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理想国-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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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供稿需要提供相关内容。画手有较多机会与负责人面对面沟通。熟悉以后能获得相当的内部认同,容易得到相关的信息。”谢沉钩冷静的补充,“张勇提出的方式,我认为很不错”。
“安全吗?”总编往烟斗里填了些烟丝。
“很安全。”张勇跟谢沉钩对望了一眼,“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关键信息。线人这边完全没有引起对方任何怀疑。”
“我不是说你,”总编有些责备的看着他,“你采取了一个钓鱼擦边的方式,必须对你的线人安全负责。”
张勇被看得一缩,随即正色道,“我知道。”
“线人是谁?”谢沉钩忽然沉声问。
“我不能说。”张勇看着他,“他强调不能向第三者透露身份。”
“你自己把握分寸。”谢沉钩淡淡答道,“要记得提醒他,一旦事情不可把握,可以随时跟你切断联系。”
“我知道。”
总编看了看张勇,挥挥手,“行了,做事去吧。沉钩你留下。”
谢沉钩跟张勇点点头,张勇便起身离开了。
转眼到5月,几乎所有媒体就像听到魔戒召唤的邪眼一般将目光集中到了四川。
震后一周年,政治任务也好,人性关怀也好,震区的现状以及灾后重建的进度成为社会最关注的话题。
尽管报社内部有些记者持反对意见,《七日谈》仍然将去年直面灾区的记者组织起来,开赴四川,蹲守各个重点区域进行持续跟踪报道。
池有间接到谢沉钩的预定电话时,一双眯眯眼笑成了两根毛。“没有单间了,双人标间还剩一张床,要不要?”
谢沉钩本能的想拒绝。
“小沈他们都在这里嘛,还有镰仓丸造的团队,最近红毛加伦他们也定了房子……”池有间引诱之。
谢沉钩纠结了。镰仓便是去年设计轻钢房的建筑师,加伦是佐治亚理工学院地球和大气科学学院的教授,这些人去年地震期间都可算得上是朋友,亦与他即将开展的选题有直接关系,能共同进退对深入采访有百利无一害。
“……另一张床是谁定的?”
“不能透露客人隐私嘛,你先住着,不习惯再说。”黑店老板笑眯眯的说。
“先订吧。”谢沉钩一头黑线。
于是当谢沉钩插卡进门时,湿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电视的陈苏木一扭头,十分惊讶:“谢老师,你怎么总是突然出现,踏月而来?”
谢沉钩在心里杀了池有间一万遍。
然而无论如何,房间坐着的是陈苏木而不是别人,这个事实让他觉得心下暗喜,又十分踌躇。
话已说开,再端着就没意思了。
但是……虽然数年来谢沉钩谨慎恭素,维持着一个克己复礼的书生相,但对着自己心底的渴望就在眼前这种烈火烹油的感觉实在有些忐忑。
“你怎么来了?”谢沉钩习惯性的皱眉。
“我去做回访啊。青川和什邡,你不是知道的~”陈苏木理所当然的笑着,两颗小虎牙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跳出来。
谢沉钩觉得自己的手有点自己爬动的意思。
“行。我洗澡去。”他放下行李,打开箱子。
“嗯。”陈苏木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把脏衣服脱在外面吧,我一会一起叫干洗。”
谢沉钩点了点头,在走进浴室时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多么……老夫老妻的对话,于是囧了。
这个澡洗得谢沉钩分外郁卒。一方面他觉得整个肉体都处于一种野马脱缰的状态,四肢百骸都在蠢蠢欲动,仿佛五行山下即将被放出的猴子。另一方面他的灵魂又四书五经的念叨着形而上的礼数,提醒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而且他在淋漓的水里想起来,此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深入到了……呃,舌头所能抵达滴地方。
两个书生谈恋爱真是浪费大好春光啊。
这种典型的衣冠禽兽言论从脑海里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谢沉钩看着它淫‘荡逍遥却无可奈何。
终于他认命的擦干身体,调整了一下心情,尽量从容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陈苏木已经抱着被子困得摇摇欲坠了。
听见谢沉钩的拖鞋声,他挣扎着将眼睛睁开一丝缝,迷蒙的眨了眨,“洗好啦?”
