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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木棉,木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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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昨晚不该折腾你。”曲邵华在道歉,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奏。
  “我给你请了三天假,再休息休息,星期一就回学校吧。”他放下手里的毛巾,平淡的看着我。以曲邵华的聪明,怕是早就猜到了我昨晚的刻意讨好是为了什么。
  我松了口气,又突然想到件事情,“前几天一块儿吃饭的那女人几岁了?”
  “你说莫凭颜?三十五六吧。她父亲莫渊杰去年才过得六十大寿。”
  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在我还上初中的时候,莫渊杰这三个字就已经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地方台的新闻里——“杰出企业家”、“十大公益人物”、“鹭市慈善总会名誉会长”……刨掉这些冠冕堂皇的称号,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地产商——市中心的房价之所以能被抬到两万一坪,他和他名下的“鹭宁地产”就是最大的功臣。
  “你问这个干什么?”曲邵华没说几句,就突然警惕起来。
  “没,我看那女人也就二十多,还以为你们能发展一下呢。”我胡乱编了几句,曲邵华倒也怎么没多想,又开始嗤笑着讽刺我,“就你这种毛头小子,还想从女人的脸上看出年龄,你怎么不去猜猜林志玲今年多大。”
  我对林志玲的年龄不感兴趣,却对莫凭颜充满好奇:照此推算,她生下莫非言的时候也就是十六七岁,一个从名门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却有胆量在自己都是孩子的时候就去生孩子,这种姑娘要么是太无知,要么就是太无畏。
  “莫家是靠地产发家的,不过也总爱在其他领域掺几脚。财大气粗,谁也没招。L’amour éternel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但也基本是靠莫凭颜在管。”曲邵华顿了顿,又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本以为那只笑面虎就只有一个女儿,谁知又突然冒出个儿子。”
  
  ——不是儿子,是孙子。
  
  我在曲邵华的公寓晃了两天,这才磨磨蹭蹭的返回学校。沈郁桐一见面就开始朝我破口大骂。原来我旷课的这几天正好赶上何颖琳点名,老大见我没来,就习惯性地替我喊了“到”,可曲邵华那边却早早帮我请过假,老大也被当场抓包。
  “妈的,请过假的人她还点什么名!那只母老虎说我的期末成绩会被降级,老子是为了你才壮烈牺牲的。”他忿忿不平地嚷嚷着,我说了不少好话才把这页翻过去。我和沈郁桐闹着玩儿的时候,莫非言就冷脸在一旁瞪着,连老大这种反应迟钝的人也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友好。
  “你不在,宿舍就我们两个,我真担心自己被他上了。”沈郁桐朝莫非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像个女人似的跟我咬耳朵,只可惜声音还是太大了,这几句话被老三听得一字不漏。
  “放心,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和你做一次我就可以变成异性恋了。”莫非言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听见了么?人家看不上你。”我笑着圆场,把自己挡在了两人中间,“买饭去,哥哥我都饿扁了。”
  “他看不上我,我还多遗憾似的……”沈郁桐也自知理亏,嘟囔了几句就灰溜溜的钻出宿舍。
  
  我关上门,冷淡的回过身来,“怎么?刚才还想打架?”
  “我们俩要真打起来,你帮谁?”他也换了副嘴脸,抬起嘴角冷笑着。
  “帮老大,这样我就可以趁机揍你。我早想这么做了。”
  “你现在也能揍。”
  有人犯贱,我何必装什么正人君子。
  “被你弄破相了,我姐可要发怒的。”他挡下我的拳头,依旧挂着那副恶心人的笑容,“那天晚上没做爽你?”
  “没爽。”我实话实说。“和曲邵华比起来,你的技术简直太差劲儿了。”
  这句话成功踩到了老三的痛脚,他突然变了脸,还将我恶狠狠地推到门上。“别他妈的张口闭口曲邵华,我要是有心,你得求着让我上!”
  有那么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对莫非言的怜悯。他生在一个人人艳羡的好家庭,还有一个不顾一切只为给他生命的母亲;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样在最好的年华里遇到最爱的人,而那也恰巧是最爱他的人……
  ——我的好兄弟,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待你有多好:它给了你一个简单的头脑,简单得只剩下不平。你心焦气躁,你不懂知足,你觉得这个世上人人都在欠你……你的心态,注定了你只能生活在炼狱里。
  
  “非言。你不懂。”我笑着摇头。
  ——如果这个社会可以让我们将愤怒转移到别人的身上,那么兜兜转转,谁也扔不掉镣铐。
  “不懂?不懂的从来都只有你这蠢货而已。”他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们把话说明白吧。”我突然失去了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耐性,“想要报复别人,就得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勇气。你可以试着再拿曲邵华威胁我,看看我会不会和你上床,再把视频传到网上。我不介意退学,可你却丢不起这个人。至于那些弟弟变儿子的破事,我倒也不会做什么大肆宣传,但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曲邵华,你猜猜他会不会用这件事儿去讹你们莫家。”
  
