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毒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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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美英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叮叮咣咣的切菜做饭,詹允贺也是跟往常一样进门拖鞋时顺便习惯性的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餐桌上放着几张票子,这是母子俩难得的一种默契,一般只有詹美英给他留钱的时候才会把钱放在这个地方,用透明的玻璃瓶子压起来。
吃饭时,詹美英一边夹着菜一边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钱说:“快高考了,你中午买些好吃的吧,我就不给你做饭了,吃点儿有营养的。”
詹允贺扒着饭,米饭上炒的咸死人的黄瓜蔫蔫的盖在上面,他没吭声,只是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已经明白刚才詹美英表达的意思。
“刚才家里是有客人么?”詹允贺在吃下最后一口饭时忽然问道,他觉察到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的詹美英顿了一下,而他自己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
“没有,我们家里怎么可能来客人?”詹美英扭动着腰身走进厨房前淡淡的说。
半夜,詹允贺渴醒了,在餐桌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路过詹美英的房间时他停了下来。以前这房间是外婆的,而他一直跟詹美英住在自己现在的小房间,推开门时,屋子里一股女人的淡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味道。
床铺打理的干净整洁,詹美英的房间一直东西不多,母子俩都讨厌脏乱,所以对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照顾的井井有条。外婆的遗像就摆在一米多高的柜子上,没有笑容,就那样死死的盯着所有与她对视的人,像是一个黑洞一般似乎要把这个世界全部吸进去。
詹允贺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按了几下都没反应,等到屋子里黑乎乎一片时他才意识到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电了,刚刚喝水时也没开灯,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出了詹美英的房间,他轻轻的关上门,等躺在床上才又迷迷糊糊的在脑子里想着今天还没有解开的难题,快速的睡了过去。
【我总在提醒自己,只要一直往前跑就能找到出口,可惜却忘了,我的人生只是一条死胡同,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就是那样静静的等死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张纸条
詹美英的工作性质不特殊,只是工作时间是晚上而已。医院的住院部有很多因为家属工作繁忙而需要她们这些人去照料的老人,也就是护工,詹美英就是其中一个。
这份临时工作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可是对于詹美英来说,肩上的担子不轻,因为家里还有一个长身体的高三考生,马上面临的四年或者更多的学费,已经让她觉得无法正常呼吸了。
“詹美英,503病房3床的病人住院时间要往后延,你需要跟家属谈一下,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护士长临下班前对刚来上班的詹美英说,满脸的不屑,大家好像都对这个态度冷漠的女人没什么好感。
詹美英点点头,将手里的饭盒放下,医院护工不少,可是在晚上这个时段的却没有几个,整个楼层都冷冷清清的。
“哦,对了,”护士长换好衣服出来时瞟了詹美英一眼,“最近院内好像出了点儿事,有几个女的,也包括我们的护士都反映上厕所时有个男的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你这值晚班的注意点儿,别找些没用的闲事,有事情记得去找保卫科的。”
詹美英看护士长走远了,傻子也能听出来,护士长的话里有话,而苗头所指的就是她自己。不假,詹美英除了做护工外,也接一些其他的生意,而这些来历不干净的钱,她是不可能让家里的那个孩子知道的。
早上回家时间还早,在门口正好看到了正要去上学的詹允贺,沉重的书包背在肩上,总觉得这孩子像是要被累垮了似的。
“吃早饭了么?上次给你的钱都花完了没?”詹美英一脸的倦意,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接着从兜里掏出了二百块钱递给儿子。
詹允贺接过钱,低声道:“还有呢,每天就是吃个饭而已,花不了多少。”说完话,握着钱的手不禁暗自用力,将那两张票子握得皱皱巴巴的。
“我回去睡觉了,你赶紧上学吧,晚上放学早点儿回来。”詹美英说完转身进了楼门。
一边往嘴里塞着卷饼一边闷头往前走着,詹允贺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困扰自己到很晚的练习题,裤兜里的钱似乎穿过薄薄的布料划着他的腿,一下一下也敲打着少年的心。
“那个谁…。谁来着?”一只手忽然搭在肩膀上,詹允贺停下咀嚼的动作回过头看去,阎琰站在身后,皱着眉看着他,“你叫什么来着?”
