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死亡-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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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娴耷拉着头倚靠在沙发椅上,头上高盘的发卷儿有几缕已经打散,身上的白大褂下摆被血染成乌红,地上的血迹早凝结成块儿。
“当时我吓得哇地哭起来,”护士心有余悸道,“她们听到我的哭声都过来了。”说话的护士指指旁边的护士。
“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细节?”罗一超问,“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叶大夫脚边有一把手术刀,后来被城南公安局的人取走了。”护士说。
罗一超心里一动,手术刀?
“是不是这种?”他拿出图片问。
“啊。”护士惊叫起来,“好象是这种。”
“还有其他情况吗?”罗一超追问。
“我想起来了,”另外一名护士说道,“叶大夫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本书。”
“什么书?”罗一超急问。
“没仔细看,好象是什么手册。”那名护士回答。
“扑”,门被推开。
那本书躺在桌子上,外面的风偶尔会卷起几页,沙沙做响。
“是不是这本?”罗一超问那名护士。
那名护士上前看了看,道:“就是这本。”
“肯定吗?”罗一超边问边查看铁皮架上的其他书目,没有一本叫什么手册的。
护士又看了看,道:“的确是这本。”
罗一超拿起这本《产科医生手册》,仔细翻了翻,没看出什么眉目。
“这本书我先带回去看看。”罗一超转身对张院长说。
“啪”,门被关上。
门背后,静静地躺着那枚小绢人。
“何平,城北派出所的人回话了。”肇大庆接着电话道。
“动作还挺快。”何平喜道,“问问他们查清楚没有。”
肇大庆点点头,对着手机恩恩啊啊了一会儿,报告道:“没有发现一个15号死的。至于尸体有没有被毁,他们还在调查。”
“没有一个?”何平皱眉道,“难道真是专门为了刮骨死的?”
“何平,我觉得这具女尸是我们现在的重点,她的死因肯定也有问题。”肇大庆说。
何平点点头,道:“不知道罗一超能给我们带回些什么。”
“超哥,现在直接去殡仪馆?”出了医院,肖粤问。
罗一超看看时间,道:“先去城南分局找老秦。”
“超哥,我有种预感,”肖粤说,“叶娴不像是自杀。”
“你的老上司秦队长已经定性为自杀,一会儿你可给他留点面子。”罗一超道,“15号你已经到市局来了吧!”
“刚好已经调走了。”肖粤讪笑道,“看来我只有继续装哑巴。”
“欢迎罗老弟来视察工作!”秦队长看到罗一超两人,笑道,“肖粤也回娘家来啦。”
“秦队长,你就别取笑我了。”罗一超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队长边走边道:“为殡仪馆的事儿?”
罗一超点点头。
“城南这边实在是人手不够,杂事太多,还真得感谢市局的帮助。”秦队长诉苦道,“市局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鼎立配合。”
罗一超笑笑,道:“查殡仪馆的事儿竟然扯出第一医院叶娴的死。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那件案子的资料。”
秦队长惊问:“怎么,叶娴的死跟殡仪馆的事儿也有关?”
“那倒不是,”罗一超说,“我们在殡仪馆发现一把手术刀,跟叶娴自杀时使用那把有些相似,过来核对核对。”
秦队长略有些不快,毕竟叶娴案是他亲手过问的,但他仍然笑道:“那把刀还在,我马上叫人去取。”
在秦队长的办公室,罗一超自己接了杯水。
水太烫,入不了口。
一会儿,秦队长急匆匆地走进来,道:“那把手术刀不翼而飞了。”
带着叶娴案的相关材料,罗一超和肖粤离开了城南分局。
“超哥,”肖粤说,“秦队长好象有点不高兴。”
罗一超道:“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没办法。”
肖粤想了一会儿,说:“咱们要不要去调查调查叶娴的家人?”
“明天去吧。”罗一超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不过去,何平该骂我们了。”
“这两个人,怎么还不过来?”何平又看看时间,早过下班的点儿了,殡仪馆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柳四飞还陪着他们。
“铃——”何平的电话响起来。
“罗一超,你们在哪儿?”何平问。
“快到了,在半路上。”电话里,罗一超回答。
“要不,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吧。”柳四飞在一边说,“时间也不早了。”
何平看看时间,道:“好吧。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儿,最近的。”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味道还不错。”柳四飞说,“我带大家去吧。”
“到北河外街?”车上,罗一超接到何平的电话,“我知道那地儿。马上就到。”
副驾位置上的肖粤问:“去哪里?”
“何平叫先去北河外街把饭吃了,晚上咱们去守灵。”罗一超挂掉电话道。
守灵?肖粤心里一颤。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亲历死亡(72)
等罗一超和肖粤赶到的时候,何平等人已经吃起来了。
“怎么样?我说他们赶过来刚好吧。”霍如侵笑道。
何平招 呼道:“没有等你们了。”
罗一超呵呵道:“咱们谁跟谁啊,用得着等吗?”
