吃的递给陆天赐,陆天赐扔在一边,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摁着他的肩。
  
  “你……,天赐哥,你做什么?”沈启俊被掐得快要窒息,手脚挥舞着想要推开陆天赐。嘴唇却被吻住,霸道和气息从一张口度到另一张口,吻得人头晕目眩。想推开他,手去摊软着抬不起来。只感觉到衣服被他撕扯开,周遭变得不再是什么枯井,而是十年前的那个柴房。陆天赐笑意盎然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你想做什么?”沈启俊想要惊呼,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又重新尝到被生生撕裂却无力反抗的疼痛。
  
  “不不不……,天……天赐哥……”沈启俊哭号着,声音渐渐弱下,模糊的视线里陆天赐转身离去。想伸手抓着他,世界变得一遍黯淡。
  
  “……在睡觉……”隐约耳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沈启俊意识到方才那只不过是个恶梦,心跳幽幽的平稳。转身,看到陆天赐正坐在床边幽幽的对着自己笑。惊了一吓。又听到耳朵边人在说,“这个时间还在睡?”
  
  好像是英翘的声音。
  
  陆天赐又不见了,又是个梦。明明知道是梦,他却陷在梦里出不来。一遍遍得觉得自己该醒了,眼前却总晃着陆天赐的脸。拿走去驱赶他,他便不停的变换着位置。一会儿在书桌前,一会儿在穿衣镜里,一会儿又躺在自己身边。心里怒喊了一声“滚”,眼睛终于睁开,衣服已经里里外外湿透个遍。外头果然是英翘,正在跟立土说话。沈启赐扶着昏沉的额头起身,蓦然感觉到身下遗了滩粘稠的东西,背心又是一阵冷汗。少年时期,他都不曾这样遗过,今天却……
  
  “少爷……”立土在外头轻轻的敲门低喊。沈启俊不作声,轻手轻脚的拿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将污秽的衣服卷做一团扔到床底。打开后窗,本是想让风吹散屋子里的腥膻气。英翘像是知道他醒了,突然伸出头:“嘿!”
  
  沈启俊惊得随手关窗,却听到英翘在外头哈哈笑道:“怎么了,屋子里果然藏了人么?”
  
  “哪里有……”沈启俊窘着脸,又把窗户打开。冯英翘瘪着嘴故作神秘的伸头朝里看了看,又抬眼看他:“听说你昨天夜不归宿。”
  
  “跟……生意上的朋友……吃饭……”沈启俊脸色微红。
  
  冯英翘看着他慌张找借口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明明是个男人,却动不动脸红。而且脸红时带了几分羞怯的样子,像是戏台上的清俊小生,惹人怜爱。冯英翘清清嗓子。沈夫人明里暗里都把意思透露给她,希望他们能够交往。虽然冯英翘觉得自己的性子不大适合相夫教子。但若是这个人是沈启俊,试试也无妨。




☆、十七章

  十七、
  
  “是英翘来了?”沈夫人像是嗅到味儿的猫,笑盈盈的出现在沈启俊住的小院门前。
  
  冯英翘浅笑:“伯母。”
  
  沈夫人看了一眼沈启俊紧闭的门:“你们两个隔着个窗说话,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沈启俊无可奈何的打开门站在门前,不大想让她们进来。屋子里有味道,连带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一股污秽的味道。好在冯英翘也没打算进去。她穿着骑马装,手里拿着太阳帽,像是打算春游。
  
  “今天不上班?”沈夫人跟冯英翘搭着话,给立土递眼色,示意他赶紧给启俊收拾收拾。
  
  “嗯,上的。只不过要去城外福严寺一趟。找智定师傅拿些草药,顺道过来看看启俊。”
  
  “福严寺。”沈夫人想了想,“就是那个牛背山上那间破庙?”
  
