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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伸出手,我给你阳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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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快点,快点。去温心孤儿院。”我一上车就喘着气说着。
  “好的。”
  车子在孤儿院的门口停了下来。我下了车,站在门口。温心孤儿院五个字有点退色了。一切都没有变化。还是以前的大门,以前的门卫大叔,以前的操场,以前的院舍。如果要说变,就是变旧了。
  离开的那一天,我站在现在这个地方,对自己说,再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但是,今天我还是回来了,而且是迫不及待的赶回来的。
  走进去,院里好静,操场上没有一个人。再走进几步,隐约的听到孩子跟大人们参杂着的哭声,很悲凄,很哀伤。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空荡荡的,悬了起来。随着脚步的走近,心像此时傍晚的夕阳,不断的下沉,迎接我的将是无尽的黑夜。
  我丢下手里的行李,寻着哭声慌张地跑去。推开门,老师跟孩子们都抱在一起哭着。
  “你们哭什么?谁告诉我,谁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疯狂的朝他们叫着。
  “寒,我们刚接到医院的电话,院长去世了。”其中一个老师抽泣着对我说。
  “你开什么玩笑,不久前她才去看过我,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我拉扯着对面老师的衣服,拼命的摇晃着。但是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寒,你冷静点,萧美现在在医院,你可以去看看。”她拉开我的手,走开了。
  我转身,跑出了孤儿院。去了医院。一路上,我没有一刻停止过催促司机快点,像疯子。
  踏进医院,隔着胶底鞋,我仍能感觉到医院地板的冰冷。跟死人身上的冰冷是一样的。一阵阵充斥着死亡味道的药味不断的向我的鼻子扑来,我有点晕眩。这是我第一次来医院。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死亡的味道,冷冰冰。
  医院,永远是活与死之间的一扇门。在它里面的人,有着宣判人生死的权利。但是往往死的比活着的多,走进手术室里的人,想走出去,很难,很少。
  站在大厅里,我越来越觉得冷,我不想再作任何停留,我拼命的往五楼跑,萧美他们在五楼。我尽量不去看任何有关医院里的东西,我怕,怕看了之后,记忆里就多了这段回忆,一段跟死亡靠得很近的回忆。那对我来说是煎熬。我不是怕死亡,我是怕在死亡的边缘不干脆的徘徊。
  到了五楼,我喘着气站在走廊的一边,心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萧美他们在走廊的另一边,整条走廊像死一样静,没有人,只听到哭声,像是从冥界传来一样,好远,好空同,好凉,好深,好悲。
  我慢慢的平息我的气息,一步一步,慢慢的向走廊那边走去。每走一步,我都能听到我已结冰的心在慢慢的溃崩,脱落,很痛。当我到了那个房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盖了白布的尸体,我靠着墙,没有再走进去,我有点晕,让我靠一下吧,不要叫我靠近。我闭上眼,心里数着一,二,三。睁开眼。我希望我看到是她起来跟我说“寒,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然后微笑着。可是没有,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况依旧。她仍不动的躺在那里。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萧美转身的时候发现了身后的我。她拉了我,把我拉近她的身边。
  “她说要见你,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手机没有电了。她等了好久,刚走不久。”萧美擦着眼角的眼泪说。
  “她没有说什么吗?”我问。很冷静,没有哭。
  “她说,寒,要幸福,要爱惜自己,要打开自己的心,去接受爱。到最后她有点昏,把我当成你了。”
  她到最后都想着我,她为什么要那么累,她应为自己想想的,一生都是在为院里的孩子操心,总怕他们因为没有父母少了爱,所以,她不断的给。但,毕竟她的爱有限,她的爱跟父母的爱本质也不同,可,她还是努力着,不曾放弃。只是我从来都不去接受她给予的爱,我对她的爱是那么不屑。
  “她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我用颤抖的声音问萧美。
  “肝癌,晚期,突然爆发,在院里的办公室里晕倒了。送到医院急救后,还是走了。”萧美继续掉泪。
  我拨开萧美牵着我的手,走到床边,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无肉,有点扭曲,是因为疼痛。为什么要走过去掀开白布,我也不知道,是为了看她最后一眼,还是希望她在我掀起白布的那刹那醒过来。我的希望终究落空,因为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永远是那么无力,永远只能无条件接受,不容反抗,反抗也没有用。
