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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清)博果尔之重返人间-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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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在驿站凉亭,博果尔于落日余晖中送别他人,不想斗转星移,如今却是自己成了那高头棕马上的人,身后还跟着一众兵马粮草。而他面前,顺治正目光炯炯瞅着他,上前揽住他的肩膀,道:“好生保重,宫中还为你酿着桂花酒。”
  博果尔笑着一颔首,朝后面的众大臣拱手致别,打马领军朝南向而去。
  顺治看了许久,直到马匹、车辕碾压起的灰土渐渐落定,方才率着大臣回了宫。
  
  “皇上,你如今懂得何为放下?”有日,赤梵随着顺治观花,见他面带笑意,出语问道。
  “非也,朕只是想着总要为他留点什么。有日我若不在,仅有太妃能护着他,八旗素来以马上打天下,太妃势力太远,顾此失彼,不如让他有兵权傍身更好。这趟并非艰险,却能立威,总不会太坏。”顺治想得周全,却忘记他这个弟弟最爱出人意料之举。
  三个月后,树叶枯黄,顺治心中开始略有不安,夜间挑灯加急书函送往北部大军。
  
  军营中,经略大人犯愁看着皇上亲函,那一笔一字差不多被他掰开看了无数遍。他复又望向跟前等着回函的信使,手抖了两抖。他如何敢说,襄亲王不久前私自冒险潜入敌军,失了消息。想罢,他将手头一封襄亲王留下的信函,颤巍巍地递给信使,请他送回京师。 
  “真是胆大妄为,”一方松石墨砚被顺治狠狠的砸落在地。泼洒的黑墨铺了一地,顺治近一年已经少动脾气,这次却被封信函轻易破了功。
  
  顺治将信上那寥寥数语反复看了数遍,眼里气的快喷出火来,只是心里慌得厉害。“说得好听,自己会好好的,真当天兵降世,不听军令、私探敌营,真是吃了豹子胆,”他怒骂几声,望着结尾那句“弟弟自会好好的,请九哥勿担心”,气的牙根痒痒,心里狠道,待他回来,必要罚抄一百遍经书。
  只是其他的可能,他自是不愿多想一分。
  
  寒风凛冽,霜降而至。敌方大军被莫名的拖延在驻地不动许久,反而忽视了另两队清军进势。西部清军趁机潜行,得招抚的水西土司从后辅助截断,兵不血刃进入滇都之内。一直被拖延在北的大元帅这才惊觉被骗,拔营赶回拦截已是不济,军中士气大挫,至后再难起身。
  
  而北部大军不明所以欢呼庆功之时,经略大人却在凛冬之季,汗如雨下,每日派使亲兵在敌方驻扎之地四处巡找,甚至连那死人堆都翻了个遍。他其实早已得到消息,那敌军大元帅信鬼神之命,某日军中突出现一位可点石成金的方外之士,便奉为上座,对方言不日可得天助,不可轻举妄动,不想一等数月,但对方出手点木燃火,大元帅信若神明,真听话地等待下来。
  正这时,西部传出破城之音,大元帅方醒悟受骗,着将那方外之士给直接砍头丢了出去。
  
  经略大人早猜出方外之士该是襄亲王,却没想他并未功成身退,反而搭上了自己,想到千里之外的皇上,这位老臣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他可想象这次自己的老命也要跟着搭上,不由督促手下亲兵找的更勤。
  只是连着七日,通天暗地连地底下都翻了个,却连那人的头发丝都未找到一根,经略大人心死如灰,但又暗藏心机,未见尸首也算是还有希望。
  他忖度着,将这前后探到的消息写了整整三页的信函,速速的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师。
  
  数日后,不想未得到皇上回函,只有信使带回的一句话:拔营回京。
  乾清宫内,经略大人抖着声禀报着本次的战绩,殿内安静的诡异,只有灯火跃动的光影,摇摇晃动,宝座上的人,连呼吸都听不可闻。
  “经略大人辛苦,如今寒冬,行军劳顿,休沐两日再来朝政,朕会加封重赏。”宝座上的人声音虽冷淡,但语气中却是赞同。
  经略大人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不知为何,这殿内虽有地龙,却总给他冰凉之感,他躬身告退,朝着黑沉的夜色走去。
  
