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死亡-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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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师傅找到管理仓库的人员,打开了仓库。
“吱”地推开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很老的那种两居室房子,厨房在走廊里,也没有单独的卫生间,里面就一个小客厅,两间卧室。现在则堆了一些拖把、扫帚、簸箕之类的东西。
客厅的墙上早已班班驳驳,连房间本来的颜色都几乎看不清了。也许因为偶尔有人进来的缘故,倒也并不太脏。
“他们的新房是哪间?”张小川问余师傅。
“这边。”余师傅指着客厅左边那间屋子说。
走近了,才发现门上厚厚的灰尘下,依稀还有个“喜”字的影子。
屋子里面到处都是蛛丝,比客厅还要破旧,似乎好多年没人来打扫过。正队着窗台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老式梳妆台。
张小川转身示意了一下,郝乡乡从外面拿进来一把短扫帚。
轻轻拭去梳妆台上经年的灰尘,玻璃底下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照片显露出来。
照片上只有一个人。
“那是长生。”余师傅果然身体健康,居然老眼未花,一眼就认了出来。
照片上那个男子开心地笑着。他的旁边本应也有一人,不过已经被剪刀剪去,只剩一个轮廓。
这是张小川、郝乡乡第一次见到崔长生的真容。张小川小心地掀起玻璃,取出照片,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他又轻轻拉开梳妆台下面的小抽屉,里面空无一物。
转身看看,靠里的那边有一张老式双人床。床几近腐朽,似乎一碰就会轰然粉碎。床头的墙上,隐约画着些什么东西。
张小川用扫帚拂了拂墙面,依稀看出是用红色颜料胡乱画了几行东西。
郝乡乡掏出相机,卡卡拍了几张。
张小川又仔细看了看,没再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去那间看看。”张小川对郝乡乡说。
另一间屋子里有张跛了一条腿的桌子,散乱摆着几条凳子,显然这里曾被当作饭厅使用。
墙上也有图画的痕迹,张小川又扫了扫,还是几行看不懂的东西。
郝乡乡又闪了几张。
“余师傅,你知道你徒弟媳妇叫什么名字吗?”张小川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就随口问了句。
“不知道。从没听长生说过,孤儿院长大的,可能没有名字吧。”余师傅回答。
张三李死总得有个代号吧,怎么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张小川暗想。
“还有,你徒弟发财之后回北市,就没到这里来过了吗?”张小川又问。
“唯一一次到这边来,还是来看望我这个师傅。他还有点良心,没有忘记我。”余师傅似乎有点得意,“不过他没进这屋。”
“那他当时住在哪里?”张小川问。
“在北河口那边买了一栋房子,后来被推了。”余师傅说。
“是不是现在凤凰大厦的位置?”张小川想起了贺冉的凤凰集团北市分公司就在那边。
余师傅想了想,点头道:“大概就是那个方位吧。”
张小川想想,在这屋子里多半不可能再有什么发现了,就说:“那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转身出门,仓库管理员拉上门,就在门被合上那一刹那,门缝里依稀可以看到从窗户外吹进来一个小纸人,轻轻飘落在屋子的地上。
可惜,门已经被锁上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亲历死亡(47)
告别余师傅,张小川急忙往局里赶。
“张队,下一步怎么办?”郝乡乡总喜欢问这个问题,所以张小川认为她不是当领导的料。不过她倒无所谓,依然乐此不疲。
“先回去,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张小川说。
其实郝乡乡知道,每次张小川这样说,心里都已经有了主意。
回到局上,又是肇大庆第一个来报告:“张队,金元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跟李大云的一样,心脏严重损坏,但是没有皮外伤。”
“知道了。何平、罗一超呢,叫他们都进来。”这个结果已经在张小川意料之中。
一会儿,人都到了。
张小川开始说:“金元那名保安的检查结果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今天晚上我准备分两批蹲点,一批在金元,一批在北大街。乡乡,你还是不参加。”
“不行,这是歧视。”郝乡乡抢过话头大声道,“如果你再这样排斥我,以后你别想我再做你的跟屁虫了。”
“乡乡,你是——”张小川劝道。
“不行,我要无条件参加。”郝乡乡做了一个STOP的动作,“否则一切免谈。”
张小川摇摇头,看来已经向郝乡乡投降了。
“好吧,好吧。你就跟我一组,到金元。何平、罗一超,你们俩带几个人去北大街,注意不能深入,选择附近位置好的大楼蹲点。”张小川安排道。
入夜的时候,颜丹沉打电话过来。
“小川,你们今天晚上又要执行任务?”颜丹沉关心地问。
“恩,在金元中心里面守点。”张小川安慰道,“你放心,没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道:“小川,我也来。”
“你来干什么?”张小川训斥道。
“别忘了,我既是你妻子,也是你的战友。”颜丹沉坚决地说,“就算有事,我也要陪着你。”
张小川思考了一阵,终于道:“那好吧,过来直接到一楼的监控室。”
其实,颜丹沉一个人在家,他何尝又放过心啊!
