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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倾国记 作者:华玫(晋江2014-01-01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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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姚美人也在这里?”走到二人近前,慕容麟笑着扫了姚葭一眼,象是才看到她似的。
  姚葭和慕容超敛眉低首,各自给慕容麟和赵贵嫔见礼。
  慕容麟微笑着,伸手一托慕容超交抱的双拳,“此处非是朝堂,五弟不必拘礼。”
  扫了一眼姚葭后,慕容麟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五弟难得回京,为兄本想和五弟好好作一番畅谈,不想一转眼,就不见了五弟的踪影,原来五弟却是在这里。”
  慕容麟这番话,从声音到内容,到表情,全都无可挑剔,却又似乎别有深意。
  慕容超闻言淡然一笑,“臣弟不胜酒力,适才多饮了几杯,出来赏月时,已有些头晕。臣弟怕自己醉后失状,让皇兄和宗亲们见笑,是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醒醒酒。不想在这里巧遇阿……姚美人。”
  慕容麟“了然”点头,“原来如此,”目光一转,转到了慕容超的手上,“皇弟的手怎么了?朕记得,方才在殿上,还是好好的。”
  慕容超瞅了一眼扎在伤处的白绫汗巾,神色从容,“哦,适才臣弟想要摘朵花,不想,却被花刺蛰了手。蒙姚美人不弃,给臣弟包扎了一下。”
  慕容麟又点了点头,“花虽动人,却也不可轻摘。不然,很可能既摘不到花,又伤了自己。五弟下次,可要小心了。”
  慕容超恭谨地一躬身,一拱手,“是,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慕容麟的话,句句无可挑剔,却又句句意有所指。姚葭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但自己受到了侮辱,齐王殿下也受到了侮辱。
  垂着眼,她默默无语地立于夜色之中。因为心里不痛快,脸上,不由得也带出了几分冷意。
  “哎?”一旁的赵贵嫔,忽然哎呦了一声。
  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这声“哎呦”吸引了过去。
  看了一眼赵贵嫔隆起的肚子,慕容超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实际上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关注着姚葭,看她作何反应。
  姚葭看着赵贵嫔的肚子,眼睫轻闪,嘴角向上微微一勾,她似乎想要作个笑的表情,却又象是要哭。
  最终,那点似笑似哭的表情凝在了嘴角,又慢慢地消了下去,最终,褪化成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赵贵嫔看上去,比在陆太妃芳辰宴上,略微胖了些。一袭海棠色的纱衣纱裙,配上美丽的五官,微酡的脸蛋儿,当真是人比花娇。
  双手捧着明显隆起的肚子,赵贵嫔两手不停地,在肚子上轻轻摩裟。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不露声色地作了个深呼吸,姚葭收回目光,移开目光,看向身旁的野玫瑰丛。
  心底,一片难以言说的涩意,慢慢弥散。
  慕容麟和慕容超都注意到了姚葭微妙的表情变化。然而,二人全都神色如常,恍若未见。
  “怎么了?”慕容麟音容关切地问赵贵嫔。问话的同时,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赵贵嫔的腰。
  赵贵嫔含情脉脉地望了慕容麟一眼,娇羞一笑,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摩裟了两下,“方才它淘气,踢了臣妾一脚。”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向慕容麟偎过去。倒不是故意作给谁看,存心要气谁,而是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她真的很爱慕容麟。
  慕容麟冲她温柔浅笑,“卿辛苦了。”
  赵贵嫔满怀深情地仰望着慕容麟,“臣妾不辛苦。”
  姚葭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听着慕容麟和别的女人甜言蜜语?