詹允贺没理他,身子微微一挣扎,甩开搭在肩上的手继续边走边吃着东西。
“你没看到我啊?”阎琰快步赶上来,看了眼对方手里的吃的,一条条细细的土豆丝一样的东西从饼里支了出来,还有葱花和香菜。
“你有事?”詹允贺难得开口跟他心平气和的说话,转过头看到阎琰惊讶的表情后又问了一句:“你有事就说,我还得赶紧回教室。”
阎琰没想到詹允贺会理他,自打认识这人开始,二人的关系就很是诡异,自己欺负过他,打过骂过的,没想到竟然会站在一起平淡的说话。坐在车里在马路对面就看到詹允贺了,他竟然鬼使神差的让司机停了车,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看到这个人时竟然觉得挺兴奋的。
昨天夜里他爸又满身酒气的回了家,他妈也不例外的在家里喊了一通。阎琰本来在房间里刚静下心来看看书,结果被家里这么一闹也没什么心情了,跑到楼下也加入了战争,而且还被他爸给打了一巴掌。可是刚刚看到詹允贺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那颗烦躁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这个人很奇怪,话不多,但是却能影响到他周围人的情绪,换句话来说就是一种压抑的感觉。
詹允贺看他没说话,本来已经停下的脚步又继续动起来,吃完了最后的一口卷饼,将塑料袋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
“你叫什么来着?张贺是吧?”阎琰又追过来,将手中的书包越过肩膀反勾在手上。
“我不姓张。”詹允贺没解释太多,似乎也没打算在多跟阎琰沟通。
“那叫什么?”阎琰说完刚准备将胳膊挎在詹允贺的肩上,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发现是丛尚正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再回过头时,詹允贺已经走得老远了。
丛尚走过来朝那个消瘦的背着跟身材非常不相衬大书包的背影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跟他杠上了?你不是还打人家了么?”
阎琰挠了挠极短的头发,咧嘴笑了:“他挺有意思,跟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在他身边站着总有种能灭火的感觉。”
丛尚显然没理解阎琰说的话,皱着眉说:“那家伙叫詹允贺,好像在学校里就俩朋友,就是那次在楼顶看到的那俩,他在班里很少参加活动,估计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阎琰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想起了见到詹允贺吃午饭的那几次,脑海中都是那一饭盒令人作呕的食物,胃里一阵翻个儿,冲丛尚摆了摆手说:“不说了,快上课了。”
午饭时,食堂的人自然不少,詹允贺跟林辉和吴奇晓一起买了饭,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詹允贺只要了两个菜,炖鸡腿和炒油菜。
林辉打趣道:“难得你跟我们一起来吃午饭,这要不是因为快高考了你还是自己带饭呢吧?”
詹允贺摇摇头:“我妈最近忙,没时间做饭,再说了现在天热了带饭也容易坏。”
三人正吃饭的功夫,阎琰跟着几个人也来吃午饭,刚上了楼梯一眼就扫见了坐在窗口正闷头吃东西的詹允贺,心中一喜,双手插兜快步走了过来。
“今天不在凉亭吃恶心的垃圾了?我说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你呢?”阎琰扫了眼詹允贺餐盘里的东西,“变身成人了?也学会吃人吃的东西了?这么贵你能吃得起么?”
林辉和吴奇晓也觉得对方是在找茬,可是却也不敢说什么,因为抬起头看到阎琰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就立马吓到了。
丛尚从阎琰到了食堂快步离开时还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等看到他去的方向坐的那个人后,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先行跟其他人去买饭。
詹允贺一直没吭声,嘴里的鸡骨头咬的咔嚓作响,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吃顿饭,之后回教室躺一会儿。
阎琰早就料到对方这种态度,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心里刺激的不得了,甚至是一种莫名的兴奋。脚步一转,慢悠悠的坐在了詹允贺对面的空位,抬手将餐盘拽了过来,然后看到詹允贺刚才还嚼着东西的嘴停了下来。
“你是来找茬的?”詹允贺总算抬头看他一眼,从嘴里吐出嚼完的骨头渣子吐在桌上的纸巾里。
阎琰愣了一下,对于“找茬”这两个字显然是有些不悦,狠狠的瞪了一眼詹允贺说:“你以为你谁啊?我找你茬?!找一个吃骨头的茬?是不是天热给你打回原形了,狗?”
詹允贺伸手去那餐盘,却被阎琰死死的按住,无奈下他才缓缓的说,不带任何表情:“这份午饭十块钱,我没那么多余钱再买一份……”
然后餐盘连同里面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一同打翻在地上,还有一个切得比较圆滑的鸡肉在地上滚了一下,炒的绿油油的油菜混着米饭散了一地。阎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一脸的嚣张跋扈。食堂的大部分人听到声音都朝这边看来,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丛尚端着午饭大老远就看到阎琰的动作了,愣了一下后连忙朝这边走来。
阎琰倒是不以为然的从丛尚手里拿过一个餐盘放在詹允贺面前,盘子里各种肉类和蔬菜水果应有尽有,还有半盘子的白米饭。
“穷鬼,吃吧,没钱买这种食堂最贵的午饭我可以请你,我这个不是十块钱,是最贵的那个,是吧?”阎琰说完把餐盘往前一推,抬头看向丛尚,“是最贵的那个吧?”