监控室里,人头攒动。
金元安保部的人已经在丝绸店正对面以及其仓库的正对面都装上了监控器。
这个时候,张小川、郝乡乡正聚精会神坐在那里,四只眼睛紧盯着监控屏幕。
时间一分分过去,二十几个监控屏幕都显示一切正常。
郝乡乡揉揉眼睛,道:“眼睛都看痛了。”
“张队长,有人找你。”外面有人喊。
“叫她进来。”张小川头也没回,他猜想是颜丹沉赶过来了。
果然是颜丹沉,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
“颜姐,你拎的啥?”郝乡乡看到颜丹沉,起身迎道。
颜丹沉笑笑,说:“吃的,怕你们半夜饿了。”
郝乡乡高兴地抱住颜丹沉,道:“颜姐真好。”
“你们在看什么?”颜丹沉指着张小川的背影问,她还不知道金元发生的事。
“张队在监控三楼上的一举一动呢。”颜丹沉把事情原委大致给她讲述了一遍。
“这样啊,那也算我一份。”颜丹沉放下东西,也来到屏幕前。
“张队,你怎么看那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郝乡乡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谁说我眼睛没眨?”张小川仍然注意着屏幕,“我腰都坐酸了。”
“起来走动一下吧!”颜丹沉建议道,“这样长时间坐着不利于血液流动。”
张小川终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
而此时金元本身负责监控的安保人员可以昏昏欲睡了。
颜丹沉从口袋里摸出几块东西,道:“来,嚼嚼清凉糖,提神醒脑。”
郝乡乡赶紧接过去一块,含进嘴里,赞道:“果然清凉。”
张小川也接过一块,剥了纸,又转身观察监控屏幕。
“啊——”他手里的糖块啪地滑落到地上,“快看!快看!”
同时传送着三楼丝绸店和底楼丝绸仓库实时画面的九号显示屏突然一片漆黑。
“快起来。”郝乡乡马上摇醒那几位工作人员,“有情况,快起来。”
那几人包括安保部经理经这一阵摇晃,才逐渐清醒过来。
“你马上带人去三楼,”张小川指着安保经理道,“再找个人带我去底楼。乡乡和小颜在这里继续监视。”
安保经理看到了屏幕上的异样,赶紧指着下属吩咐道:“你,你,你,跟我去三楼;你,你,你,带张队长去底楼;都带好家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张小川等人涌了出去。
整个监控室就剩郝乡乡和颜丹沉两个人。郝乡乡赶紧摸出手枪,紧张地四下望了望。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亲历死亡(48)
北大街对面那幢很高的居民楼楼顶,何平正带着几个人架着望远镜密切监视着整个北大街工地。
“何平,有什么发现没有?”安排在北大街附近的罗一超打电话过来问。
“还没有发现。”何平回答。
副一楼仓库离监控室不太远,张小川等人很快就到了仓库门口。
“快把灯全部打开。”张小川命令道。
一名保安赶紧钻进旁边的电力室,嚓嚓把开关全部打开。
一时间,整个仓库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灯光下。
“快去丝绸仓库。”张小川又命令道。
保安带领着张小川奔到丝绸仓库面前,仓库没有任何异样。
“嘟”一名保安的对讲机响起。
“张队,经理找你!”保安说了两句,忙把对讲机递过来。
“张队长,刚才我们在三楼的楼梯口好象看到一个红影子,一闪而过。”对讲机里安保经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是,等我们上来却什么也没看到。”
“啊——”监控室里,郝乡乡见鬼似的惊叫起来。
她拿枪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这可是一名职业刑警身上绝不应该出现的情况。
颜丹沉也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监控屏幕。
九号显示屏闪了几下后,居然又显出画面——一只全是眼白,没有眼珠的大眼睛霸占了整个屏幕,更可怕的是,那只眼睛居然眨了两下,有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然后眼睛不见了,一团红影摇曳着渐渐向远处走去。
突然,画面又闪动了几下,张小川和安保经理通话的图象出现在上面。
颜丹沉一下子摊在椅子上,呆呆看着旁边的郝乡乡。
“有情况,”何平再次凑近看了看,马上拨通罗一超的电话,道:“你前面拐弯处出现了一辆汽车。”
罗一超连忙打火启动,把车往前面开过去。
果真有一辆车,而且还是4路公交车。
罗一超一下子想起上次蹲点守4路车的情景,想起了他手下牺牲的那名干警。
4路车已经渐渐远去,罗一超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追。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离那辆车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楚上面的情况。
追到金元站的时候,4路车停了下来,站台上一个模糊的红影子跳上了车,车又继续前行。
“到哪里了?”何平在电话里问,“有什么情况?”
