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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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电话响了,张炳言耸起眉,冲小个儿使了个眼色。小个儿揭起话机:“什么事。”
“有位先生要见张专员,说是姓何。”酒店服务生礼貌的说。
“姓何?”小个子征询的看着张炳言。
张炳言皱着脸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让他上来吧。”
小个子给服务生回了个话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门前就响起敲门声。另一个圆胖的随从打开门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便装的人笑盈盈的拿着礼帽:“张专员是吗?鄙姓何,何怀志。”
“哦,”张炳言做出一副明白的样子。
“不知道我姐夫有没有跟您提起过我,我就是那个在七五三旅当参谋的。”
张炳言呃了一声,七五三旅的参谋,不知道他跟陆天赐是不是一路的。先请他坐:“何先生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
何怀志看了看左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张炳言笑道:“何参谋但说无妨。”
“那个……听说专员过来缉毒,欢迎之至。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何某一定鼎力相助。”
张炳言眨了一下眼皮看着何怀志。何怀志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隐约里又露出一丝阴狠。张炳言了然。笑着点了点头。
☆、三十五
三十五、
沈夫人换了件干净整洁的牢房,床铺被子都是沈家送过去的,吃饭也由沈家下人每天按时送去,较之先前待遇好了许多。沈启俊觉得张炳言还算是能做些事,看来钱花在他这里不冤。
沈启俊往冯府挂了个电话,把母亲换了牢房的事跟冯英翘说了说,冯英翘听说他贿赂了两根金条,吁了口气:“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伸手捞钱的贪官。”
“拿了钱办事也还算好了。”
冯英翘怅然叹息,“也是,只要能把沈伯母救出来就好。”
“嗯。”沈启俊点点头,盘算了一下,又去父亲那里多拿了几根金条。
沈玉池坐在院子里默默的看书,一切由他。沈启俊拿了金条出来,径直走到父亲跟前:“等妈妈出来,你们一起去省城住一阵子吧。我在那儿置了套房子。”
“我……”
“我知道您不愿意,但是眼下我们家怕了惹了什么人了,这回是妈妈,下回我怕会祸及到爸爸这里。所以……”
沈玉池看着沈启俊,沈启俊的神情虽然恭敬,眼神里多了丝跟往日不一样的东西。沈玉池蹙起眉,这段日子家里的事一波连着一波都是他的顶着,没丝毫喘气的机会。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帮不了他,也不能再替他多添麻烦。点点头,沈玉池放下手里的书:“等你妈回来,我跟她一道儿去省城……”
沈启俊松了口气,只要把爸妈都送去了省城,在莆县,陆天赐再耍什么把戏他也不怕了。大不了,结掉所有的铺子,一家人都蜷到省城。
“少爷,张专员电话找您。”
才回到院子,立土拿着电话大声说。沈启俊加快步子走进书房,拉过电话。
“沈先生。”张炳言在电话里爽朗的笑道。
“张专员,有什么事情指教么?”沈启俊毕恭毕敬的端着电话。
“大事没有,上回沈先生请我吃饭,张某过意不去,这回就回请一次,沈先生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沈启俊本也打算是要去找张炳言,既然他请吃饭,便不推辞。拿上才拿出来的几根金条装在公文包内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去凯得利二楼的西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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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钱,日子好过之后,汤德彪张罗着再招点人马。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就招了几百号人,把个一千多人的旅扩充到两千多人。陆天赐鞍前马后小忙了一阵子,闲下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几天没见着沈启俊了。
招手叫来小郑,“沈家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
“沈家少爷,跟那个张专员走得很近。警察局那头替沈夫人换了间屋子……”
陆天赐蹙起眉,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骑着马往沈家那边去。走到景秀街口便见张炳言坐的车子在街口停下,沈启俊从车里下来,浅笑着对车里的人点了一下头。