  是,他是国主,他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该忌妒。她都明白,她都懂。可是,看到他对别的女人轻怜蜜爱,温存体贴,她的心,还是会难受,很难受很难受。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要求他,只属于她一个人。可是,她可以让自己远离。
  看不见,心,就不会难过了,她告诉自己。
  想到这儿,姚葭转眼看向慕容麟,淡声道,“臣妾有些头晕,想早些回去歇息了,还望陛下恩准。”
  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慕容麟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行啊,早些回去歇着吧。”
  姚葭向慕容麟福身行礼,道声“多谢陛下。”随后,又向赵贵嫔和慕容超施了礼,转身离去。
  目送着姚葭远去的背影,慕容麟容色不改。然而,眼中的光华,却在姚葭转身离去的瞬间,蓦地黯了许多。
  抬头望了望天,他转过脸,淡淡对慕容超道:“天色不早了,五弟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是。”慕容超一拱手。
  然而,就在他将要转身之际,慕容麟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五弟。”
  慕容超止了身形,微一躬身,拱手道,“皇兄还有何吩咐?”
  慕容麟垂下眼,忖了下,复又抬起。紧盯着慕容超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她,不是阿璧。”
  慕容超一怔,随即面色平静地低声道,“臣弟知道。
  慕容麟一挥手,“去吧。”
  慕容超又一拱手,转身离去。
  赵贵嫔站在慕容麟身旁,默默地望着慕容麟。她不瞎,看得出来慕容麟和姚美人之间微妙的情愫。
  慕容麟对自己好,大致也是因为自己长得象姚美人的缘故。
  阿璧?是那个不能被提及之人的名字吗?还是说,禁忌之人就是姚美人?
  关于姚美人就是那人的传说,她也听说过。
  深夜,齐王府。
  慕容超站在中庭,仰面望天。高天之上,繁星满天,耳边风声渐渐,夜色正浓。脑中不停地回放着仁安殿外,姚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抬起受伤的手,呆呆地看着裹缠在食指上的汗巾,脑中,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小女孩美丽又可爱。
  很多年前,也象今晚一样,他想为那个美丽的小女孩,摘一朵她最喜欢的玫瑰花。他的手,也象今晚一样,被花茎上的刺,刺破了。也象今晚一样,小女孩明明很怕血,却又强忍着害怕,为他包扎,用的,也是她的汗巾。
  后来,他把小女孩的汗巾洗干净了,珍宝一般,小心地收藏起来。
  思想之间,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按上了前胸,指下,传来一点坚硬的感觉。
  那里,很久以前,挂上了一块玉牌,小女孩送的。
  送出之时,小女孩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块玉牌可以逢凶化吉,保佑他平安如意。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小女孩说出那番话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可爱。
  “阿璧。”
  慕容超又仰起头,望着幽渺夜空,喃喃轻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回 赏月

  燕国人一年之中要过很多节日,什么春节呀,元宵节呀,寒食节,七夕节,中秋节,重阳节等等,都过。而在这些节日中,又最为重视两个节日——
  一个是春节,一个是中秋节。
  就算贫贱人家,在这两节里,也要想方设法地弄出几个钱来,把家里拾掇一番,再多多少少地置办几样吃食,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庆祝庆祝。大庆不行,就小庆,富庆不行,就穷庆。