虽然何平有提升的希望,但毕竟还不是领导,大家现在都还放得开,没有什么拘束的感觉。其实张小川在的时候,大家就从来没有拘束过,都养成习惯了。
罗一超和肖粤坐下来,边吃边把医院的情况给大家讲了一遍。
其间,不时有“啊啊”的惊叹声,尤其是柳四飞更是惊奇得不行。
“城南是怎么定的案?”何平听完叙述后问。
罗一超嘴里正吃着东西,用手肘碰了碰肖粤。
肖粤赶紧道:“家庭变故造成心理抑郁,导致自杀。”
“一场离婚就能导致自杀,现在的人不会这么脆弱吧?”何平疑惑道,“她为什么离婚?谁先提出离婚的?”
“还不知道。”肖粤回答,“得去问她家人才清楚。”
“她自杀那把刀不见了?”肇大庆接过话问。
肖粤点点头。
“会不会就是昨天晚上那把?”肇大庆看着何平。
何平停下筷子,苦笑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愿不是。”
“对了,这是叶娴办公室里找到的书,据说她死时就放在桌子上。”罗一超擦擦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书,递给何平。
何平接过来看了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你先收好。”何平把书还给罗一超,“是一直在她办公室,还是最近放上去的,查查这本书的来历。”
“何平,你不知道医院的张院长有多倔,”罗一超抱怨道,“开始很不配合,非说叶娴的事已经结案。”
“还不是在你威逼恐吓之下服了软?”何平笑道,“他们那儿是这样,上次就领教过了。”
“颜姐,最近我发现个事儿。”郝乡乡收拾饭桌的时候悄悄对颜丹沉说。
“自从上次吴局来过之后,阿姨和他好象约好了一样,”郝乡乡探过身子看了看客厅,确定张妈妈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视后,继续道,“每天早上吴局都会到这边的公园来晨练。”
颜丹沉哦了一声,说:“两个老人同病相怜,互相关心是正常的。”
郝乡乡笑笑,道:“那倒也是。对了,你的报道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快出来了。”颜丹沉说完,问道:“乡乡,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阿姨给了我一张票,叫我明天一起去看戏。”郝乡乡说,“你有事儿?”
“我约了个产科专家,明天上午去做例检。”颜丹沉道。
“那我陪你去吧。”郝乡乡欢喜道,“阿姨给的票是下午,正好。”
大家边谈边吃,一顿饭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柳四飞抢着要付帐,被何平坚决拒绝了。
柳四飞尴尬地对着大家傻笑,那一口黄牙让人觉得恶心,至少霍如侵是这个感觉。
昨天晚上虽然有些害怕,不过当做一起普通案件而已,刚才听罗一超几个人一说,事情好象并不简单。知道得越多,疑问就越多,心里反倒越害怕。
“走吧。”何平的声音稍微给霍如侵壮了些胆。
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不到十分钟,整个殡仪馆又出现在霍如侵面前。
夜色下,稀稀拉拉几盏路灯已经点亮。
“把路灯关掉。”何平对柳四飞说。
柳四飞一脸不解,自己特意吩咐晚上开路灯还有错?
“前几天都没开路灯,今天也不能开。”看着柳四飞的表情,何平暗骂一句笨蛋。
柳四飞下了车,到收发室,吩咐了一通,路灯熄灭了。
一切回归昏暗,霍如侵的心情也跌落了不少。
幸好月色如水,还大致看得清近处的事物,如果再用心一点,远处的东西也依稀可见。
“离冷藏室最近的是什么地方?”何平问柳四飞。
“旁边有间休息室。”柳四飞回答。
“把钥匙给我,”何平安排道,“肖粤,你陪柳主任在收发室,隐蔽好,别露面。”
柳四飞转身问看门大爷要了钥匙,递给何平:“就是这把。”
何平接过来,拽紧钥匙,吩咐道:“其他人都跟我到休息室。”
霍如侵看看肖粤,怎么不留我在这里。
正在羡慕,罗一超拉了拉他,低声道:“发什么愣,走了。”
大家跟随何平进了那条走道,找到休息室的位置。何平特意看了看旁边,的确是一冷藏室和二冷藏室;二冷藏室刚好在拐角处,非常显眼。
大家都等着何平开门。
可是,何平在门前鼓捣了半天,也没有把门打开。
“你来试试。”何平要钥匙交给罗一超。
罗一超也鼓捣半天,门还是没能打开。
“我去叫大爷来开。”霍如侵建议。
“快点。”何平急道。
一会儿,大爷赶过来了。
他接过钥匙,啪就把门打开了。
“这门我熟,生人不好开。”他笑道。
何平有些不信,也有点不服,问:“大爷,你是不是给错钥匙了。”
大爷把钥匙串提到何平面前,用手电照了照,道:“就是这把啊,做了白色标记的,很好认。”
可是,何平记得刚才那把明明是带红色花纹的。
难道我看错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先出去了。”大爷扑哒扑哒地走了出去。
声音不大,霍如侵心里却激起一种颤抖的感觉;大爷的笑容仿佛还在面前,可是怎么老觉得很奇怪。
没有大爷手电的光线,屋子里又暗了下来。
“怎么样?”肇大庆笑道,“第一次在这种地方执行任务吧。是不是觉得很刺激?”