  殿门轻轻合上,吴良辅难得犯难,不知要不要询问皇上是否需要饮茶,还是歇息。只因这襄亲王在战场上失去消息的事情,皇上表现的太过平静,依着皇上对襄亲王的看重,他虽不能明了其中的深意,但却知道绝不可能是这般的表现。
  此刻,他反而希望皇上能如往常般,摔东西也好,怒斥也好,甚至砸人也行,但就是不要太过平静无波。
  他在旁胆战心惊的,却忽听到宝座上的人悠悠叹了口气,“会好好的啊,他说了,自然就是了。”
  那宝座上的人,像是万分疲乏一般,毫无力气地靠在了座背上,闭上了眼。
  
  一年春复一年,京城郊外桃花谢了又开,落英烂漫,不胜美景。
  阿泰搀扶着有了身子的秀莲,在林中赏着花景,说着一些贴己话。
  “说来,主子原来倒不是爱看花开之美,反而喜赏花开花落间的变化无常。”秀莲抚着肚子,忽然笑着回忆道。
  阿泰木着脸望着桃花云英,颔首算作认同,想了会道:“他现在应是满足可少时梦想,找到个比宫中更自在的地方,赏玩景色去了吧。”
  
  秀莲遮唇一笑,“他向来是个想法多的,婚礼上,那条双鱼佩真是出手阔气,只是可惜人未到。”不过至少还有些良心,让他们知道他的平安。她忽然想到深宫中的人,低声黯然道:“也不知那位是否知晓?”
  阿泰握了握她的手,“你安心,他自然都是打点到的,而且那位从开始就很平静,想必早已猜到他是脱身了。”
  秀莲咬了咬唇,心里有点涩然,只是人各有志,每个人的路终只能自己走。
  
  花开花落,一年春景去,灵山之上,瀑布挂崖而下,素白的身影挥手扬起一道水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剑光。银光闪过,水帘两断,天空落下漫天水珠,滴落在一滩碧潭上。
  “长进的挺快,这凝光剑也被你使得越发厉害。”一身素白裙裳的师玄月笑吟吟地颔首,信手将落在身边的水珠弹出。
  “是大师姐的指点,才让我如此快速修成元婴。”博果尔将泛着银光的长剑收鞘,挥手将落在两人头上的水珠一并屏开。
  
  “只可惜师傅说你尘缘未断,还不得回清玄门,我们也只能在这灵山多呆些时日。”师玄月静默了会,道:“当日我劝你早日离了那地,了了尘缘,你可怪我?”
  “师姐莫要说笑,决定在我,何来怪不怪你的说法。我以木头娃娃顶替杀身,就已经存了去志,修行人容貌不会生变,前几年尚可,但若再多几年,我这少年容貌一直未变,反而招人猜疑。再者其他人事事落定,我也无遗憾在身,才愿静心在此修行。”博果尔坦率笑言。
  师玄月瞅了他一会,暗自叹息,若真是如此,师傅如何会说尘缘未断。
  
  “呵,襄亲王果然心性豁达,只是如今有一事,还烦得襄亲王亲身前往才好。”忽然,背后踏叶之声传来,两人俱未料到会有人会出现在此,不由大异。
  师玄月反应最烈,她挡身而出,瞪着自树后走出的人喝道:“你如何在此?”
  赤梵淡笑回应:“自是元一天君让我进来的。”不然,这灵山的屏障,他也无法进入。
  
  “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师玄月心里狠狠唾弃着不知何处的师尊。“不知道这伪君子又给这老东西塞了什么好处。”
  “元君,想必也希望你的小师弟早日了断凡尘,我今日正为此事而来,”赤梵渐渐沉下脸色,转向博果尔正色道:“你的九哥命火将断,我想,你终是需再见他最后一面。”
  博果尔微微一愕,那一刻脑中竟有些空白。
  
