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桐(网络版) 作者:叶梵(晋江2013-12-04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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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上前一步欲去扭她的手,西桐脚下一闪却轻轻避开,不由让五公主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不起眼的女孩竟敢反抗自己。
此时四公主惜盈似也看出了不对,微蹙了眉:“七妹,到底是什么书,若不是禁书就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四公主眉目颇似任皇后,此时微冷了面色,竟也带了几分威仪气势。
“哼,《五国秘辛史》其作者何至水在书中胡编乱写,大放厥词,将海内五国写得极是不堪,早在十余年前就被北野国主凌迟处死,此书也在海内各国列为禁书,你这野丫头,不知从何处寻了这等淫靡反乱之书,还带入宫廷……”
“七妹,当真如丹碧所说?”四公主眸子也冷了几分,带了些许的冰寒,“若丹碧说是不错,那也休怪姐妹们无情,翠玉,去慎刑司请个主事的人过来。”
“顺便叫几个侍卫过来,我倒没瞧出来,这野丫头竟还有几分身手呢。”五公主亦在一旁冷笑,“不过,这也说不准,反正她那位未婚夫婿也出身市井,兴许是他替你寻来讨你欢心也未可知。反正你们俩人,一个无人教养,一个小民鄙俗的身份,还真是般配呢。”
世人都以为天家公主尊贵守礼,其实折辱起人来,也如此没形象。西桐微微叹息,只是将怀中的手向前伸了几分:“这本书的确是《五国秘辛史》……”
见五公主投向四公主的眼神中的得意,西桐又道,“但麻烦两位姐姐瞧得真切些,这书页上的图章最好也看清楚。”
五公主冷哼一声,隔着帕子拈了书,好似唯恐书会玷污她的手一般。但待她和四公主看清书面上的印章,不由倒抽了口气。
那印章竟然是——燕颖御书印!
这本书,是……皇帝御书阁的,竟是父皇的书?!
“休要胡说,定是你在市井中厮混得来的,父皇怎么可能有……有这等的书,再说,御书阁又岂是你随意出入的!”五公主虽然冷笑,但一双手已经有了丝颤抖,“四姐,这贱婢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看还是找人把她送到慎刑司,看她招不招。”
西桐原本无意多惹是非,但此时听五公主一口一个“野丫头”,一口一个“贱婢”却也不由薄怒,她从怀中取了一块小小的牌子,冷冷道:“那不妨请姐姐们看看,这牌子是不是也是西桐从市井中得来的!”
这回西桐没再将牌子递过去,但那暗紫色的玉牌,明黄色的穗子,于云间飞舞的遨龙,却明晃晃的眏在四公主和五公主面前。
那是昭帝给西桐的腰牌,方便她出入御书阁随意去挑选书藉。
原本她是不想过于招摇的,毕竟这是她和父皇间的事,可是既然逼到这个份上,她也不介意出这次风头。
从一次次朝政决策中她亦看出,父皇对于任氏的做法,早已不是一味的容忍——而她,并不介意做这种反击的宣告者。
果然,四公主和五公主面色都瞬间苍白。怎么可能……父皇竟给了这个最不起眼儿的丫头一块宫中权力极大的紫龙佩?这种类似的牌子她们只在任左相和太子身上见过,这种牌子不但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甚至可以出入太极宫!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惧和不可思议。
此时,那名唤翠玉的宫女已带了慎刑司和宫中内侍的人过来,为首的竟然是黄成。
于是西桐将手中的紫龙佩递了过去:“麻烦黄大人看看,这块牌子是真是假……”
黄成依旧是一副冷面判官的模样,铁着一张面孔,目光威仪冰冷。行过礼之后,他却不曾接过西桐手中的玉佩,只是淡淡道:“之前陛下已经吩咐过臣,赐了紫龙佩给七公主,七公主可在太极宫和御书阁出入自由……”
原来……父皇早已将此事交待下去了。西桐不由会心一笑,心下只觉得黄成那刻板的脸变得有了几分可爱,前因后果想起来,只怕这位黄大人也是父皇的亲信呢。
“既然如此,那容西桐先行告退。” 见四公主和五公主面色都很难看,西桐只是将书从五公主中小心地抽回来,不卑不亢地向两位公主和黄大人行了礼,然后转身离开。
她早瞧清了这皇宫之中的人情冷暖,这些年若没有父皇暗中相护,母亲与自己的生活还不知道会是何种境况。何况自己那未出世的弟弟亦是在这场杀人不见血的皇权纷争中被牺牲掉的,她也从未想过在这里去寻找什么可贵的姐妹亲情。
更何况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西桐抱着怀中的书,淡淡笑了——《五国秘辛史》的确是禁书,外界传言禁它,是因为里面涉及到海内五国的许多不堪的宫廷艳史秘史,而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作者写到了北野国主与其先皇妃子乱伦之事。
其实,作者何至水乃是东篱皇族与长昭公主诞下的私生子,少年时期流落过燕颖和淮风两国,最终定居于北野,因其特殊的身份,及他又是极富盛名的琴师,因此曾被各国国主招入宫廷教习宫人琴技,因此他不仅对各国宫廷艳史熟知,亦对各国人情风物极是熟悉,可以说,它实际上相当于一本了解海内各国风物地貌礼仪的游记传奇。
在父皇还是师父的时候,就听他提及过此书,说它在燕颖朝也算是孤本。上回在淮上春与江灿说到海内各国皇族特点,应该就是从此书而来。所以今日无意中在御书阁见到,于是西桐便想拿回去仔细翻阅,方引起刚才种种是非。
正在思忖,却忽见几人从自己身旁经过。
因着有些心不在焉,吓了她一跳,然后下意识顿住了步子,谁知脚下竟踩到一块小石子,因而硌了一下,身子一歪。
其实倒也不至于摔倒,但那一队经过之人的最后一个男子却还是倏地停身,好像早做好了要扶她的准备,伸手托了下她的手臂。
西桐微怒,觉得此人有些无礼,但还是垂着头低低道了声谢,然后很快抽回了手臂,谁知那人看似轻轻扶着,手下却很紧。西桐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太监,不由抬了眸,刚要喝斥,待看清他的模样,不由倒吸了口冷气——竟然是……江灿!
