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君子_全本(完整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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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待东掌柜发难,其余人等也连忙附和着。
「诚信问题?」慕天璇依然不动如山地看着县老爷,微微一笑,「可问题是,我自到霄云县后,一直是县民们自动自发地称我为‘慕先生’,而我,可是从未对外声称过我是名男子,更不曾强迫任何人称我为‘先生’!」
「这……」
「今日,若各位在座的,有一人曾听我当面这么说过,大人,您可以立即撤销这个君子堂!」
听到慕天璇的话后,众人又是一愣,因为自她到霄云县后,由一开始的教书先生,到后来的讼师,确实是所有人主动称她为慕「先生」,而她,也确实从未自称过自己是男子!
「你这分明是狡辩!」东掌柜指着慕天璇,狠狠地说道。
「既是事实,我又何需狡辩?」慕天璇好整以瑕地徐徐说道:「您说是吧?大人。」
「那你天天戴着人皮面具……」尽管慕天璇的话好像怎么听怎么有理,但县老爷心中却也怎么听怎么古怪,「还有四个妾……」
「没错,你故意天天身着男装,还戴着人皮面具,不就是为了蒙骗世人吗?」
「蒙骗世人?」慕天璇缓缓望向君子堂成员,「哎呀!李老爷,那这么说来,您把头发染黑,张大富贾,您把皱纹拉平,也都是故意想蒙骗世人是不?」
「这……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怪了,我有易容癖有这么碍大家的眼吗?更何况我虽做如此的装扮,可至今未曾以此装扮特意蒙骗他人,更保护了我一家女子不受外人无谓骚扰,请问这何错之有?」慕天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大人,我霄云县似乎没有不许女子穿男装的规定吧?」
「算了,慕天璇,我说不过你。」听到慕天璇的话后,县老爷蓦地想起了冬雪,霎时英雄气短地叹了一口气,「但既然东掌柜有所疑虑,那今儿个在这君子堂上,你就把话讲清楚吧!」
「老实说,我实在不明白我是男是女对诸位而言有这么重要吗?这与宇文龙一案究竟又有何关联呢?」慕天璇也叹了一口气,「而我更不明白的是,东掌柜,您今日之所以可以立于君子堂上,并道出这些与案情丝毫无关的事由,背后,是否有什么耐人寻味的……」
「你!」听看慕天璇那话里有话的说词,东掌柜一急之下冲出座位,激动地对着众人挥着手,「反正女子之言不可信!」
「哎呀!东掌柜此言不仅差矣,更有以下犯上之责哪!」尽管成了众矢之的,但慕天璇依然那般从容,「若女子之言不可信,那北沙国女皇,我南林国那为固立下赫赫战功的沙场女将穆将军之言也不足信吗?」
「这、我、没有……」
慕天璇的一番辩白,让东掌柜一时语塞。正当他想再度开口时,堂上突然传来一阵笑声,而笑声的主人,是那名一直在旁倒茶的北沙国小厮。
「你这女子的嘴太刁蛮了!」一听到那茶僮的笑声后,东掌柜的面子整个拉不下去了,当场拂袖而去,「反正只要有她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她!」
「东掌柜,您怎么就走了?」
「东掌柜都走了,我们还待着做什么?」
「走、走、走,我们大伙儿都走了,让慕天璇一个人唱独脚戏得了。呸!什么君子堂嘛!」
「大人,您今日要是再这样为虎作伥,就休怪我们霄云县民对您有所怨怼了!」
眼见现场情况已完全失控,并连自己都莫名的受到波及,县老爷心火一冒,起身怒吼──
「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如此叫嚣?张捕快,把东掌柜的给我追回来,并传令下去,将君子堂成员全部给我送回云谋客栈,一个也不准让他们私自离去!」
第七章
那夜之后,慕府的四周全布满了重兵,目的是为杜绝因宇文龙翻供,及慕天璇女儿身曝光而带来的所有是非。
「上官云那家伙也恁不是东西了!」冬雪在内厅里走过来、踱过去,一脸的忿忿不平,「这么一弄,搞得我们连门都不能出了!」
「放心,只要你说上骚老爷那儿喝茶,没人敢拦你的。」夏实口中虽说的是玩笑话,可眼底也有着淡淡的忧心与不满。
「夏实,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就在冬雪气得来回跺脚时,秋瑟鬼魅般地出现在内厅中──
「天璇姊,我方才绕了一圈,发现有四派人马盯着慕府。」
「哦?居然有这么多?」慕天璇好奇地抬眼问道。「说来听听。」
「一派是骚老爷那儿来的,摆明了是看着冬雪的面子上来保护我们的。而另一派是显而易见、来意不善的敌方人士,还有一派人数最少,也没任何动静,似是来看热闹的,而最后一派,就比较奇怪了……」 秋瑟数着手指娓娓道来。
「怎么个奇怪法?」
「不是官兵,也不是强盗,倒像是……」就见秋瑟皱起了眉,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久经沙场的军士,而且还不是南林国的……」
「军士?不是我国的?天,难不成北沙国决定要杀人灭口了?」听到秋瑟的话后,冬雪的脸一下子惨白了。
「不,恰恰相反,因为我怎么看都觉得那是在保护我们的。」秋瑟立即否绝了冬雪的话,「但我实在想不出在这当口上,北沙国人有谁,并有必要这么做。」
「要怪都要怪上官云,他真不是个东西!」冬雪依然不解恨地骂道。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亏我还以为他还算是个好人,想不到他原来是那边的人!」