  我跟萧美呆在那里,直到她后事都办完了我们才离开。看着火葬场的人把她推进火炉里,隔着玻璃窗,我看到火焰将她的肉体慢慢的吞噬,火燃烧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我们这些在乎她的人的心。我们站在火葬场的门口,等着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将她的骨灰整理后送出来。最后,我们看着她的骨灰,在她亲人的手里,洋洋洒洒的将它撒向大海,看着那些飘在风中的白色粉末,我的心跟着它在飘扬,飘得很远,我想跟随它去,但是,回过神,它已经飘到好远好远,而我,还是在原地,我仍然不能跟它走,那么就等,现在它先自由的飘零,总有一天,我们终究还是要重逢的,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尽头。我相信她会等我,因为她在离开前还想着要见我。曾经有人说,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想见的那个人,他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我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在撒完骨灰的那天中午,我跟萧美就做火车回N城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很多人都在我背后议论我,说她生前对我那么好,我竟然一点悲伤也没有,随他们去说吧,因为没有人懂我,我也不需要他们懂。
  不哭,并不代表不悲伤。
  上了火车,萧美眼角还挂着眼泪,我没有对她说什么话,慢慢的,她睡了过去。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睡好。但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坐在萧美的对面,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看着手,我感觉到的,是一种遗憾。上次为什么我不让她牵我的手,她只是想要牵一下我的手而已,而我,却一再的拒绝。我真的没有想到,那次是我跟她见的最后一面,我有想过的,我有想过的,我想在下一次就让她牵的。可是,她却这样走了,连下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在火车里,我十指依然紧扣,坐着,愣着。不变的是,我的心不再焦急,因为它已经被痛包围。现在也已经没有焦急的理由了。我的十指越扣越紧,是因为心的疼痛,还是因为想用这种形式去祢补未让她牵我的手的遗憾,我不得而知。只是这样坐着,几时回到N城已经不重要了,时间,现在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
  回到N城已经是晚上9点多,我叫醒了萧美,两人拿了各自的行李,慢步离开了火车站。我第一次面对这样拥挤的人群而不想着尽快逃离,而只是想把自己埋到人群里,任他们推攘着我的身体,然后在这些陌生的面孔里,化解自己心里的悲痛,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出了站,我们坐上公车,往市区。在半路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这是我来N城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它的哀伤跟眼泪。伸出手,触摸着沿着玻璃窗流下的雨水,冰冰的,直达我心里的最深处。萧美在东福路下了车,然后快步的消失在雨里。我们从下火车起就没有再说过话,没有道别。我在西福路下车,站在路边,没有回去,任雨打在我身上,冬夜的雨应该很冰冷,可是打在我身上,我竟然没有这种感觉,雨,一滴滴的打在我身上,然后穿透我的皮肤,直达我的心,跟泪搅和在一起。原来,心跟它们一样冰冷。
  在路边,抬头望着对面亮着温暖的灯的咖啡屋,心开始冰释。突然想起包里韩的外套,抬起脚,一步步的踏着无力的脚步,向阳光咖啡屋走去。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对,我是要去还外套的。
第十九章 三楼的一晚
  拖着无力的脚步走进阳光咖啡屋。店里因为下雨只有一两个人,估计是进去避雨的。韩正在吧台做咖啡,上次做咖啡的男人正站在他身边看着。我站在门口,头上的雨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的划过我的脸,滴落在我的胸前。在这样的夜,我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内心被雨滴到后被撕裂的疼痛。看到韩的那一刻,我发现,我有一种冲动,想跑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
  “寒,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你这几天去那。。。。。。〃韩看了我一眼后,手里的咖啡壶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后,放下咖啡壶,向我快步走来。“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精神看起来好差。”
  他抓紧我冰冷的手,焦急的问我,但是我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他,我没有把外套还给他,我说出了让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话。
  “把你的三楼借给我,就借给我一晚。”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我怕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那关切的眼神。
  “好。”
  他没有再问我什么,把我行李接过后,转身就走。我跟着他,上了三楼。
  “你全身都湿了,要把衣服赶快换下来,不然会感冒的。你有衣服吗?没有就先穿我的。”说着,他就要去拿他的衣服。
  “我有,不用拿了。韩,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吧!”