  “是的。”
  
  “挺远的,你就骑脚踏车去?”沈夫人看着正在洗脸的沈启俊,“让启俊跟你一起去吧。都已经过了中午,等你上山下山天都黑了。若是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世道又不太平。”
  
  “我……”沈启俊本来想说要去厂里。合同签定好,虽然事情已经交待老吴去办,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但是一想到早上对妈妈说话太过失礼,又把话咽回去。
  
  冯英翘看着沈启俊,不客气道:“好啊,帮我提点草药也是好的。”
  
  沈启俊无奈的蹙眉。
  
  牛背山在县城外五六里地,山不高,路却不大好走。在山脚的农户那里寄放了脚踏车,沈启俊跟在冯英翘身后上山,走得大汗淋淋。福严寺在牛背山背面,翻了山头,从侧面的羊肠小道走到寺庙门前。想来长久没有什么香火,寺庙的匾额木门都斑斑驳驳,久未翻新。沈夫人说是间破庙,倒也不算夸张。
  
  拾级而上,看到庙堂里的几缕青烟,沈启俊这才觉得还是间寺庙。来不及对宝像庄严的佛祖表示敬意,冯英翘径直穿过庙堂走进后院,他不迭跟上。后院不大,晒满了各种草药。穿着百衲衣的小沙弥看到冯英翘立即双手合十:“冯施主。”
  
  “苦厄,智定师父呢?我来拿草药,再找智定师父拿些安胃草、百花散。”冯英翘正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和尚从东侧的禅房出来。他神情肃杀,不苟言笑。沈启俊一看这神情,猜他必定就是冯英翘所说的智定。冯英翘见到他,敛起笑容,双手合十。智定把他们请进满是药香的禅房,拿出几味已经包好的草药,又拿了几只细白瓷瓶给冯英翘,都是她刚才说的。
  
  “智定师父早就知道我要这些?”
  
  “当下季节,正是要这几味药的时候。”智定双手合十。
  
  冯英翘放下银洋,把几只药包塞给沈启俊,智定的目光便也在沈启俊脸上浅浅一扫,眉心微蹙轻叹了句“阿弥陀佛”。
  
  沈启俊犹是一惊,好像他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似的。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和尚。他往后稍退了退,听冯英翘跟智定说话,说的都无非是些药丸的药理之类的东西。离开福严寺,又走到牛背山的山头,沈启俊往下看,福严寺被几棵老树遮住大半。他轻吐了口气:“明明是间寺庙,却做的是药材生意?”
  
  “生意谈不上。和尚也要吃饭。不去化缘又没有香火,就只好想些别的办法。智定师父医术不错,药材也都极好。”
  
  “你不是西医么?听说学了西医的人都极排斥中医。”
  
  “我是例外。”冯英翘得意的笑:“中医在中国延续几千年,自然有他延续至今的道理。而且现在时局不大好,药品管制很严。用中药也算是就地取材。”
  
  “哦。”沈启俊点过了头就再没什么话说。猛的想起,已经五月了,再过两天就立夏。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布厂里的那些布,希望能平平安安做出来,平平安安交货收钱就好。
  
  “昨天你是跟哪位生意上的朋友吃饭?莆县也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说说看我认得不。”冯英翘突然问。
  
  “啊?”沈启俊微怔,立即否认:“你不认得。”
  
  冯英翘眨着眼看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撇嘴故意道:“该不是,你去吃花酒了吧。”
  
  “没有。”沈启俊连连摇头。
  
  “会情人?”
  
  “没有!”沈启俊的脑子里蓦得闪出陆天赐的脸,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你也都二十四岁的人了。”冯英翘看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偷笑,又做出语重心长的姿态:“就算喜欢个把人也是正常的。”
  
  沈启俊又是一怔。
  
  冯英翘看着他一副懵懂未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也不好多说什么。走在到他前边:“快点走,天黑了路就难走了。”
  
  沈启俊应了一声,紧跟上冯英翘的脚步。没走出几步远,冯英翘脚底一滑,朝山下滚去。好在沈启俊反应及时,扑上前去拉住她,才不至于滚到山沟里去。冯英翘呲着牙坐在地上,脚踝扭到,膝盖也蹭破,大颗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
  
  “流血了。”沈启俊赶忙拿出手帕替冯英翘绑住膝盖,“还能站得起来么?”
  