“恩。”谢沉钩被那困倦而懵懂的小眼神闪,定了定心神,淡淡答了一句。
“那我叫干洗。”陈苏木摸索着往起爬。
“你睡吧,我来。”谢沉钩揉了揉他的头发,稍稍将他按在原处。说罢转身去捞手机。
忽然腰间一紧,他的身体忽然就僵直了。
“打固话……”牢牢抱着自己腰的人口齿不清的说,一只手指着床头的方向乱晃。
谢沉钩能感到那颗脑袋在自己后背上不安分的蹭动。
“松开手,我去打电话。”他拍了拍扣在腰间的手。
身后的人仿佛迟疑了一会,便乖乖把手松开。他回头去看,陈苏木垂着一双手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大概处于半醒的状态,平时清澈的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雾气,状似无辜,又有些闪躲的期待。微微张开的嘴角隐隐露出虎牙的模样,灯光下透着一股清洁却魅惑的孩子气。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努力支着眉头的小表情细微又生动。
谢沉钩脑袋里电线走火般的噼哩叭啦响,他咬牙切齿的讲完电话,并极其诚恳的表示希望干洗店尽快派人过来。
这个希望很快实现了。
有间客栈的位置很好,干洗店就贴在客栈旁边。挂上电话不到两分钟,外面便有阿姨叫门。
谢沉钩如蒙大赦般,站起来去开门,岂知那阿姨训练有素,十分干练的钻进浴室拿了衣服,唰唰唰登记了衣服的数量款式,转身欲走。
“哎——”谢沉钩垂死挣扎。
“啥子?”阿姨狐疑的转身,随即恍然大悟,“钱到时候我告诉小池嘛,我跟他熟得很,放心,便宜的~”她安慰着抖了抖自己手上的单子。“到时候你们不在,衣服我也放在小池那。”
看着阿姨远去的背影,谢沉钩维持着一只脚在门外的姿态,绷直了身体天人交战。
“好热。”房里的人嘟囔了一句。他只得关上门,闷声不吭的走回房内。
刚回到自己床前坐下,对面床上那尊昏昏欲睡的菩萨就坐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亮出虎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然后,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总之是扑了……哼。
45
45、东河口 。。。
谢沉钩醒过来的时候有些不习惯。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自己身边多了点什么,恍惚着一翻身,手臂啪的打在一个温软的东西上,吓了他一跳。
“嗯。”那东西闷闷的哼了一声。
他悚然一惊,顿时醒过来。陈苏木的脸皱成一团,正在梦境的边缘挣扎。
5月的早晨正是最好的季节,阳光在初夏的早晨格外清澈,白色牛奶一般透过窗帘铺进来。
谢沉钩凝神观察着怀里即将醒来的人,像在观察一个突如其来的新鲜生命。
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彼时跟宋祁在一起,那个人特有的强势总使他处在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里,往往睁眼便是无端的气恼。两个人各自追逐着自己的目标,总想执拗的改变对方,又都想维持自己的世界。纠缠而疲惫。
他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宁静满足的早上。窗外早市的喧哗此起彼伏,人间烟火里守着一朵花开的感觉,让自己安静下来,那些身体的棱角仿佛被水磨平的卵石,这个世界原本如流水般自顾自的逝去,并没有什么需要去愤怒与对抗。
就如同他曾经撕下的那幅画。
画的作者就在他怀里,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无意识的咋着嘴,虎牙微微露出一角,清洁的诱惑着他。
他吻过去,舌尖扫过那两颗撩人的小牙齿。
那人轻微挣扎的一番,终于迷蒙的醒了过来,一面凭着本能回应着,一面半睁开双眼凝视近在咫尺的面容。
清矍的、线条简洁的脸,晨起的头发还有些凌乱,狭长的眼睛闭着,睫毛因为情动而轻轻颤抖。
是这种感觉。他想。
舌尖与舌尖的追逐纠缠,手掌与手掌的探索游走,身体与身体的交融叠合。最纵情处的放松,最激烈时的宁静。
我看到了我自己,也看到了你。
他闭上眼睛,喊着他的名字。
“沉钩。”
“嗯。”他模糊的回应。
“沉钩。”
“嗯。”
……
Withasigh;youturnaway
Withadeepeningheart;nomorewordstosay
Youwillfindthattheworldhaschangedforever
(And)thetreesarenowturningfromgreentogold
Andthesunisnowfading
IwishIcouldholdyoucloser
带着一丝叹息;你转身离去
怀着沉重的心;已寂言无语
你会发现世界已永久改变
树木由绿转黄
夕阳逐渐隐没
我祈求能抱着你;更紧更紧一点
池有间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陈苏木衬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他迅速低头,然后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除了眼底有点睡眠不足的憔悴,颈肩干净光洁,并没有什么不妥。