这个老家伙!霍如侵心里骂道。
休息室里陈设很少,不过长凳倒有好几条。
霍如侵坐上去就不舒服,总感觉像坐着一具尸体,要不就觉得有只手在摸自己的屁股。
“大家千万不要在这里打瞌睡。”见大家都没有反应,肇大庆又说。
“为什么?”霍如侵小声问。
“别问为什么?”肇大庆不似开始那般玩笑,而是严肃地说,“不想死就不要在这里睡觉,我可是有言在先。”
霍如侵赶紧提了提精神,开始懊悔怎么没带瓶清凉油来。
“大家警惕一点就是,也别紧张。”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霍如侵看到何平鼓励的表情。
“围坐到一起吧。”罗一超建议。
“好,好。”霍如侵赶紧附和。
四个人把凳子排在一起,这样靠得比较近。
“好了,别说话了,保持安静。”等大家坐好后,何平道。
于是大家都闭口不语。
没有人说话,霍如侵耳朵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瞟一眼地上,全是窗户外投进来摇摆的树影。
看看何平和肇大庆,两人一脸坦然;再看看罗一超,咬着嘴唇,似乎也有些害怕。
四个人就这样坐着,只是何平会偶尔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不知道几点了!时间过得好慢!霍如侵缩回一直放在腰间的手,上面全是汗滓,枪可能也浸满汗了。
忽然,何平的手机震动起来。
“什么事?”何平用尽可能轻微的声音问。
“有个黑影进来了。”肖粤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没看清楚,一闪即逝,动作非常快。”
“知道了。”何平看看时间,收好手机道,“十一点刚过,大家准备行动。”
霍如侵一下紧张起来,赶紧摸出枪,上好膛。
不久,隔壁隐约传来悉悉的声响。
霍如侵心跳开始加快。
过了一会儿,悉悉的声音没有了,转而是嘶厮的撕扯声。
霍如侵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猪剥皮。
然后,嘶嘶的声音也消失了,变成轻轻的敲击声。
很快,敲击声消失了,一切又回归宁静。
这可怕的宁静,霍如侵感觉鼻尖上的汗水就要滴落下来。
十多分钟后,宁静被打破了。
哧嚓——霍如侵鼻尖上的汗水哒地滴到地上。
何平一挥手,抢先带头冲了出去。
他迅速拉开了过道上控制冷藏室白炽灯的开关,然后“啪”地撞开第一间冷藏室的门。
与此同时,罗一超也按事前的约定“啪”地撞开了第二间冷藏室的门。
第一间冷藏室里一切正常。
“啊——”站在罗一超身后的霍如侵惊叫。
何平和肇大庆赶忙奔跑过来。
第二冷藏室正中的那张桌案上,叶娴尸体腿上的皮肉已经被割开。
肇大庆赶紧过去掰开察看。
“怎么样?”何平问。
“左腿骨髓已经被取走,右腿还没取完。”肇大庆说话的时候,何平已经在四处搜索。
罗一超和霍如侵也开始到处翻查。
“没有。”何平搜寻了一番道,“把尸体抬下来,翻过桌案看看。”
肇大庆呼地就拉起叶娴的腿,看到没有人过来协助,恼道:“霍如侵,发什么呆,过来帮忙。”
天!霍如侵脸刷地白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他过去抱住叶娴的头,和肇大庆一起把尸体抬放到地上。
何平一挥手,罗一超过去扑地推翻桌案。
桌案翻倒在地,有块木板滚了出来,原来桌案还有道活门。
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啪”,过道上的窗户突然响了一声。
“会不会跑了?”肇大庆指着右墙上另外一道门。
何平赶紧过去推了一下,那道门还真的开着,外面也是过道。
他马上出去,过道尽头那扇门似乎在轻轻摇动。
“走,过去看看。”他命令道。
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朝过道尽头走去。
那扇门果真没关死,何平推开门,外面是花圃。
“快点。”他回头看到霍如侵居然才走了一半。
霍如侵正待加快步伐,突然哧嚓——声音又响起了。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何平喊道:“快回去!”
霍如侵被这一吼,赶紧扑扑地往回跑。
“啊——”一声惨叫后,何平看到霍如侵倒在了冷藏室门口。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亲历死亡(73)
“霍如侵,你醒醒!”
“大庆,快急救。”
恍惚中霍如侵听到许多人在呼喊,可是声音忽远忽近;想应一声,嘴巴像被封住一样张不开,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异常沉重,怎么努力都打不开。
绝对不能睡着!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惊道——“他醒过来了!”
然后,他朦朦胧胧看到肇大庆干瘪的嘴巴正对着自己的脸,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嘿嘿,多亏我的人工呼吸。”是肇大庆的声音。
霍如侵眼前一黑,差点又晕厥过去。
“霍如侵!”何平俯下身问道。
霍如侵费力睁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马上送到外面去。”何平见霍如侵醒来,悬到嗓门的心终于塌实了。
躺在收发室里屋的床上,霍如侵的脑子逐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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