  顺治十八年正月,每年这个时候原本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而这一年的元旦,却已经隐隐透出了无限的哀意和荒凉。
  养心殿中,静谧的毫无人气,顺治烧的有些迷糊,虽然太医已经极力救治,但他心中早已尘埃落定,知这一劫是逃不过了。天花,历来就是靠命熬的,这殿内大部分的人早被驱逐了出去,只留了零星几个靠命熬过来的宫人。
  
  他心里其实没有任何不忿,前朝之事已落定,再难起风波,这天下虽然还不完整,但终是可以交托给后人。只是若说没有遗憾,却是假的,他总想着有些话没说,可那人却不知在哪,自己下去后恐怕更没机会说了。
  意识模模糊糊的,落雪的天,阴沉的早,顺治觉得身边似乎有人走动,本以为是宫人,却听到那低声,似若怕打扰到他的呼唤:“九哥,”——顺治差点以为这是他烧的糊涂,产生的幻觉,他自然知道自己聪颖的十一弟是不会那么轻易入了轮回,战场没有找到尸首,他就认为对方是寻找自在的生活去了,只是心未免狠了些,连个道别都没。
  
  这会儿听到呼唤,他吃力睁眼,看到那披着毛裘斗篷站他面前的人,先缓过神想笑笑,但随即想起自己的病症,急喘气道:“谁让你进来的?莫是不想活了。”
  “九哥,没事的,你看我能从敌营里脱身而出,天花对我而言又算得什么。”博果尔将帽兜取下,笑呵呵坐在坑旁的椅子上。
  “行行好,你别再气九哥了,我没剩两口气了。”顺治无奈的吸口气,压下那口怒气。
  
  博果尔忙探身给他抚了抚胸,给他顺口气,才徐徐道:“上次在画舫上,本想着九哥已定下心思,我也可安心,正巧在敌营遭逢变故,才趁乱借机脱身,我原就好天下美景,想着趁着年轻能多走走也好。”
  顺治转过眼眸,瞅着这个似若在道歉解释的弟弟,嘴角含上了笑,即使在病中,他的眼仍是黑如墨染,只是如今点墨般的眼却一直有着光亮在其中。
  
  “你的心思我如何不知。我本以为在这个位置再耕作几年,也能脱身而去,说不准能陪着你走些时日。可不想命不由人,不过能在最后见着你,我也没任何不如意啦。”他想了会,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除去那六年的光阴,我应再无对不起你的时候。那天,我在画舫上说,因缘会遇时,果报自受,这样算不算受了那六年的报。”
  “九哥,不至于此。”博果尔听这话很不爽利,出声打断道。
  
  顺治病痛,忍不住连咳出声,博果尔皱眉给他拍抚,待气息稳定,顺治继续道:“得你这话,我也安心。一切因缘会,种因得因,种豆得豆,我只望着下辈子与你再见。不知道阎罗王认不认那你我共处的那十一年。”
  “我认。”博果尔淡淡地接口。
  
  顺治笑了笑,费力望向窗外,外面黑的看不见任何光亮,他这一刻清醒的仿若如常,但在场的两人却明白,这不过是大限将至的回光返照。
  而现在,他已经快抵制不住席卷而来的乏意和气闷,只得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等下太医就来了,你早点离去吧,不然被看见不好。我也累了,九哥现在无法送你,你以后要好好爱护自己。” 
  博果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声,紧紧压了下眉头,起身将帽兜带上,低声道:“九哥,我走了。”说完,他起身朝外走去。
  顺治听到打帘子,和厚毡帘子放下的声音,轻轻闭上了眼。
  
  博果尔走在雪地上,朝着站在远处一棵树下的赤梵走去,随着他出了宫。并行而走的两人并未说任何话,直到内城侍卫忽然朝宫内奔走,城门处警卫森严。
  赤梵这才缓缓开口:“他走的时候该是安心的。”
  博果尔将帽兜压低,微微回首望向不远处巍峨的深宫殿宇,慢慢回道:“也许吧。”
  