  在折磨别人前,得先看看自己是否输得起。这是我教给他的又一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20)
  “你有没有想过……”他把话说了一半儿,又将嘴紧紧闭上。我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对方却彻底沉默下来。背后传来“咚咚”的踹门声,我转过身,顺势将门拉开。
  “你能不能温柔点儿?用手敲门能累死你么?”
  “大老爷们要什么温柔,再说我的手也空不出来。”沈郁桐朝我举了举拎在两手上的盒饭,径直走进屋子。
  “叫你打个饭,汤全洒出来了。”莫非言看着袋子底下厚厚的汤汁,皱着眉在一旁抱怨。
  “别吃。”沈郁桐还在解袋子,听到这话,立刻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我走过去,帮他将餐盒拿出来。六道菜,三份饭,整个书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捡到钱了,还是要求我们办事儿呢?”我看着满桌的荤菜,半开玩笑的问道。沈郁桐的家境一般,这样一顿饭算是相当奢侈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看你俩太瘦了,才想着改善改善伙食。”桌子太小,三个大男生明显围不下。老大在地上铺了两张席子,开始把餐盒往上面移。“坐吧坐吧,就当吃日式料理了。”他把腿叠在一起,拍着旁边的空位,一脸豪迈。
  我笑着坐在老大旁边,莫非言却显得不情不愿,“你家日式料理是放在地上吃的?”
  “我说小少爷,要么你自己出去吃?”沈郁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老三是有洁癖的,但这次却没吱声,还是绷着脸勉强坐了下来。我们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三五罐啤酒,这才将话匣子彻底打开。
  
  “女人就是麻烦。你知道我对象前天跟我说什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操,分就分吧,哪儿那么矫情。不懂爱?她以为我是法海?她要真觉得自己是白娘子就撑把小伞去找许仙呀。还嫌我不关心她……”
  “等等。你什么时候找对象了?”我放下筷子,老大的话让人越听越糊涂。
  “半年前吧。”他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当然不知道,你说这学期你回过几次宿舍?就算是家在附近……”
  “先别说这个。”我打断他,“怎么才半年就分了?”
  “人家姑娘嫌我在岚岚身上花得时间太多。我操,岚岚是我妹妹,哪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不花时间的?”
  “一个正常的男人”,莫非言喝了一口啤酒,这才慢悠悠的继续道,“在妹妹和女朋友间,都会更关心后者。”
  “操,你是想说我不正常?”老大也放下筷子,开始朝对面的人干瞪眼。
  “对。你是妹控。”莫非言神色如常,言简意赅。
  “控你妹!”
  “我没妹,倒是有个姐姐,年纪可能大点儿,你要么?”
  “要你妹!”
  “都说了我没妹。”
  “你是同性恋,你才不正常!”
  “哎呦喂行了,你俩烦不烦。”我没好气的打断道,再这样吵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老三朝我看了一眼,听话的安静下来,只有沈郁桐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对了,你上次说自己破处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有点儿吃不下了。
  “你是伏羲么?”我笑着调侃他。
  “伏羲是谁?”老大的脸上全是迷茫。
  “伏羲创造了‘八卦’。”老三在一旁好心解释,“他在骂你。”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莫非言站起身,什么也没问就拉开了门。
  “吃什么呢?味道很香呐。”声音是何颖琳的。老三还在用身体挡着门,我和沈郁桐已经开始将啤酒罐往桌子底下踢。
  “你未免也看得太严了。”
  我停下动作,看到的却只能是老三的背影。他还站在那里,将手扶在门框上不肯动,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肯让外面的人进来。
  果然,何颖琳生气了。
  我走过去,将莫非言拉到一边,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曲邵华。他还在温和的笑着,好像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对别人讲的。
  “您别生气。”他把手放在何颖琳的肩上,却在盯着莫非言的眼睛,“我还记得自己大学那会儿,也挺不服管教的。总觉得天下唯我独尊,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后来被人修理了几次,就老实多了。”
  赤|裸裸的威胁。
  “寝室很乱,早知道您来,我们就收拾下了。”我把门让出来,也没有去看曲邵华,只是礼貌的跟何颖琳打着招呼。对方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我本来是要打电话的,可你哥说想看看你们真实的生活状态。话说回来,要不是邵华来看我,我还不知道呢。”何颖琳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郑重的嘱咐道,“你也要加油啊,向你哥多学学,他可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门生,就连当年留校的时候都是我鼎力推荐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莫非言站在我身后,阴阳怪气的讽刺道。这一回,连何颖琳也觉得不对了。曲邵华搪塞了几句,就叫我收拾东西和他一起离开。
  
