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点绛唇-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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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整日里冷着个脸,也是颇爱这城里未婚姑娘的青睐,三不五时便是有人请托媒人上门说亲,只是越是受欢迎心里就越是憋屈,凭什么,自己这么好的条件,隐然已成太原城中众家女子择婿首选,却被人这般轻易地放弃,毁婚背约地下嫁一个无名的穷小子。
后来时日渐长这怒火散了也自是想了通透,自己迎亲路上遇险,三年未归,或许是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才会另觅良人,在这等情形下,于情于理都算不到毁婚背约这上面去的,只能算是她对他的情份,只值得守候三年罢了。所以一年前,当发现她派了人过来探查时,以为她过得不好又得知自己在太原,才又想起了要重拾旧爱,心底里就是存了几分轻视,说了些话头来试探,要我娶了她也不难,但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在心中再占据那么重要的地位。只提了二女共侍一夫,并没有提到名份如何,但以她的聪敏应是不难猜到,以她目前的身份,嫁进来也只能是作妾。哪知她竟然是一口回绝,还说什么不愿与人同享一份爱,背弃当日白头偕老誓言的人可是她!怎么能,怎么敢,怎么可以还能这般冠冕堂皇地说这些!
“老弟,你想,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子,离家四年,会怎么样?”
霍逐阳有一刹那的失神,但很快的就恢复原有的冷笑。
“最好的是已经嫁人,最坏的是盘缠用尽,沦入花街,到时你的罪过就大了。”他微翘的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笑容,不知是在讥笑刘若谦,还是嘲讽自己。他是在查探萧小姐下落时才突然间悟到,萧小姐与凝嫣的境况何其接近,只不过一个是恶意遗弃除刘家外再无依靠,一个是被无意忽略,虽家有雄财却是三年未知他生死。结果未知的守候,是多么的绝望与难熬,终于萧家小姐离家出走,凝嫣再择良人下嫁。而自己,虽然是一直心心念念,但为什么蠢到三年里面,一丝讯息都不传回给她,这种做法,与刘若谦有何不同?更不必说至少人家至少知道刘若谦是活着的,而自己是生死未明。
“我宁可相信书香传家的风骨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良心化为利剌,一针一针的扎著刘若谦的黑心,千百种最槽的际遇滑过心臆。逍遥了九年,如今要面对的却是这种谴责,唉,早知道呀,早知道……。
霍逐阳摇摇头,只垂眼敛住眼中的寒意,失节事大么?在听到贝凝嫣成亲消息时,他也宁愿是收到她的死讯。
心思各异齐登场
贝府。这大宅后院里,数年来首次这么欢腾热闹。镇日里是贝凝嫣与封悔殊的笑声与孩子们玩乐时的大呼小叫,还有拢春在后面扯着嗓门吼着要这几个毛孩子老实点的吼声,果真是热闹得紧。
原以为自家主子纳妾,必然惹起二女相争勾心斗角的戏码,谁知结果令大家都大跌眼镜,当家主母贝凝嫣竟然与这新纳的小妾相处甚欢,日日里都与这封悔殊陪着两个孩子折腾。哦,不对,应该是和三个孩子折腾,傅斯研,傅封崖,萧容德。现在贝府里管家是萧忠,拢春是内务总管,傅岩逍还笑称说,现在这贝府啊,是萧忠拢春夫妻俩一手遮天了,惹来拢春两个白眼。
妍儿缠了自家爹娘几天,小心思里终于确认阿爹不会不要自己了,加上贝凝嫣一直引导着她接受封悔殊这个姨娘和封崖这个便宜哥哥,小孩子别扭也别扭不了多久,这不,半个月不到,就浑然忘记了之前对这小哥哥的敌意,整日里欢天喜地地跟在小哥哥后面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贝凝嫣在傅岩逍的影响下,总是觉得小孩子就是要活泼点才好,看着妍儿这几日总是乐不可支的小模样,大为欢喜,自是护着这几个小孩护得紧,封悔殊干脆就是甩手掌柜,反正她这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侄儿她早就管不动了,这府里的当家主母都这么护短,她自然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折腾。拢春才是大为头疼,封崖这小子是个坐不住的主,又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出逃在外,见过的东西多,俨然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当了这孩子头,镇日里带着另两个原本乖巧得很的孩子在这府里“寻宝”作乐,但是寻的可全是毒物!