「冬雪,战场上的尔虞我诈,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谁是谁非,不到最后是不会有定论的。」慕天璇站起身轻拍了拍冬雪的小脸,然后缓缓向外走去,「我累了,先进房休息会儿,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缓步走入房内后,表面看似平静的慕天璇,其实脑中来回萦绕着的,都是今日堂上上官云那让人心寒的冷酷眼眸及肃肃杀气。
真放大绝了呢……
看样子,他也真是被她逼得不得不走这条路了。
当初,当他承诺不告诉任何人她的秘密时,她其实真的相信了,相信了这名曾在毫不知晓她真面目时,便那般一路温柔护送着她这名性格乖戾的老妪,并留下真姓真名的黑衣男子……
要不是因为过去多年的经验,让她凡事都预留一点退路,更在事前沙盘推演过,今日在堂上,她真的要彻底惨败了!
但真的是他吗?
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毕竟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尽管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秘密,可是,若敌对的一方可以那样轻易地左右君子堂成员的意志并进驻君子堂中,那么打探出她的秘密,并藉以让她知难而退,自是必行之事!
可若不是他,那又是谁?
又是如何知晓她的这个秘密的呢?
当这念头袭上心间时,慕天璇蓦地一愣,再忍不住用手撑着头苦笑喃喃,「唉!我到底怎么了……」
是的,她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知道上官云是一个背后充满谜团之人,可她,竟那般自然而然地便信了他,而且,到现在,还打由心里不愿接受是他出卖她的事实,更不断地在为他找理由。
不行,她得振作点才行!
被知道是女儿身又如何?自此后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要受到更严格的审视与评判又如何?
只要她能拿出更铁铮铮的证据来,那么无论是谁,都再也无法藉任何理由,来剥夺宇文龙生存的权利!
稳下心绪埋首于卷宗之中,慕天璇让自己全心全意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考虑着如何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尽快并且彻底地让这件其实根本一点也不复杂的案件大白于天下。
究竟在案桌前坐了多久,慕天璇不知晓,但当她终于觉得有些困意时,却觉得房中气氛有些莫名的怪异,似乎多了一个人!
慕天璇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下,赫然发现,屋内东北角的座椅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传闻你十丈外便能取人首级,何至于像个宵小般地潜入我房内?」蓦地一愣后,望着那人手中的动作,慕天璇淡然一笑。
还能微笑,是因为慕天璇早明白,若他想伤害她,甚或取她性命,绝不会如此沉默地留她到现在。
「我没想取你首级。」
暗影中缓缓拉下面罩,站起走至火光下的,果然是上官云!
可他在说话之时,不知为何竟弯下腰,拾起慕天璇方才因转身而掉落在地的外袍,轻轻为她披上。
「怎么,被我打坏了你的如意算盘,心里头窝火着,所以想来舒一口闷气?」当肩头被那样温柔的以衣衫覆上时,慕天璇的心微微一悸动,为掩饰自己心底那股古怪的悸动,她故意调侃似的说道。
听到慕天璇的话后,上官云只是默默不发一语,但额旁的青筋却隐隐跳动着。
原来他还是有脾气的嘛……
而他之所以产生出这种反应,是否是因为实情其实并非如她所一言,可他又碍于某些事,无法开口解释……
「还是又想以怀柔之策,劝我自行退出?」侧倾过头,抬眼望着站在自己身旁,那脸庞在火光闪耀下显得那般诡谥,却其实俊挺的上官云,慕天璇又故意说道。
「你愿意吗?」上官云回过身去,沉声问道。
「若你能说出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好理由,我相当乐意由这个莫名其妙变得如此诡谲的案件中脱身。」慕天璇低下头,继续翻阅着卷宗。
「若我以冬雪等人的性命为迫?」坐回屋角座椅上的上官云,嗓音突然变得那般冷绝。
「你不会。」慕天璇干净利落地回答着,「这等对我而言驾轻就熟,可以完全脸不红、气不喘地去行‘必要之恶’的小人行径你做不来。」
「你不是小人。」沉默了许久后,轻抚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斑指,上官云才又缓缓说道:「我也不是君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望着上官云那一年多来依然未改掉的习性,慕天璇挑了挑眉问道。
「把你用药迷昏,以他人取代你。」
「在揭穿我的女子身分后,我以为下一步棋你会用点更高明的手法的。」瞪着上官云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庞,慕天璇再忍不住地微嗔道:「这算什么啊?寻我开心?」
是的,微嗔,因为慕天璇怎么也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上官云居然还有心思,用那种表情来说这种一点都不具可信度的话!
