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瓷.二嫁娘子 作者:燕赵公子(晋江非v2014-05-27完结)-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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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干着活,突然一把轻柔的嗓音响起:“爹,今个做了好吃的,快去洗把脸。”
是顾昕慈来了,顾长生脸上一喜,放下锤头就往那木板屋走去,云瑞犹豫片刻,却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顾昕慈臂弯里挂着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竹篮,她正大咧咧地往窑坊里面走,却不料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顾昕慈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云瑞,一张清秀的脸猛地蹿红,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不进去,云瑞也不知怎么地不好意思转身,于是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傻傻站了许久,直到顾长生从屋里出来,才看到他们两个在这僵持不语。
顾长生虽说不如章安晴精明,却也对这个情况多少有些了然,他倒是不嫌弃云瑞家里贫困,见女儿的样子想必心里早就有些波动。他也不是个古板人,早就被章安晴念叨了好几次对女儿终生大事的打算,这会儿自然也就更豁达了些。
如果云瑞能同意入赘他们家,那他们一大家子人守着这个窑坊,只要努力干活挣钱,日子会比以前更好。
女儿也能放下背负在身上那么多年的重担,有另外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替她操心,倒也是一举两得。
顾长生想到这里,心里更是舒坦了些,忙招呼他们两个:“昕娘来的正巧,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顾昕慈见父亲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莫名脸上一红,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些,这才走进门去笑道:“云大哥来的真早,早起做的饭多,一块吃吧。”
听到顾昕慈这样说了,云瑞忙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转过身来冲顾昕慈点点头:“昕娘,你也早,我早上陪母亲用过饭了,你跟顾叔先吃着,我这很快就能做完了。”
顾昕慈猛然见他转过身同自己讲话,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笑着愣神。
之前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都很平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昕慈看到他就回想起那那日大雪纷飞,这个高大的青年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镇里,那时她虽然病重,却依旧能感受到他宽厚结实的脊背。
后来村里又开始有些碎嘴说他们的闲话,顾昕慈自己不觉得恼怒,只是担忧给云瑞带来不好的名声。
那个时候她多少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如今这样日日都要同云瑞一起做活,顾昕慈心里到底是高兴的。
她名声不好,走街串巷不像个寻常人家的闺秀,又到了这样年纪,说实在的,她自己也有些自卑。在她眼中云瑞是个很有担当的男子,他能年年如日地照顾重病的母亲,并且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撑起那个破败的家,还在这样环境下学会那么多手艺,确实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好男儿。
这些年她家里一直挣扎在贫穷病困之上,再看云瑞能把家里日子渐渐过得好起来,实在有些敬佩。
这敬佩从他们每一次在村中擦肩而过就在她心里生了根,这些年下来逐渐转化成另一种感情,她自己慢慢长大,渐渐领悟,却从来不曾表露而出。
有些事情,还是放在心中为好。
顾昕慈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好似在发呆一般。
顾长生第一次见女儿这个样子,见她好半天都不答话,便忙替她回:“瑞哥客气什么,待会儿去后山要忙活一天,下午回来得晚,你就当吃点心垫垫肚子。”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招呼云瑞一同把放在墙角的矮桌摆到门边,窑坊的什物昨天顾昕慈就来打理过一遍了,倒也不用再擦。
顾昕慈正回过神来,忙把竹筐放到矮桌上。
因着算是这一年第一次开工,所以顾昕慈早饭准备的十分丰盛,最上面是一碟凉拌酸豆角,下面还有一碗蚕豆笋丁抄腊肉,周围摆了一圈两合面的贴饼子,金灿灿的颜色看着就十分好吃。
虽说蚕豆腊肉里的腊肉并不多,但顾昕慈手艺很好,把腊肉的香味都爆炒出来,饭还热乎乎的,香气直往鼻子上扑。
云瑞这些年不是在外面凑活吃个肉包饼子,就是回家自己随便煮点粥炒点简单的菜,要不是为了给母亲多温补食养,他一个人吃的就更简单了。
如今突然看到顾昕慈摆出来这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他和母亲离开家后颠沛流离,现在早就不再想那荣华富贵的过往,但这充满温馨的家常菜却令他十分向往,觉得比那食楼酒馆的招牌菜更引他喜欢。
顾昕慈见他不由自主盯着自己做的早饭发呆,心里无端高兴起来,她笑说:“云大哥多少吃些吧,粗茶淡饭的,可不要嫌弃。”
云瑞摇了摇头,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把目光转到顾昕慈身上,他深吸口气,低声道:“这哪里是粗茶淡饭,我也有许多年没吃上这样好的早食了。”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柔和,顾昕慈却也不敢回看过去,只微微偏过头:“你们先吃饼子,一会儿小毅就把米汤端过来,云大哥不要客气,多吃些好干活呢。”
云瑞见她虽然不好意思看自己,却还会说俏皮话,脸上不由扬起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哦~祝大家节日快乐!