  “那好,你自己呆着,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先下楼去,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说。”
  “恩。”我点头。
  为什么我一看到他,我那忍了几天的眼泪就会有种冲动要跑出来呢?我不是来还外套的吗?怎么我会跟他说,把三楼借给我呢?我是不是已经对他,对阳光咖啡屋有了依赖了?好多好多疑惑。但是,我现在心里容不下这些疑问,它已经被伤心填满了。
  韩,下楼后。我进去浴室洗了澡,换上干的衣服。出来后,我在黑暗里摸索着CD跟CD机。我不想开灯,怕这几天我强烈掩饰的伤痛在我开灯的瞬间曝露无遗。我不想功亏一篑。
  我终于找到了CD跟CD机摆放的地方。我在一叠光盘里抽出了一张,我不知道是什么歌曲,就把它塞进CD机里,按了第五首,按了重播键,然后就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放空。今晚,我没有心思去选择我喜欢的音乐,只想一切都最简单,随缘。“随缘”这两个字现在对我来说很刺耳,什么是随缘?“随缘”应该是给人安慰的词。人的相识是缘聚,人的分离是缘散。好可悲的字眼。人永远都要在随缘里被动的去接受一切不想接受的事实。不容拒绝。
  CD机里缓缓的传出周华健的“忘忧草”。“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忘忧草,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让人能忘记忧伤的植物吗?如果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背上行囊去寻找,无论路途有多远。我心里这些年来所积累的忧伤,已经让我原本很轻的心,变得沉甸甸。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音乐依然在继续,在“忘忧草”播放到第12遍的时候。韩来到了三楼,没有开灯。他今晚提前打佯了。他轻轻的走到我的身边,躺了下来,把头跟我靠在一起,我们两个人组成了一个“人”字平躺着,我身下的地板已经比开始躺下时温暖多了。
  “为什么提前打佯了?”我问。
  “下雨,没有什么客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碎捧在手里的玻璃一样。
  我们就这样平躺着,我没有赶他走,反而喜欢他躺在我身边的感觉。其实,我是能回到我的出租屋里,然后安静的度过这个下雨的夜的,可我没有,我来到咖啡屋,向他借了三楼,让我处理我心里的痛。这些都是不自觉的。也许是韩这里的温暖吸引我来的吧!我说过的,他给我的感觉像亲人。
  “知道吗?她走了,就这样离开了,十几天前她还来到这里,给我跟萧美送来礼物,可是,她走后不久,就离开了,永远的,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半个小时后,我开口说话了,像是说给韩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谁?你的亲人吗?”
  “她是温心孤儿院的院长,我是她看着长大的,我是孤儿,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孤儿吗?好象没有。”
  韩在听到我是孤儿的时候,很惊讶,在黑暗里,我感觉到他身体的突然触动。我很惊讶,我今晚竟然说了好几次那两个字,那两个我一直都不想面对的字眼。眼泪开始搭拉搭拉的划落,这是我这么多天来,在别人面前强忍的泪水,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装坚强?不是,我不是装,我是不能哭,因为有很多人在流泪,所以我必须坚强,我不能哭,我必须去安慰他们,给他们力量。一个要给别人力量的人,怎么能自己先脆弱呢。现在,身边没有跟她的离去有关的人在伤心,我的泪水就能尽情的流了,我没有想过要去制止它们,我希望它们流出来,为离开的她祭奠。
  “一切都过去了。”他伸出手,抓紧我冷冰冰的手,要给我温暖。他抓得很紧,像是希望能把自己心里的一切温暖全部过继给我一样。没有放开。
  “都过去了吗?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是像几天前一样的冷?能过去吗?”
  “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冷的,我给你温暖。”说着,他移动身子,把我抱在怀里。
  “别人给的温暖,又能维持多久呢?别人给的东西,永远没有安全感,给予跟不给予,都是别人在决定的,而不是我们这些需要的人决定的。既然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去接受呢?接受后,还是要去承受失去时的痛苦跟无助。”我在韩的怀里冷冷的说。
  “寒,不要这样,把你冰封你的心的寒冰融化,然后重新站在阳光里,去感受阳光吧!不要总那么悲伤。”
  “你不懂,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的悲伤,怎么能一下子就全部融化掉呢?它们是那么厚,那么坚硬。”
  “那就慢慢来。”
  “呵呵,慢慢来,你知道吗?她曾经想牵我的手,但是我拒绝了她,我心想,慢慢来吧,慢慢的去接受她对我的爱,然后,下次,下次我见到她,一定让她牵我的手。结果呢,结果是她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竟然没有‘下次’,人就是这样,面对现实,总是那么无奈。我想,会不会在我还没有走出自己冰冷的世界之前,我早就死了。没有人能懂我。”我冷笑着说。
  “你不要那么悲观,我想,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伤痛,我能的。你要说出来,把你心里的东西说出来,说出来,别人才能了解你。”他把下巴放在我的头上,说着。
  “你要知道,有时连我自己都不能很好的去表达我内心的东西。”我茫然的说。韩的衣服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了,在夜风的风干下,湿了的那片地方,显得异常冰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把我的头埋在他的怀里,没有再说话,就这样抱着我。这个曾经在我的怀里哭过的男人,怀抱依然那么温暖。虽然知道这种温暖是短暂的,但我还是愿意让自己暂时陷在他的怀里。在这段时间里,我很贪婪的吸收着他身上的温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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