出来看见池老板眯成了两根毛的笑眼,明白自己着道了,便无语的斜了他一眼。
谢沉钩走了进来,“走吧。”
“车到了?”陈苏木边起身边问。起来的时候快了点,牵起一丝几不可闻的呻吟。
谢沉钩的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过,“慢点。”
“哟,客官您这是坐月子了?”池有间悠悠然点了跟烟。
“两个月了,劳您牵挂。”陈苏木羞赧的低下了头。
谢沉钩似笑非笑的扫了池有间一眼,拿起陈苏木的包,不疾不徐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池有间原来约的司机临时有事,只是将车停了过来。师傅将车钥匙交给谢沉钩,指着后车斗里的东西说,“老苏让你们顺便将这些东西带到木鱼去,给小沈。”陈苏木往车斗里看了一眼,方方正正的箱子与裹着塑料泡沫的包裹堆在一起,估计又是谁募集的物资。
“沈回舟在木鱼?”谢沉钩问。
“老苏说的,应该是吧。”师傅点了根烟,“这两天路不好走,看这天像要下雨,你们早点去。那边山还是松,路上当心点。车丢了不要紧,人要注意安全。”
“行。隧道通了?”谢沉钩拉开车门,陈苏木已经先坐上了副驾驶位。
“还没。打了一半。还是走老盘山路。这个天那边估计是大雾,记得拐弯的时候先按喇叭。”
“嗯。”谢沉钩微微皱了下眉头,发动引擎。
一路还算顺利。灾后重建在路面上下足了功夫,浙江省财力充足,援建的道路平而宽整。到中午2点45分时车里的电台忽然传出警报声,谢沉钩从容的将车泊到路边,前后已经有车陆陆续续的停了下来。
默哀结束,再次沉默上路。
陈苏木习惯性的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路往前延伸的方向。
谢沉钩面色沉稳的看着前路开车,偶尔会偏过头打量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带入一年前的记忆里。他在开车的间隙里不着痕迹的关注着他,但同样他也清楚,身边这个比他小上半轮的男人在迅速的成熟着,不再会轻易让冲动的情绪卷走自己的理智。
车在下午时分进入青川。一路竖着巨大的宣传牌:“浙江人民与青川人民心连心”、“情系灾区,打好灾后重建这一仗”……
“中国人真有意思,”陈苏木忽然哂笑,“任何事情都要当战斗去进行。”
谢沉钩淡淡弯起嘴角,并未搭话。
路两边的山逐渐高了起来,柏油路也逐渐变成未修的土路。果然开始飘下淅淅沥沥的雨,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黝黑的山脊,山腰上新援建的房子越来越看不清。
“几点了?”谢沉钩问。
陈苏木从微微困倦里醒过来,摸出手机一看,“5点多了。”
“东河口。”谢沉钩忽然沉声说。
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远远已经看得到东河口硕大的土堆上矗立的森森十字架。
那并不是十字架,是从原有的房梁上拆下的木头做的标记。每个标记下,都是一幢被彻底掩埋的房子,或者说,一个家。
下着雨,东河口附近山体稀松,山上仍然留着震后的滑坡。而地震时最大的滑坡就在两个人的脚下。
一年前,几条地震波正好在此处汇聚,巨大的能量碰撞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向上将大半个山头震开了花,飞溅的土石方堵塞了河道,除了将它截断成一个幽绿可怖的堰塞湖,还将整个东河口乡生生掩埋在黄土之下。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们,如同传说中的庞贝城一样,维持着从此后谁也不知道的生活姿态,湮没在这个巨大的天然坟茔下面。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地震遗址公园,用木头铺成几条弯曲的路。
天渐渐的黑了,四周已没有人,呈现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陈苏木久久打量着面前一棵不可思议的木头,那时一根上古的化石,因地震被瞬间从地下推了出来。
原来的地面成为地下,原来的地下物件却阴差阳错的重见天日。
谢沉钩没有下车,他摸出烟点上,坐在车里遥遥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十字架,以及十字架下的沉默的人影。
直到那个人慢慢走回来,走到车窗前,防雨冲锋衣的风帽下露出一张明澄的脸容,眼眸明亮坚定,没有一丝惘然。他微微咧开嘴笑,露出两角尖小的牙齿。
他伸手去摸他被冷雨打湿的脸。
“我们走吧。”陈苏木覆上他的手上,垂下眼睑轻轻的说。
谢沉钩猛的一带,将那个人的脖子牢牢压过来,隔着车窗吻他冰凉的嘴。他们在这巨大的坟墓上亲吻,交换着彼此呼吸的温热。
沈回舟果然在木鱼,和先行到达的加伦教授反复论证震后重建的房屋所处地下结构问题。这是个面容温和的人,神情里总是闪着快乐的情绪,很容易让人感觉亲近。他和陈苏木几乎一见如故,两人合力将车上的物资卸下,听说陈苏木正好要做回访,物资统计与发放的工作便一并交给了他。
“沈哥,跟你打听个人,”陈苏木拖动屏幕上的滚动条,“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黄晶的?”
“黄晶?”沈回舟蹲在地上整理资料,“没有特别的印象,你认识?”
“嗯,去年的小孩里印象特别深的一个,后来联系上他孃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