西桐忍不住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见那人居然笑得妩媚,然后也向她眨眨眼,顿时她便——石化了!
天啊,这里可是燕颖的皇宫,这妖孽在市井兴风作浪不算,竟混进了宫里来,他……到底想干嘛!
“怎么是你?”纵是她平日冷静从容,如今却也被吓了一大跳,深吸了口气,西桐总算找回些许理智,压低了声音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江灿挑了挑眉,眉宇间似有哀怨,“你不来见我,我自然便想办法来见你。”
西桐怎么也没想到江灿竟用了这个借口,转念一想自己这段时间刻意不再出宫,自南觉寺那次之后他们果然再没见过,但凭他的为人,这却绝不是他乱来的理由。思及此处,她不由薄怒:“你疯了是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怎的由得你想来便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到这里来……”
话还未说完,却听不远处有小太监急急地道:“喂,你,怎么回事,还不快跟上来,万一走丢了,太子殿下怪罪起来可别连累了大伙儿……”
“太子哥哥?”西桐闻言却是一惊,“你疯了,你竟是要被带去庆禧宫?你可知道,可知道太子他……”
相比西桐的惊讶,江灿的目光却只是晶亮亮地定在她身上,竟出奇地带了几丝温柔:“别为我担心,我有分寸的。”
然后他忽然不笑了,目光如水般投在她的脸上,淡淡道,“第一次见你穿女装的样子,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样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缭乱
西桐没由来的面色微红,他不正经的样子让她受不了,可他正经起来的样子却更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已有太监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向江灿斥道:“说你呢,这里可是后宫内院,由不得你随意乱走,要是冲撞了各位娘娘和公主,可是谁也……啊,是七公主啊,小人和保见过公主。”
那太监此时方看清江灿身边的是西桐,忙躬身行礼。
果然是太子哥哥宫中的副管事太监。
太子天承虽自小为皇后抚养,但待西桐却颇是关照,或许是因为他自幼失母,也过了一段极是艰难的生活,或者是因为他好男色,而西桐是这宫中唯一没有对他在人前背后横加指责的姐妹,因此纵是整个宫中的后妃皇女甚至宫女们待她冷漠,唯有太子的宫里人,对她还算恭敬客气。
见和保行礼,西桐淡淡应了一声——自己纵是穿了女装,但一向习惯素雅轻便的衣衫,更没有似其他妃嫔公主那般把大量精力投在衣着打扮之上的心思,所以在后宫的衣香鬓影间并不出众,估计看上去竟连寻常的宫女还不如,难怪和保没注意到自己。
而更可见……江灿定是睁着眼瞎说,自己男装女装都不过如此平凡,哪里来的好看与否!
西桐向和保道:“和保公公,这些人是……”
和保见西桐问向自己,忙道:“回七公主,这些人是太子殿下让小人从市井中寻来的歌舞伶人,过几日是太后老祖宗的千秋节,太子殿下编排了场歌舞,可偏是原先宫里有几个伶人病了,所以才临时从宫外寻了几个……”
西桐怔了下,向和保身后一一望过去,只见那四五个人均是十几至二十余岁年轻貌美的男子,许是因为是歌舞伶人,生得都很是妖娆。
皇太后身体一向不好,几乎不见外人,千秋节也一向能省则省,这不过是个托辞,只怕太子哥哥这回……只是又想寻些新宠罢了。
西桐不由狠狠瞪向江灿——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以为真是来排练歌舞不成?不过,以他的心机和手段,他说没事……应该自然没事吧,反正有事也不关她的事。
思及此处,她心中略宽了几分,刚要开口,却忽听身后有人道:“咦,这不是西桐妹妹么?今日怎么有心思到御花园来玩?”