☆、040云过往
一顿饭吃的几个人都很尽兴,饭后云瑞和顾长生歇了会儿,便又开始碎不子。这活计并不累人,云瑞干活一惯麻利,日头正当午的时候就干完了。
一上午的功夫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却足够顾长生更熟悉这个勤恳的年轻人。
云瑞干活时话不多,却会认真下功夫。他也倒不是使力蛮干,做起活来井井有条,细致仔细,顾长生越看他,越觉得这小小的青叶村埋没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才。
顾长生想到他也并非青叶村土生土长的人,便小心问道:“瑞哥,你别嫌弃叔多事,以你的手艺,就算去了镇里也能讨到好工作,到时候也更好医治你母亲,何苦在青叶村守着破房子,每日两处奔波劳累。”
云瑞用顾昕慈准备在隔间里的干净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跟顾长生一同坐到窑坊外面的竹凳上,仰头看向天际时隐时现的太阳:“顾叔,我不是这里人,村里人是都知道的。”
他淡淡说着,似乎对于过去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其实我小时候家里也挺富裕的,那时候我还没现在这样会些手艺,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现在想想,可真是傻。”
有钱人家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从小读着圣贤书长大,谁又会去学这平民老百姓讨生活的手艺。
顾长生一愣,显然没想到云瑞以前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但云瑞的通神气派又做不得假,他只在稍作惊讶之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云瑞见顾长生没有回话,淡淡笑笑:“顾叔,我说的你可别跟别人讲,其实啊,我和母亲是犯了事情被家里赶出来的。”
顾长生皱起眉头,顾昕慈和顾弘毅当时年纪不大,记不清楚事情是理所应当对,不过顾长生却知道。当时云瑞带着母亲来到青叶村时,他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如果不是老姚大夫上门诊治,兴许她也拖不了这些年。
“你母亲,当年挨了打?”姚家满门仁心仁术,从来不会非议病人是非,所以当时无人知道蒋氏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挨了打?”云瑞笑笑,他声音很低,说出来的话却满含着恨意,“我母亲是中了毒,如果没有姚老大夫,当年她可熬不回来。”
中毒?顾长生惊讶地倒吸一口气,他虽说浅浅读过几年书,年轻时也跟着父亲走街串巷讨生活,可他到底想象不到大户人家内里到底有多少腌渍。
云瑞攥紧拳头,他深吸几口气,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叔,实话同你讲,我母亲曾经是家里夫人的陪嫁丫头,夫人身体不好,很多年都未曾诞育嫡子。后来她也是着急,便让我父亲纳了母亲,一年之后我就出生了,成为家里的庶长子。”
顾长生没想到自己简单几句问话,却得来云瑞的这样复杂的过往,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对于云瑞与自己女儿的事情却无端淡了几分。他并不介意云瑞贫穷,也不嫌弃他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却唯独对他有这样复杂的身世感到忧心。
他们家就算以后日子好过,也不过是寻常农户,压根配不上云瑞这样的大户人家少爷。
就算云瑞是庶长子,也到底是好人家的孩子,他们家的昕娘,还是找个普通农户的儿郎罢了。
说实话,云瑞知道自己如果跟顾长生坦白过往,他对于自己是肯定会改观的,但他不想欺骗这个对他十分照顾的长辈,曾经的过往压在他心中许久,如今能和盘托出,也确实让他轻松许多。
“瑞哥,你将来还想回去吗?”顾长生见他眉宇间不再那样压抑,叹了口气问。
云瑞一愣,他低声讲:“当年为了赶我和我娘离开,夫人……我想她不会乐意我回去,我和我娘也压根就不想回去。可家里的事情,却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顾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有着遗憾与惋惜:“瑞哥,你这样好的孩子,如果还在家里,那想必现在已经闯出一番成就,而不是窝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还在为生计奔波。”
云瑞淡然笑笑,却显得并不在意:“顾叔,其实有钱人家过得日子并不比现在好多少,幼时我在家中锦衣玉食,却不能叫自己亲生母亲一声娘。在我们那样的家里,嫡庶之分犹如云泥,我说错一句话,夫人都要抓住错处惩罚我母亲,那些年我过得小心翼翼,母亲也跟着如履薄冰,后来虽然有了夫人亲生的弟弟,情况却也依旧没有好转。”
确实,他幼时过得富足,有人伺候,有书可读。可人生并不都是如意,他不能说自己过得都是痛苦,如果后来夫人没有那样对待他和母亲,他想自己还会继续在那个家生活。
他到底姓云,父亲也对他也还算不错,他和母亲吃穿不愁,并不用为衣食奔波。那时他整日读书,小心谨慎,说实话,脑袋有些迂腐,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
直到他父亲突然重病,他和母亲的生活才彻底变了样。
在这世上,夫人就是夫人,下人也还是下人,就算他担着“少爷”的名号,恐怕在夫人眼中,他也不过是个下人的孩子,无论这个下人是不是她安排给自己老爷的,也到底上不了台面。
父亲病了很长时间,他也在这段时间里迅速长大,除了读书之外,他也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
那时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如果父亲不在了,他和母亲是肯定不会被允许留在家里的。他需要靠自己的努力让母亲过上好生活,而不是继续木然地靠着父亲和夫人的施舍。
可是后来,事情突变,他到底没能把母亲健健康康带离家中。
顾长生见他沉默下来,知道他在回忆过去的事情,他没有打扰云瑞,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揉着有些疼痛的膝盖。
自从用了姚金堂的药之后,他的腿伤已经开始慢慢痊愈,即使将来他走路仍然会有些坡脚,但到底不用再拖累女儿。
人生短短几十载,不能一味纠结于过去,努力过好未来才是实际的。
“瑞哥,叔没读过什么书,也认识不了几个大字,但好歹多活这么些岁数。你年纪不大,还未及弱冠,心思却太深沉了一些。我知道你母亲病重,你也没心思再回家中,那就不要总是纠结与那些过往。当时你还小,可你母亲却并不小吧?她既然宁可中毒也要跟你离开那里,说明她的心是非常坚定的,你为过去难过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母亲现在过得是否开心?”