  总而言之,怎么也要庆祝一下就是了。
  寻常百姓家尚且如此,遑论皇家。
  是以,距离中秋还有大半个月之时,燕宫之中就开始布置准备上了。连扫带擦,连漆带画,这里摆几盆香花,那里挂几条彩绫,及至到了中秋这一天,整个燕宫,仿似天上的珠宫贝阙一般,放着光,闪着亮,美得让人惊叹。
  中秋节的前一天,慕容麟秘密去了趟离宫。回来时,左脸带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右脸带了两道子抓痕。
  皇后窟咄铃因为不再服用软筋散,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已经基本恢复了先前的生猛。一个月来,被慕容麟软禁在离宫的痛苦与愤怒,在见到慕容麟的那一刻,骤然暴发,然后,慕容麟就这样了。
  第二天,也就是中秋节当天,他左脸上的掌印倒是消了,右脸上的抓痕,却依然清晰如昨,甚至,比前一天,还要更清晰些。
  每年中秋节,燕宫都要举办一次赏月会。
  届时,国主、各宫嫔妃,近支宗亲及其家眷,齐聚朱雀台——燕宫中最高的地方,共赏明月。
  今年也不例外。
  傍晚时分,燕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女老少们,先后抵达朱雀台。
  陆太妃的身体经过长久的精心调养,已然完全康复。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下,盛饰严妆的她,气场十足地出现在了朱雀台上。
  众人虽对慕容麟的抓痕,颇多猜测,然而谁也不敢问。陆太妃地位不同,直言相问,慕容麟神色淡然地给出了解释——被花枝子刮了。
  “被花枝子刮了?”陆太妃微皱了眉,抬手抚上抓痕处。
  不象啊。心中虽有疑惑,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便深究。怜惜地抚了抚慕容麟的伤处,她没多说。
  直到现在,慕容麟也没能查出,到底是谁在崇训宫投的毒。后来,他只能故技重施,再次把崇训宫的宫人内侍全部换掉——

  中了毒的宫人内侍痊愈后,被分散到各宫去,然后,再从各宫甄拔出相同数目的宫人内侍,送到崇训宫。至于少数几名没中毒的宫人内侍——
  宫人,充入暴室;内侍,杖毙。
  公平吗?不公平。残忍吗?或许吧。
  不过,这就是宫廷,最真实的宫廷。在宫廷里讲公平,是件可笑的事。而残忍,则是历朝历代宫廷所不可或缺的,也可以说,是历朝历代宫廷的本色之一。
  朱雀台,名虽为“台”,却并非一马平川,只是个空荡荡的高台。台中央,还建有同名小殿一座。每年赏月前,众人先要在朱雀殿中吃一顿“团圆宴”,方去赏月。
  一个时辰后,天已全黑,月上半天,“团圆宴”即告结束。慕容麟搀着陆太妃,众人随在二人身后,出殿赏月。
  姚葭和卫淑仪并肩而立,二人统一地仰着脸,望着九天之上的皓月。
  这次,卫淑仪没有喝醉,清丽的脸上,不若平时无忧无虑,看上去带着几分忧伤,几分凝重。
  她想起了体弱多病的母亲,刻板的父亲,淡漠的哥哥,温柔的嫂子,还想起了一个不该再想的人。
  那人姓何,与她家三代世交,二人青梅竹马,从小订了娃娃亲。本来,今年六月,她该嫁给那人。孰料,三月间,慕容麟的一纸诏书,彻底改变了她和他的命运。
  慕容麟诏令公卿子女暂禁婚嫁,全部送进宫来,等候他的挑选,等他挑完了,剩下的,方可各还各家,自由婚嫁。
  谁也想不出,她当时有多希望慕容麟不要选上自己,她不想留在宫里,不想作国主的女人,尽管国主长得俊美非常。
  她想回家,想嫁给何郎,作一个平平凡凡的妇人。早上,和何郎一起吃饭,晚上,和何郎睡在同一张榻上,然后,再给何郎生几个胖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可惜,今生,这些美好的愿望,只能是一个梦了,一个不能与人言说的梦。
  不知何郎此刻是否也在望月,不知他是否已有新欢,还是——已经成亲?
  卫淑仪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圆圆的月亮,想起心上人曾经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非卿不娶”。
  非卿不娶?