  “没问题。”冯英翘说归说,真站起来的时候疼出一身冷汗。
  
  “我背你吧。”沈启俊看她咬牙硬撑着的样子,蹲在她跟前。冯英翘有些不好意思,但天快黑了,再扭捏一下不知道还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不。她伸出两手搭在沈启俊的肩膀上:“背得动么?”
  
  沈启俊背起她,份量的确比想象中要重,还好下山的路不算长。在山脚寄放脚踏车的农户家取了车,冯英翘吁了口气坐到脚踏车的后座上。沈启俊骑车的技艺不够娴熟,来的路也不大平整,只好推着她一路颠颠波波回城。
  
  走不多远,听到一阵汽车马达声。
  
  “可能有车可以搭。”冯英翘回头看后边。一辆军用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一前一后朝这边驶过来。沈启俊看到军用车,有些紧张。等到车子驶到路前,果然看到陆天赐从吉普车里伸出头淡淡揶揄:“二位……这是春游还是……”
  
  “陆团长,巧。”冯英翘热情的招手:“可以帮忙捎带一程么?”
  
  沈启俊扯着冯英翘的衣袖想阻止她已是来不久。陆天赐推开车门下来,看着冯英翘裹着手帕的膝盖又看了看沈启俊:“好。”
  
  “太谢谢了。”冯英翘从脚踏车上下来,单着脚跳到吉普车跟前。
  
  “要不我骑……”沈启俊低着头想说自己骑车回去。在陆天赐的视线范围之内都让他觉得局促不安,偏陆天赐还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陆天赐扶住车龙头没等他把话完招手叫卫兵把脚踏车扔到卡车里,然后扶着车门对沈启俊打个了手势:“沈少爷请。”
  
  沈启俊犹豫不决的看着车子,他若是坐进去,必定是跟陆天赐挤在一起,若是不进去,又怕英翘逼问他为什么,也怕陆天赐想出什么花招来刁难他。慢吞吞坐到车子里,陆天赐果不其然紧贴着他挤到后排的位置上,大腿靠着大腿,彼此感觉到温度。沈启俊身体绷得笔直,双腿尽量并拢,又怕挤到冯英翘,全身僵硬得像块雕塑。
  
  “开车。”陆天赐睨了他一眼,吉普车发动起来往城里去。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摇来晃去,陆天赐便故意贴着沈启俊。沈启俊在他和自己之间横了只手想挡开,陆天赐顺势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握紧。沈启俊额头冒汗,觉得自己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最后弄到自己尴尬不已。他用力的抽手想挣脱,陆天赐用力捏紧。沈启俊咝了一声,陆天赐抓起他的手举起来将他手掌侧面的蹭伤对着自己。本来已经止血凝固,刚才的折腾又渗出血水来。他又拿出手帕,沈启俊认得那条手帕,曾经被他强塞给自己,那回他中枪还回去了,现在看似又要到自己手上。
  
  “不必了,小事……”
  
  “你也受伤了?”冯英翘抬头看。她只顾着自己腿被擦伤,没看到启俊拉她的时候手掌也擦破了皮。当即瘪着嘴,一脸歉意,“启俊……”
  
  “一点油皮,不碍事。”沈启俊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同陆天赐较劲。拼力气,他自然不是对手,手掌被那条手帕牢牢的缠了两圈才放回来。
  
  “早知道我就不叫你了,害己又害人。”冯英翘拉过沈启俊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所幸除了手掌再没别的地方有伤。
  
  “我本来也是打算一起来的。”沈启俊皱着眉说着违心的话,刻意把陆天赐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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