笑容……这种东西,对沈启俊来说非常稀缺。而且还笑的这么自然。陆天赐站在街口的另一边默默的看着。等到那车子走了,沈启俊才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残存着浅浅的笑意。
陆天赐坐树的后边悠然的走出来,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少爷莫非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沈启俊瞬间绷起脸,方才还残存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陆天赐瘪着嘴,“跟张专员关系不错嘛。”
沈启俊视而不见的往沈府走。陆天赐勾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带到面前,揽住他单薄的腰身。手掌左右滑动了一下,真瘦,好像再用点力就会折断。
“放手!”沈启俊变了脸,用力的挣扎。越是挣扎,陆天赐的胳膊箍得越紧,最后脸对着脸,鼻息相错。沈启俊青了脸,虽然不见笑容,这副表情也是陆天赐乐见的。
沈启俊松下紧崩的肩膀,默不作声。目光淡淡的停留在不知所谓的位置。陆天赐皱起脸,捏着他的下巴,没能将他的眼神唤回来,乘势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沈启俊打了个激灵,抬手要扇他耳光,那手在半道上让陆天赐截住。抬脚去踢他,脚像是踢在木桩子上,闷响了两声。
总是拿他无计可施,沈启俊恨得发狂。一到他面前就像只老鼠被他往死了玩。沈启俊盯着陆天赐冷不丁的扑上去咬住他的脖子。
齿缝里泛起铁锈味,陆天赐没动,沈启俊惊了惊,松开嘴看到他的脖子上血淋淋的牙印。陆天赐松开沈启俊,伸手抹了把血放到眼前看了看,将一手的血涂在沈启俊的长衫上。
沈启俊得了空子,转身即走。
陆天赐在后边淡淡道,“我只告诉你,张炳言可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比陆团长更坏的人么?”沈启俊顿住脚步,背对着他慢慢道。
陆天赐耸起眉,瘪嘴道:“我是怕你病急乱投医。”
“有的医,总比坐着等死好。”沈启俊反诘。
陆天赐有点怒,沈启俊横竖是现在拿他不当回事。他哼笑一声:“也罢,我就等着看沈少爷倒霉的日子。”
沈启俊进了沈家大门,陆天赐才转身回去。
陆九成天的在泰和坊这样的地方不回来,陆天赐也乐得清静。对陆九他没什么感情,只是这人挂了他陆团父亲的头衔,必须照顾照顾。回到屋里坐下,倒是想起桂月来。若是她活着,他又何必辛苦这一场。不过,若是她活着,也的事必定是会被人知道的,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倒不如现在这样正好。明正言顺的恨,明正言顺的去折腾祸害。
“团座。”
陆天赐刚踢掉脚上沉重的军靴,小郑在门前打了个立正。
“进来。”陆天赐赤着脚,小送把放在床边的拖鞋提过来,放在他脚边。陆天赐趿上拖鞋,扯了扯衣领,吐气道:“这么热的天,还要不要人活。”
“团座,”小郑又打开电风扇,对着陆天赐吹风,“青蛇帮那边抓了个人,这些天都在烟馆附近转悠,行迹可遗。”
“哦。”陆天赐靠着椅背眯着眼睛。
“这两天,在凯得利门前的兄弟说,看到何怀志进凯得利了。回来后,就在跟王处长旁敲侧击的打听烟土的事。”小郑在陆天赐耳边细细说。
“果然是他。”陆天赐不屑的笑起来。
“我们……”
“不急,慢慢看看呗。我好多年都没听过戏了。”陆天赐闭着眼睛浅笑,不知怎么着,眼前泛起沈启俊先前的样子。
☆、三十六
曹金榜划着火柴,先替陆天赐把烟点起来,又就着一点余火点着了自己的。屋子里燃起了两股烟,漫过视线,面前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也朦胧起来。
“我可是缉毒署孙专员的人,你们敢动我试试,”被绑的人看着面前的阵势,扁着嘴不屑道,“孙专员可是省城派来的……”
陆天赐递了祝三通一个眼色。祝三通抬手便是两记响亮耳光,打的这五花大绑的小子眼冒金星。
“你……”被绑的小子才开口,又是两巴掌。一张脸肿成了猪头,气焰也消了下去。
祝三通掐着那肿起来的糙脸,“省城派来的又怎样?”
那人不说话了,祝三通嗤笑一声,“狗日的欠操货。”
曹金榜吐了口烟,骂了祝三通一句,“行了,既然是张专员的人,客气些。毕竟跟我们不同。”
祝三通嬉皮笑脸的“唉”了一声,又在肿脸上拍了两巴掌,“省城来的,尊姓大名啊?”
“孙……”
“孙什么?”祝三通手底下一重,那人疼的呲牙,“孙二宝。”
“你们张专员想把我们泰和坊怎么着?”
“……不,不怎么着……”
“不老实。”祝三通从旁边的兄弟手里拿过浸了盐水的鞭子,轻轻一挥。孙二宝身上的衣服就裂了条口子,底下血水渗出来,染了道红印。孙二宝叫了一声,却不说话。祝三通放开手抽了两鞭,陆天赐蓦得拉住祝三通。祝三通看着他笑道:“陆团要亲自来?”
陆天赐没理他,揪着孙二宝那件已经破了几道口子的衣服一扯,露出他黝黑的胸膛上一个面目狰狞的野狼纹身。
“哟,绣得不错。”祝三通瞧着那纹身哂笑一声。
陆天赐的指甲轻挠了自己的眉毛两下,瘪嘴笑了笑,转身走到曹金榜跟前对他耳语了几句。曹金榜点头把祝三通叫到面前。陆天赐懒得再坐在这里看什么审讯,烟头扔在地上,一脚捻熄之后离开青蛇帮。
沈启俊跟着舅母走到舅舅的牢房跟前。托了张专员的福,他的牢房也换了间好些的。虽比不上沈夫上,单人一间,舅母经常可以来看他,倒是比先前跟别人犯人关在一起的好很多。
“启俊,启俊!”金兆新看着沈启俊立即堆起一脸笑,“怎么样怎么样?我跟你妈……,什么时候能出去?”