是……太子哥哥!明知道江灿不会有事,西桐没由来的一阵不安,谁知江灿却笑得毫不在意,只是目光晶晶亮亮地看着她,让她不由又添了几分郁闷。
于是她转身,望向太子。
太子天承,今年二十四,生得颇像他生母赵嫔,秀丽而清瘦,但却无损他的温文气质,只是觉得他不似高贵威仪的一国储君,倒似儒雅毓秀的文人,唯面色略显苍白,带了些许的颓靡。
“西桐见过太子哥哥。”西桐转了身向太子行礼,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父皇的御书阁借了书,刚刚在花园里碰到了四姐姐和五姐姐……”
西桐坦言。既然父皇已将自己可以任意出入御书阁一事通传了j□j,那么太子不可能不知道,何况太子哥哥待自己一向也算关照,她心下磊落,不想引起太子的误会。
果然,太子闻言只是温和笑道:“昨日我已听父皇提到了,说是许你出入御书阁自由,以后若嫁了沈相,自然也要好好辅佐夫君为燕颖国出力的,多读些书自然也好事……”
西桐没作声,她不知道父皇是如何解释许她这份独有权力的,不过反正她在这后宫当中种种惊世骇俗举也算出了名了,也不想分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太多这种问题,既然父皇言明,必是做了万全准备,她便坦然受之——就好像之前这许多年她一直在享受他的呵护一样。
“和保怎么在也这儿,莫不是顶撞了你?”太子目光掠过一旁垂首而立的和保,目露不悦。
“没有,碰巧遇到的。”西桐道。
太子自和保及他身后一众人面上扫过去,只停在最后一个人身上,目光微闪:“既是如此,你先带了人回宫吧。”
听到“回宫”二字,西桐又是没由来的心突的一跳,目光一转,向太子道:“妹妹有个不情之请,不望太子哥哥成全。”
太子笑道:“西桐何时这般客气?”
“这个人在酒肆中跳舞的时候,西桐曾见过,的确跳的十分精彩,不知道在哥哥那边排演过之后,可否让他到西桐那里去做做教席,妹妹近日也对跳舞十分有兴趣呢。”
西桐随手一指,指的正是江灿。太子顺着她的目光掠了过去,略皱了皱眉:“宫中有御乐坊的舞娘,妹妹不如……”
“那些人教出来的舞过于端庄有余,却极是呆板,实在是不好看。”西桐笑道。
太子沉吟了一下,西桐这话的确是事实,父皇平时并不好歌舞,御乐坊的舞一般只在接见外臣和别国使节时才上演,因此只注重了风姿气度,却少了柔媚风流。只是……
“你一个公主,又是未婚女子,找男子到宫里总是不妥,我那里有几个男孩子跳舞跳得不错,不如你挑一个净了身送到你宫中吧,这样也免得有人闲话,否则到时候沈相为难起来,岂不是我也脱不了干系。”太子向西桐眨眨眼,笑得含了几分暧昧。
庆禧宫中应该是有不少美丽少年,然而望着太子目光一直掠向和保身后的几人,西桐微微叹息,这算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么?转眼间一个点头便会瞬间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世道还真是残酷呢。
她淡淡摇头,却只盯着江灿道:“妹妹只是喜欢此人跳舞的风韵……”
是啊,虽说这只是托辞,能把舞跳得那般妖娆的人也许还有不少,但能把舞跳得那般有风骨的,她不信还能有谁比得上他!
“那……”太子有点为难,低声道,“那我叫内监司的人查查他的身世,若家世清白,不如净了身……给妹妹送去……”
西桐同太子说话,一双眼却只瞧着江灿,见他终因着太子这句话而变了面色。她微微一怔,她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有这种的表情。
这算是恼羞成怒,还是无可奈何?
西桐挑了挑眉望着他,含了几分戏谑和挑衅。他自诩能把一切安排得尽在掌握之中,她却偏不教他如意,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她怕太子哥哥看到他跳舞时的样子,嗯,那风采只怕无论男女皆会被其深深吸引呢。
而此时,江灿迎着她的目光,原本暗沉了几分的眸子却倏地一亮,只觉得眼前这少女目光中的灵动神采竟比晌午的阳光还要亮几分,特别是那少见的带了顽劣的神色,忽然让他觉得心中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的柔软和温暖。特别是……想到那日她送自己的柳枝及一番心意,忽然让他第一次有种眼眶发热的感觉,此时他忽然觉得,纵是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也愿意换得她那般明媚可爱的笑容。
见江灿看着自己的目光忽然柔软和炙热了几分,西桐吓了一跳。明明她是在故意作弄他,想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可却不曾料到他竟只对自己忽然笑得那么宽和而温柔,温柔得……让她只觉得脸上烧了几分。
于是西桐忙别过眼,想向太子言明江灿的身份。其实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不信江灿有能力自保,而是她不管怎样,她始终记得他的身份,他是淮风国的皇子!她不想让他在这皇宫中为所欲为——这是燕颖国的皇宫,她的家,无论他有何目的,她都不想为他所利用!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目光所及之处,却忽见几道身影立在不远处,而最前面的明黄的颜色格外醒目,竟是……昭帝!
西桐下意识心头一跳,目光撇向太子,太子有所感,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到了昭帝,面色顿时苍白。他抿了抿唇,率先向昭帝行礼,于是,众人乌压压跪了一片,向皇帝叩头。
“免了吧,江三皇子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