  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迈入盛夏。林荫道上是一片嘈杂的蝉鸣,就连木棉也生出了饱满肥厚的叶子,徒劳地想在地面与天空间制造一道天然屏障。而太阳总是狡猾的,它总能抓住每一个微不可见的缝隙,再在行人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白光。这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可于我而言却是烦闷不堪的。我的内心早已充斥在无边的焦虑与迷茫中,我正在走向的,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寒冬。
  
  20分钟后,我坐在曲邵华的卡宴里,闭着眼假寐。他的手还在我脸上揉搓着,惹的人一阵烦躁。
  “以后就别呆宿舍了。和我一起回‘南意’住,离你上学也近。”
  “当年是你让我住校的。”
  “当年是当年,当年我可不知道你能把自己的室友搞到床上。”
  我睁开眼,曲邵华正一脸不快的看着我,我早该想到,那晚的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随便。”我动了动身体,将眼睛重新阖上。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曲邵华幽幽的声音,“我们以后好好的吧。”
  
  ——和你同站一个屋檐下,我这一辈子也好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说昨天更新的,可实在太困了= =。最近有点儿忙,这边速度慢了,真的抱歉。下一章放在10月1日。




☆、第 21 章

  (21)
  长久以来,我都在被这样的情绪左右着:麻木、迷茫、还有无所事事的颓废感。我不是在活着,仅仅是还没死。
  “何老师跟我反映,你总在她的课堂上睡觉。”
  “我在每个老师的课上都睡觉。”饭饱神虚,我觉得自己又困了。
  “以后别熬夜了,晚上早点儿休息。”他吸了口烟,声音里带着某种我不熟悉的关心。可这又算什么?温情牌?我在曲邵华的淫威下胆战心惊的活了这么多年,现在却突然有糖果被递到嘴边。
  “曲先生,”我斟酌着句子,心想怎样才能把话说的婉转点儿,“我不过是你的boy,这种兄友弟恭的小游戏,在外人面前玩玩儿也就算了,平时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吧。”
  他没理我。那根夹在手上的香烟已经快烧完了,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截烟灰从空中落下,直直降落在曲邵华的西装裤上,可他却像没看到似的,连腿都不愿抖一下。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他所问的,是我根本不曾想过的未来。我的人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那些曾经预设好的轨道,等在前方的风景,注定是一片断井颓垣。
  “您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比如男妓。
  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你把英语学好,争取考研。这学期就算了,大三开始好好准备,时间绰绰有余。要实在考不上,我送你出国,镀上一层金再回来。”
  被他这样一说,我的前途倒真是一片光明。只可惜这个给我画饼的人,就是当年那个不肯让我走出鹭市的曲邵华。
  “然后呢?继续陪你或者别的什么人上床?这种工作,我拿着鹭大的文凭也能干。”我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补充完整,继续转头望着窗外:这一路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辆卡车从对面开过来,但与我们同方向的车子则根本看不见。曲邵华正在走的,是一条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鹭市人都不曾知道的路。可我不必问他想去哪儿,是路,总会有终点。
  前方是灰扑扑的柏油道,只有两旁稀稀落落的站着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我注视着外面的风景,思绪却不知跑到了哪里。思维是一条无意识的河流,我无法左右,却不能不去关注。有时我会想起自己的父母,有时我会想起沈岚,但更多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仅仅是在一片混沌中茫然的流离——我需要一个世界去发泄我的疯狂,或是一些虔诚的信仰。
  
  “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
  “问你话呢。”
  “哦。”我回过神,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有。”
  曲邵华不满的瞪了我一眼,但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倒还真有喜欢的女孩子来着。”
  “毕业后分手了?”我对他的情感历程毫无兴趣。
  “无果而终的暗恋而已。”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倒也听不出什么遗憾,“那女孩儿很优秀,我当时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啧啧,你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么。”
  曲邵华曾不止一次的跟我强调:凡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可这种极具男子气概的豪言壮语,在我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天真和幼稚。
  “不是得不到,是现在不想要了。”他继续矫情的说道:“‘爱情不过是另一种疯狂。’”
  ——是莎翁的《皆大欢喜》。
  “没错,‘真爱无坦途。’”和曲邵华这种文艺青年对话,肚子里没点儿墨水可不行。
  对方呵呵的笑了起来,紧缩着的眉头也难得舒展开来。“不错嘛,开始读莎士比亚了?”
  
  我喜欢莎翁的戏剧。尽管它过分冗长,语言浮夸,且尽是令人厌倦的长句,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他。那些狗血的、曲折的、残忍的、离奇的故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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