丛尚没答话,目光定在詹允贺身上,就在阎琰没注意的时候,对方已经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阎琰转过头时发现詹允贺蹲下来用纸巾把地上的饭菜就着餐盘拢了起来,又起身拿着走向垃圾桶那边倒了进去,整个动作连贯的不得了,在场的人也都沉默了下来。
“你回教室么?”林辉见詹允贺朝楼梯那边走时,跟吴奇晓连忙追了过去。
詹允贺侧过头淡淡的说:“你们先吃饭吧,我去小卖店买个面包吃,先回教室睡一会儿了。”
阎琰一直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离开的那个过于冷静的背影,忽然握紧了拳头用力的将桌上的餐盘推到地上。
“你闹什么啊?你要是真想认识他能不能换个方式?这样谁不被你吓跑?”丛尚坐下来说道。
“认识他?他也配?”阎琰嘴里说着,可是目光却一直盯着楼下正往教学楼走的那个身影,手中拿着一个花式面包正一口一口的吃着。
丛尚看着他,没说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趴在桌上休息的詹允贺听到门口有人叫他,抬起头看到是班级的值日生拎了个塑料袋走到他面说:“刚才门口那人说给你的。”袋子里都是一些面包和零食。
等詹允贺出了教室门,正好看到阎琰还没走远,插着兜边走边踢着脚下的一个白色的废纸团。
回到教室后,詹允贺看了眼桌上的袋子,随手拎起来走到教室前的垃圾桶边毫不犹豫的扔了进去。
丛尚跟几个人路过门口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那个袋子他自然认得,是自己刚才陪着阎琰去卖店买来的,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对方给扔了。
詹允贺余光扫见门口站立的那个人,侧过头冷静的跟丛尚对视,然后面上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只是丛尚觉得那个眼神让自己周身冰冷,那不应该是一个十几岁未涉世的青少年的目光,冷漠中还有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活动。
等丛尚回过神时,詹允贺已经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无所谓的事就是不值得的事,这句话永远都是真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张纸条
詹允贺早上出门前看了眼詹美英的房间,跟往常一样,房门紧紧的关着,一般这个时间詹美英应该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
在路上买了早点,找零钱时詹允贺有些愣神,手中的几个硬币哗啦啦的都掉在了地上。早点铺门前的地面覆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渍,硬币在地面上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粘在那些油渍上。
心里有些不安,也许再过四天就是高考了,虽然全力以赴,但是还是隐藏不住心中的烦闷,就跟此时此刻阴着的天气一样,乌云压的很低,令人窒息。
刚走到校门口,詹允贺看到阎琰从他家的黑色轿车上下来,碰巧也看到了自己,掩饰不住一脸的坏笑,尽是那勾起嘴角的动作就足够让詹允贺那份烦闷的心情雪上加霜。
“见了我怎么连招呼都不打?”阎琰快走了几步赶了上来,伸手拽住詹允贺随身子摆动的胳膊。早上起床又听见父母在餐厅吵架,内容自然跟以往如出一辙,神经过敏的母亲和外出偷腥的父亲的对话。
詹允贺似乎没打算停下来,冷声问了一句:“有事?”
阎琰比詹允贺高出大半头,微微的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把我给你送的东西多给扔了?跟你做个朋友怎么那么难?”
“我没打算跟你做朋友。”詹允贺揉了下有些胀痛的眼睛,昨晚詹美英的饭菜做得太咸,半夜起来喝了好多的水,加上根本也没休息好,现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阎琰皱着眉看着他,索性松开了手用力一推,詹允贺被一股冲劲儿推着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狗屁,不识抬举。”阎琰将手自然的插在兜里,瞟了一眼詹允贺就离开了。
一上午都无心听课,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詹允贺在数学课上偷了会儿闲,手中转这笔朝窗外望去,天气阴的更厉害,怕是马上要下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连雨伞都没带。
午饭时,林辉从家里带来了一些用蛋浆裹着的炸鱼,鱼肉被炸得金黄,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我妈昨天买的鲜海鱼,腌了一夜今天早上才炸的,挺新鲜的。”林辉很热情的招呼詹允贺和吴奇晓一起品尝。
吴奇晓自然没客气,自己也经常从家里带吃的过来,可是在旁边的詹允贺就不同了,他很少跟这两个同学一起吃午餐,所以自然有些觉得放不开。
林辉拿着筷子正往嘴里送吃的,看到詹允贺似乎没听到他说话一般一直闷头吃着餐盘里的饭菜,问道:“你怎么不吃啊?不给面子啊?”
“我,我不爱吃鱼。”詹允贺把半个卤蛋塞进嘴里,瞟了眼那盒金黄的令人十分有食欲的炸鱼说道。
林辉没多合计,转过脸自行吃了起来。
詹美英很少做鱼,因为做完总是一股很浓重的鱼腥味,而且有时候弄得还特别的苦。詹允贺从小吃鱼的次数就有限,而且他觉得挑鱼刺和挑米饭粒的杂质一样的麻烦,倒不如吃别的更方便些。
下午刚过两点,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高三的教室都在安静的上自习,詹允贺也是低着头对着卷纸上的难题冥思苦想着解决的办法。
校门口的门卫处站着一个打着黑色雨伞的女人,低头在跟门卫说着什么。詹允贺抬起头的功夫正好看到了那个人,他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女人的脸被雨伞挡住根本无法辨别。
詹允贺觉得心里的那种不安感更加的明显,不知道是因为下雨天气阴凉还是其他原因,浑身的毛细孔都在出着细微的冷汗,连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