所以在半怒半气中,她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在这刻,竟会出现她许久未曾在外人前显露出的女儿娇态。
「抱歉。」看着慕天璇那张有些娇嗔,却绝美至极的面容,上官云静默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
「反正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就算我死,我都不会放弃的。」慕天璇站起身来,将案桌上的卷宗一一整理、堆栈好,又抱来另一堆继续坐下看,「对了,别再说我何苦了,因为原由我早跟你说过了。」
「别再看了,夜深了。」这回,上官云确实换了个说法。
「有空管我休不休息,还不如快些把你那些守在外头的人马撤了,要不我们都没法出门了。」慕天璇抬起眼瞪着上官云。
「你休息吧!」望着慕天璇薄怒的俏脸,上官云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别过眼去,「没事别四处乱转。」
「等等。」
当上官云缓缓站起,似乎打算离去之时,慕天璇突然叫住他。
「虽然我至今不知你到底心里在盘算些什么,但若万一,万一有一天,我真遭不测,我希望你至少能为我保全冬雪她们。」
「为什么?」尽管背对着慕天璇,可上官云蓦地一僵的臂膀依然表现出了他心中的诧异。
「因为她们是我唯一的家人。」慕天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为什么是我?」
「那是因为……」
听到上官云的话后,慕天璇自己也愣了,因为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不经思索便说出这般的话语来。
在慕天璇的静默之中,上官云离开了,就如同他来时般的鬼魅,可唇角,似乎扬起一抹淡淡笑意。
待上官云离去后,为自己竟犯下如此错误而懊恼得再不想思考的慕天璇,索性走至床沿打算更衣就寝,但意外的是,在她的枕旁,有一封信。
「什么嘛……」慕天璇将信展开,望着其中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禁喃喃,「我撒了半天的网,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给我收了,是想抢我生意,还是想给我难看啊……」
口中虽听似抱怨地嘀咕着,但连慕天璇自己也没有发现,当望着那封其实几乎等于表达出上官云立场的信时,她的眼眸里出现的那抹淡淡欣喜与温柔。
由于宇文龙突然翻供的这个戏剧性变化,再加上原君子堂成员有几名在受不了压力,私下供出了被人收买的经过,因此在北沙国派遣成员一同来参与审议,并且重新遴选君子堂成员之前,君子堂暂时休堂。
半个月后,当北沙国人马陆续抵达霄云县,而君子堂成员的遴选也初步完成之时,为让这些远道而来,以及新的君子堂成员初步了解一下案情的进展,因此慕天璇接爱了县老爷的提议,在正式的君子堂前,先行开了一个简易堂。
可这简易堂开完之后,平常每回上堂完都一副干劲十足、游刃有畲的慕天璇,却难得的是垮着一张脸回府。
看着从未如此颓丧的慕天璇,夏实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可一时半晌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最后,素性直接望向冬雪。
「天璇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给我们说说啊!你再不说,我们都快急哭了!」在众人的默许下,冬雪自然当仁不让地开口了。
「我今儿个在公堂上,连连讲错了五回,我以前从不会这样的……」沉默了许久后,慕天璇用手撑着头,垂头丧气地说着。
「讲错五回?」
听到慕天璇的话后,夏实、秋瑟与冬雪都惊呆了。
因为自她们认识慕天璇以来,对她的话术可说是敬佩之至,不仅说话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流利,并且让对手几乎找不到可乘之机,可今日,她竟说她自己讲错了话,而且还是五回?
「我今儿个还在公堂上发呆,这也是过去从没有发生过的事……」看着众人的惊诧目光,慕天璇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你?发呆?」
听到「公堂上发呆」五个字后,慕天璇身旁的三名女子更是彻底瞠日结舌了。
因为慕天璇爱发呆、冥想虽是常事,但在她最重视的公堂之上发呆,那就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了!
「而且,我居然还在公堂上对那个骚老爷发脾气……」
「这无所谓啦!反正那骚老爷天生讨骂!」听到这里后,冬雪又好气又好笑地连忙安慰着慕天璇,「更何况你愈骂他,他还愈开心!」
「最重要的是,我今儿个做的这些糗事,都让他瞧见了……」慕天璇依然继续说着,只是,语声已细如蚊蚋了。
「他?」当听到「他」字时,三名女子一同疑惑出声,彼此互望一眼后,由向来稳重的夏实代表发问,「他是……」
「上官云……」这回,慕天璇的头简直都要垂到案桌上了。
是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