“还说不好,正在打点。”沈启俊拧着眉。
“快点吧,这里太难受了。连个澡都不方便洗……”金兆新抓着沈启俊的手,“你可不能放弃舅舅,看在……的份上,你一定要帮帮舅舅……”
沈启俊漠然的拉开金兆新的手,“能救我妈就能救你,放心吧。”
“好好好,启俊,我知道你最有良心了。”金兆新说着又抓住沈启俊的手挤出几颗浊泪,“你看你舅舅都瘦得不成形了,还有舅妈,还有你的表弟……”
沈启俊有些心烦的把手又抽出来,“我懂,我先走了。”
“启俊……,舅舅这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金兆新不死心的对着沈启俊喊。沈启俊充耳不闻的离开。
天气热,阳光也刺眼。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酸软疲惫,有股莫名的焦躁。伸手去口袋摸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却感觉不是个味儿。焦躁心更加浓烈,他折断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跺了几脚,
“沈先生……”张炳言带着两个随行往警察局去,正好跟沈启俊碰见。这么热的天气,沈启俊也是一般灰暗的苍白色,倒是很衬着他的脸,有种病怏怏的味道。张炳言轻笑着走到他跟前。
“张专员。”沈启俊有些不好意思,那种失态怕是叫张炳言看了个正着。
“看望过令堂大人了?”
“是的。”沈启俊轻轻吁气,将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压制着。才压了一会儿,便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张炳言才在他面前说什么都听不清楚,偶尔听到一个字,便觉得那个字的声音异常刺耳,刺得他头痛欲裂。
“沈先生不舒服么?”
“啊?”沈启俊迟钝的看了他一眼,回味了一下,“哦,不是……,也许是天太热了……”
“你啊,这身子骨本来就弱,要小心保养才是。”张炳言怜惜了两句。
沈启俊点点头,“谢谢张专员。”
“不必客气。”张炳言拿出手帕递给沈启俊。沈启俊不明所以。张炳言指了指他的鼻子。沈启俊伸手摸了一把,鼻子和脸湿达达的,好像是涕泪纵横的样子。他连忙自己取了自己的手帕把脸擦净,“见笑见笑……”
张炳言笑了笑,从公事包里拿出两盒香烟,“我上次见你抽的这种,正好我有朋友也抽这种,找他要了两盒,送给你吧。”
“不不不……”沈启俊看着那烟,连连摆手。
“启俊!”张炳言声量加重,“我当你是朋友,你就不要跟我客气。”
“这个……”
张炳言不由分说的把烟塞到他手中。
“那就谢谢张……”
“叫我炳言吧,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我有事办,先走一步。”张炳言笑眯眯的指指警察局的门,朝警察局走去。
与张炳言道别,沈启俊翻看着手里的烟,嗅了嗅,拿出一根。烟雾在肺里运行了一圈出来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沈启俊看着那两包烟,轻轻唏嘘。
路过以前的沈家布厂,布厂前些时间被曹金榜改成了烟馆,现在省城来了缉毒专员。烟馆暂时歇业,周遭寂寂无声。只见到两具瘦得皮包骨的烟鬼躺在门前,也不知死活。沈启俊转身要走,便见其中一个突然扑过来抱着沈启俊的腿,“少爷,少爷,给点钱让我点个烟泡吧。少爷……”
沈启俊低头细看,从蓬头垢面里露出一张略有些认得的脸,似乎是工厂以前的工人。沈启俊犹豫了片刻,摸出一块钱丢给他,“把烟戒了。”
那人捡了钱,口中连连称是,人却已经欢天喜地的往泰和坊那头去了。
沈启俊敛眉,轻轻的揉了揉脸。起步回家,远远的看到黄包车上拉着陆九在青石的路面上跑得飞快。陆九手里的拐杖敲着黄包车车夫的背,“快点!”
车夫卯足了力气。
沈启俊面无表情的拐弯朝景秀街走,才走了几步,便见贵五扶着沈玉池在街上漫步。
“爸爸,您怎么出来了?是要……”沈启俊吃惊的走上前。沈玉池病了很久,也足不出户已经很久,就算偶尔出门支城外透透气,也都是坐在马车里。
“老爷说,想出来走走……”贵五小心解释。
“刚才那个人……”沈玉池看着陆九坐的黄包车消失的方向喃喃。
“爸,回去吧。天气有些凉了,您穿得太单薄了。”沈启俊搀着沈玉池。
“刚才那个人……”沈玉池又喃喃了一句,低下头若有所思。
沈启俊不由分说,叫来黄包车,把沈玉池扶上去。
☆、三十七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陆九摇头晃脑的进门。他现在跟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整天的腻在泰和坊,难得回来。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