云瑞是真的没想到顾长生会说这样一番话,因着于理不合,所以顾长生是压根没见过蒋彤的,却说得八九不离十。
云瑞想起这些年来母亲总是时时带着笑,他们住在茅屋里,母亲因为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却从来都不曾跟他讲过过去怎么怎么好,也根本不会念叨起他父亲。
就仿佛那些生活都不曾存在一般,他和母亲就是青叶村的普通人家,他们相依为命,云瑞作为儿子努力让母亲过上好生活,而蒋彤作为母亲,也细心照料儿子身体。
是啊,他心中总是十分愧疚,觉得如果当年母亲没有生下自己,或许还能在那个“家”里好好生活。却根本忘了,这到底是不是母亲所愿。
“顾叔,你说得对,是我钻了死胡同。”
顾长生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欣慰道:“你还年轻,钻牛角尖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能想开便成了。瑞哥,你也快弱冠了,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老想那些陈年旧事可不行,是个男人,就要向前看,对不对?”
云瑞用力点点头,他眼眶有些微热,他吸吸鼻子,哑着嗓子说:“顾叔,谢谢你。”
顾长生笑笑,低声笑骂道:“你这孩子,外道什么。”
云瑞扭头看他,刚想回话,却看到阳光下,一把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为了方便做活,顾昕慈也不过穿了件有些年头的浅蓝色袄子,但不管她穿什么,看在云瑞眼里都很好看。
他突然有些醒悟过来,其实喜欢一个人,跟她外在全都没什么关系,他喜欢的不过是这个好姑娘,就算他碰到她的时候见得大多是男装,又或者像现在这样的旧衣,也丝毫不能改变他对她的好感。
顾长生见他不说话只看着一个方向发呆,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心下一沉。
在听了云瑞简单诉说的过往之后,这个原本他眼里最合适的女婿人选也似乎有了许多缺点,私心里,他到底不希望女儿跟这个背景复杂的年轻人在一块。
万一将来云瑞回去做他的富家少爷,那他女儿要怎么办?他不是不相信云瑞的为人,他只是看透了这个世道。
门不当户不对,总是没有良缘。
原本可以是件美满的事情,顾长生压下心中的惋惜,错身挡住了云瑞的目光:“瑞哥,累了一上午,吃了饭休息会儿,下午还有的忙。”
作者有话要说: 昂~老丈人又不喜欢男主了!明天还会更新的~
☆、041行渐远
顾昕慈拎着竹篮走到窑坊的时候发现父亲跟云瑞的表情都很怪异,她倒是没想太多,只当他们干活辛苦。
“今个中午的饭是我跟小毅一块做的,待会儿吃了饭,我和小毅跟你们一块上山。”顾昕慈笑着把饭摆到桌上,轻声道。
砍柴是个力气活,顾长生一听便皱起眉头:“你胡闹什么,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上什么山,叫小毅跟着就行了,你在家照顾你娘。”
顾昕慈倒没把父亲的话听到心里,依旧笑着说:“小毅第一次上山,你们两个要忙活,我教教他没什么事的,母亲也同意了。”
顾长生是从来都说不过这个大女儿的,她一旦正了主意,他无论说什么都不好使。
“好吧好吧,到时候你小心些,等你弟弟会了,你便赶紧回家,日头太晒,当心你的脸皮。”顾长生叹了口气,扫了一眼捧着汤跟在姐姐身后的顾弘毅。
顾弘毅得了父亲的信,忙对顾昕慈道:“姐姐,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云瑞在一旁跟着摆饭盛汤,听到顾家人对话这样亲密自然,他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可羡慕过后,他又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昕慈,说到底,他是配不上这样好人家的姑娘的。
他知道顾长生肯定会对他的家世不喜,心里的那个念头仿佛浮萍一般飘荡在空中,飞不高又落不下,让他一颗心都跟着纠结。
顾昕慈虽说一直没跟云瑞说话,却总是分神感受他的目光,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