  深冷的夜里,白雪纷飞,满城家和团圆,围聚在豆灯暖炕旁,一杯酒一盏茶几叠小菜,最是温馨家常。可在此处,深深宫宇,砖墙之隔,走在风雪之中的,不过是个伤离别之人。
  他年,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笑。博果尔感到雪花扑面的冰冷感,心里的一角也随着冷了下来,那个立门而笑之人如今终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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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真正的大结局,但喜欢这样结束的朋友可以到此为止。
有兴趣的还可以往下看一章,这两天会更。终于半结局了,好开森。
可以安心被派到乡野做研究了。感谢一直坚持下来看的朋友。


 第五十三章

  三重天;十二仙山修行各异;而以正统心法为尊的清玄门,在九重天中向以缥缈不世出而闻名。清玄门的弟子概是白衣青袍;态度恭谦;在九重天中最为行事方正,飘然若仙。
  
  这样的行事做派几千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虽然对外冷淡了些;但大多数人仍挤破脑壳希冀能入清玄门。这其中缘由,除了清玄门的盛名;更因其背后实际的掌门人。
  清玄门几千年来;明面上的掌门是九天老字辈的元一天君;但谁人不知,他就是个枕着瞌睡不管事的。而他那两位入室弟子才是镇派之宝,也是引得众修行者如狂蜂浪蝶蜂拥而至的主因。
  掌门大师姐师玄月,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月美人,除了西池的玄女,这九天之中再难找到可与其容貌媲美的女仙,更遑论她那不遑让男仙的修行。只可惜她的脾气实在让人却步,就连她的师尊也要避让三分。
  
  而九天中唯一能克制她的人,只有她那位入室小师弟,这位小师弟不爱在外走动,只是在众仙中,皆只他天赋灵根,入门虽晚师玄月百年,但修行却是一日千里。不过千年,在仙家中已然位列前班,且灵智聪慧,师门上下皆听他主意行事,且一意尊崇追捧其后。
  见过他的人,对其脾性做派皆是赞赏,俱有攀交之意。连其他仙山的掌门也常会感慨:得此门人,足矣。
  
  这日,清玄门大殿广场异常的喧哗,没有弟子在静坐修心,也没有弟子在练习剑术。满广场欢腾异常,几个近百年才入门的弟子眼带诧异,看着往日清冷的师兄师姐们俱都像变了个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奋的喋喋不休。
  这几人丈二摸不着头脑,怀疑门中是不是出了大事,只得左顾右盼凑近人群探得端倪。隐隐在人群中听到 “师兄出关”的话语,他们心头一惊,面面相觑,这才醒悟,恐怕这真是他们入门几百年来遇到的最大事情。
  
  青玄门居于万仞峰顶,山腰直入云海,因有阵法屏障,只能见到清玄门常年被云雾缭绕,时有珍鸟奇兽从上空飞过。众人还在雀跃中,忽闻鹤鸣振翼之声从远而近,昂首望去,正见几只仙鹤在上空徘徊,而晨光照射之下,两道身影从上一跃而下。
  虽是同样的白衣青袍,但那两人降落的身姿却如白鸟振翼,带起一阵清风朝他们扑面而来。
  
  “大清晨就在偷懒么?”两人落地后,女子娇美的声音先朝众人责问道,只是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喜色。 
  “请玄月师姐恕罪。”前列的一名弟子率先跨出认罪,随后望向女子身侧的男子,见他笑意浓浓看着自己,亦如印象中的温雅如玉,心中藏不住激动朝男子拜道:“恭贺容修师兄出关。”
  众人呆愣半晌,俱都回神,齐声拜道:“恭贺容修师兄出关。”
  
  容修笑意加深,回以一礼,道:“说来愧疚,我本次入关无太多悟道,可惜无法与你们说解太多。这六百年来,刚刚观灵光,各位师弟师妹的修行长进不少,实在宽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注意到后面垫脚张望的几人,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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