“到金元了,还在继续追。”罗一超有点紧张,“刚才隐约看到一个红影子上了车。”
“好,我马上汇报张队。”何平挂断了电话。
“什么?罗一超追到金元了!”张小川还在金元的底楼仓库,“好,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监视北大街。”
随后,金元停车场里冲出来一辆警车。
“罗一超,你到哪里了?”张小川联系上罗一超。
“快到国强附近了。”罗一超听到张小川的声音,振作精神回答。
“好,你注意保持车距,我马上就到。”幸好半夜车比较少,张小川一路横冲直撞。
渐渐的,他能看见前面罗一超的车了。
“有新情况。”罗一超报告道,“国强站有人上了车。”
“看清楚是谁没有?”张小川心里一紧。
“没看清,好象是个老头儿。”罗一超报告。
老头儿?张小川暗暗叫苦,这两天接连走访了四个老头儿,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中的某个。
终于,张小川追上了罗一超,也看见了前面那辆熟悉的4路车。
4路车不紧不慢地开着,似乎有意把他们往前面带。
这种奇怪的场面一直保持到4路车的终点站,北河口。
到北河口站后,4路车居然真的停了下来,车门“嚓”地打开,上面跳下来一个红影子,一扭一扭往不远处的凤凰大厦走去。
张小川抬眼望去,凤凰大厦几个大字被蓝色的射灯照得熠熠生辉。
“走,追过去。”张小川翻身下车,挥挥手里的枪,对罗一超以及他车里另两位同事说。
罗一超几人下了车,谨慎地掏出枪支,跟在张小川身后。
渐渐逼近那辆4路车了,隐约看得到车上人影攒动。
不远处红色影子依然一摇一摆扭着。
突然,4路车一下发动起来,竟然朝凤凰大厦的方向直冲过去,穿过红色身影,消失在凤凰大厦的阴影里。
张小川突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是1点43分50秒。
他朝前面的红影子挥挥手,大家在逐渐靠近那个红影子。
越来越近了,那个红影子似乎有意等着他们。
第一次和她们如此接近,张小川心里也微微有些忐忑。
那个红影子径直往前走,穿过大厦的玻璃门,突然转过身来。
然后罗一超看到了世上最“灿”烂的笑容。
“快跑!”耳边骤然响起张小川的呐喊,一个大力拉住他就往回奔。
2002年8月31日北市电视台早间新闻:昨夜我市凤凰大厦突然倒塌,两名执行公务的干警被压身亡,市政府、市公安局等各级领导对此表示关心和慰问……
电视上没有播报,8月31日,也就是阴历 七月二十三。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亲历死亡(49)
吴家已经逐渐恢复了生气,吴雁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水米不进。
21年前救人一命,想不到却换来21年后妻子的死。一定要留着这条命,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看看她们会有怎样的下场。这是他活着最大的理由。
如今,需要安慰的却不是他,而是抱着头窝在沙发上的张小川。
“小川,吴叔我做警察几十年,生离死别的事见得多,经历得也多。你的心情我最能理解”吴雁雄轻声说,“既然你回来了,就应该预见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张克徽不是开头,昨晚的胡宇、周洲也不是结束。下一个给大家留下回忆的,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所以,只要还活着一天,就要抓住活着的机会,找出真正的凶手,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
吴雁雄抚摩着张小川卷曲的脊背,用温暖的语气说:“小川,现在你就像黑夜的火把。你倒下了,大家的火把就灭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而走进黑暗。”
张小川点着头,用哽咽的语气说:“吴叔,自从笑元走后,我已经对自己假设了无数个结局。可是,为什么每个结局倒下的都不是我,而是身边的战友?”
很多时候,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死去,而你还活着。
吴雁雄明白这样的道理,他知道张小川也明白。
“你是担心嫂子,担心丹沉,担心局里的兄弟,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吧?”吴雁雄拍拍张小川的肩膀,“别担心,因为担心也没有用。站起来,吴叔和你并肩战斗。”
张小川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抬头问道:“吴叔,你说崔婴婴到底想干什么?”
吴雁雄听张小川这么问,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宣泄了心里的悲伤,重新提起战斗的信心。
“昨天晚上,她要对付的人应该是你。种种迹象分析,崔婴婴不仅仅是报十八年前的灭门之仇那么简单啊。”吴雁雄道,“以她的邪恶智力,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目标,现在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开头。”
“我也发现这一串死者中有些人跟十八年前的冤屈毫无关联,没有办法解释他们的死因。”张小川点点头,又道,“吴叔从前可和崔家打过交道?知道崔长生和市里哪些人往来较多么?”
吴雁雄站起身,转了两圈,道:“我一向不愿意攀附权贵,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寻常人家。印象中,以前市人行的康建、市建委的漆风倒是喜欢和崔长生接触,还有孙小红也和他往来密切。他对外都说生意在外地,所以本市也没有生意伙伴。我看除了412那边,没有多少人了解他。”
“对了,”吴雁雄补充道,“康权的妻子还健在,你们可以去找找她。”
市公安局里,气氛异常沉重。
大家都早早聚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张小川的到来。
郝乡乡刚看到张小川进门的身影,就忍不住哇地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打破了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