  她笑了一下,就算他有这份心,却又怎敌得过家人的催逼?何家四代单传,他总归是要担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一想到心上人即将,甚或已经和别的女人同榻共枕,卫淑仪就觉着自己的心,又酸又疼。
  何郎,她在心里,轻轻地唤着心上人的名字。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在卫淑仪忆念故人之时,姚葭也在想着一个人,她在想慕容超。
  很奇怪,虽然,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和慕容麟的过往,可是,当慕容超说“认识”她时,她便信了,真信。
  燕宫中,除了卫淑仪,她没有朋友。
  卫淑仪是新朋友,而“认识”她的齐王殿下,她在心里,自作主张地,认作了老朋友。
  以着齐王殿下对自己的友善态度,她觉得,自己和殿下,以前应当是很要好的朋友。
  洗尘宴后没几天,老朋友回了符州。不过,过些日子还回来,另有任用。芸香说的。芸香的消息一向很灵通,这消息,就是她从王太妃宫里探听来的。
  不知,殿下此时在作什么?是否也在赏月?
  望着金盘似的圆月,姚葭默默地遥祝远在边陲的慕容超,愿他身体康健,早日还朝。
  回来,他们就有机会再见;再见,她就有机会问清自己的身世。
  想到自己的身世,姚葭的思绪,一下子,跳转到慕容麟的身上。
  洗尘宴”那晚,她到庆春宫后不久,慕容麟来了,来得悄无声息。当时,她正准备就寝,慕容麟推门而入。
  她一愣,完全没想到慕容麟会来。
  慕容麟沉着脸,一语不发地迈进房中,随即两手一背,掩上房门,大步向她走来。
  不等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人,已在慕容麟怀中。紧接着,慕容麟的嘴唇ya了上来,很蛮横地wen她。在她的记忆里,慕容麟对她,顶多是搂一搂,抱一抱,却极少wen她。
  而且,慕容麟的性子虽然阴晴不定,可从来都是淡淡的,淡淡的阴,淡淡的晴,从不失态。
  在她的记忆中,慕容麟仅有的一次失态,是她拿着剪子要抹脖子,他青筋暴跳地给了她一耳光,除此之外,再无它例。
  慕容麟紧紧地搂着她,两条手臂一次次地收紧,使劲把她往怀里箍。带着酒气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辗转反侧,流连不去,舌头也探进她的口中,如一尾亢奋的蛟,翻来绞去。
  最初的惊怔过后,她的思维渐渐回归。浓重的酒气,熏得她难以呼吸,而慕容麟狂乱的wen,更是让她深感莫名其妙的同时,倍感屈辱。
  她想起赵贵嫔的肚子,想起慕容麟在洗尘宴上,看赵贵嫔的眼神,想起他对慕容超的话中带话。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去推慕容麟。她越推,慕容麟的手臂收得越紧。过了一会儿,慕容麟终于离开了她的嘴唇,气喘吁吁地抬起了头。
  她乘机猛地一推,终于把自己推出慕容麟的怀抱,也把慕容麟推得向后倒退了两步。
  慕容麟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喘得呼呼有声。
  她和他一样。
  二人呼呼地喘着,你看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说话。
  最后,慕容麟闪了闪眼,无声地作了个向后转,拉开房门,一声不响地走了。
  然后,整整一个月,没再来庆春宫。
  今晚的月亮大得出奇,亮得出奇,也近得出奇,仿佛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触到。颜色也不是平时的银色,而是黄澄澄的金色。
  月亮里影影绰绰的有些阴影,仿佛传说中的玉宇琼楼。
  金黄色的大月亮,静静地挂在幽蓝的高天之上,明亮却不耀眼。
  不是每年的中秋月都像今年这般可喜,不独姚葭、卫淑仪,几乎朱雀台上的每个人都为这难得一见的月色所倾倒。
  不过,两个人除外,慕容麟和陈贵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回 人祸

  陈贵嫔的身边,一如既往地围着好几个人,慕容麟的嫔妃有之,宗亲女眷有之。
  贵嫔的身份,高贵的家世背景,“平易”的性格,使她从来都深受“爱戴”。
  搽得有红是白的大扁脸上,是观音大士般的慈悲笑容,她慈悲地笑着,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瞟向不远处的赵贵嫔。
  贱人!她在心里恨声骂道。
  在陈贵嫔的心里,慕容麟的妃子们,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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