这天天气极热,这一众女眷便是带着三个孩子泡在水里,按理说封崖七岁了,要注意着这男女大防的问题,不可以和女眷一起玩水的。只傅岩逍说了,哪来这么多规矩,大家一家人,又是个小孩子,硬是要谈这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太不合情了。拢春只是嘟哝了几句,但她宝贝儿子也是个男的啊,要反对也硬气不起来。
“诶,封崖,不可以欺负小容德的!”封悔殊喝道,封崖正在诱哄着容德站上池边玩跳水。哪料得她一出声,只顾着止住封崖的动作,妍儿鬼头鬼脑地从旁边探过去,使劲一推,便将站在池边犹豫着不敢跳的萧容德推入水中。
“啊!”封悔殊无奈地捂住眼,无力地潜入水中。她实在是太无力了,封崖这小子,把妍儿带坏了。
贝凝嫣也是一声惊呼,继而厉声喝道“妍儿!”
妍儿吐吐舌,自己跳入水中,和封崖合力把三岁的小容德捞了上来,只小容德兀自笑嘻嘻的,他只觉得这样玩很有趣,丝毫没有被吓着的样子,兴奋地比划着要再来一次。
拢春先是吓了一跳,正急急地要游过去,又看到自家那个笨儿子不但不害怕,还觉得有趣,也是顿感无力。
但是贝凝嫣历来家教严谨,虽然受傅岩逍影响现在对妍儿也是纵容得很,但是不等于就放松了对女儿品性的培养。平日里在府里胡闹也就罢了,毕竟是小孩心性,现在这种背后里推人下水,虽是没有吓着伤着容德,但若自小让她养成这种无法无天的做法,不懂得要拿捏尺度,不懂得哪些可以胡闹哪些事情不能做,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骄横性子,不晓得体恤人。板着脸将妍儿从水中拎了出来,吩咐一旁侍候的丫环,“给小姐换了衣服,送回笃思楼书房里思过!若是不知错,就关她几日让她长长记性。”
封悔殊目瞪口呆,她自入贝府以来,哪一次见贝凝嫣,不是慈眉善目笑意嫣然的,对谁都是温和得很,尤其是对着小孩子更是温柔得紧,连自家那坏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皮得很,也只在这温柔性子的大娘面前,乖巧温顺听话得很,只是偶尔得见她对着傅岩逍使使小性子发些小脾气说话大小声的,何曾见过她这般含怒肃目的威严模样。
拢春先回过神来,对妍儿这孩子她也是疼宠得很,反正自家的笨儿子也没受惊吓,犯不着为此责罚小姐啊。忙不迭地在旁劝阻,“夫人,不打紧,容德也没吓着,小孩子爱玩也是常事,就不要责罚小姐了。”
“是啊是啊,你看,妍儿都被吓着了,姐姐你就不要怪她了。”封悔殊回过神来,赶忙出声帮腔。开玩笑,这祸端可是她家坏小子惹出来的,若是累得妍儿受罚,她心里可过意不去。封崖自知是闯祸了,见可爱的妍儿妹妹可怜巴巴的含泪不敢开口求饶,心疼得很,也是低着头过来怯怯地认错,“大娘,是我错了,不关妍儿妹妹的事,你要罚就罚我吧。”
小容德也是眼巴巴地扯着贝凝嫣的手,口齿不甚至伶俐地求情,“容德没事,不要怪小姐姐好不好?”
贝凝嫣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来由的让在场的人打了个寒颤,这个笑容她们最近也看得熟悉了,每每她要折腾傅岩逍的时候,这个笑容就等同于开场的信号。她半蹲下身,看着自家含泪的女儿,“妍儿,大家都为你求情呢。”
妍儿怯怯的,“娘,娘,妍儿知错了。”
“错在哪了?”贝凝嫣笑得如春风拂面。
妍儿低着头,带着哭腔,“不应该推容德。”
“做错了事应该要怎么样呢?”贝凝嫣依然是温温柔柔地问,端的是一位谆谆教导的和谒母亲。
妍儿垂头丧气的,“妍儿这就去书房思过。”
贝凝嫣满意地笑了笑,起了身,淡淡地对围在旁边发呆的众人道,“既然妍儿也这么说,就依她吧。”
封悔殊与拢春交换了一个眼神,贝凝嫣果然是傅岩逍和妍儿的克星啊,对付这两人都是用同一招数,而且是屡试不爽!
拢春心里还在悄悄在大喊,啊啊啊,自家主子当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一个温和柔弱的贝家小姐,终于被她惯成一个腹黑女王了。
在贝府里上演这一出慈母惩女的戏码时,傅岩逍正在刺史府里与赵思尧议事。
“岩逍,驿帮少主与代主都已到了杭州,你有何打算?”赵思尧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打着什么主意。
“没什么打算啊,等着。”傅岩逍倚在窗前,看似百无聊赖地赏景,若是仔细观察,不难看出她手指搭在窗扉,正有节奏地轻叩,这是她有着什么烦心事时的习惯动作。
“听说驿帮少主是要来寻离家的未婚妻,而霍逐阳……”他说到这里嘎然而止,只话里意思不言自喻。傅岩逍当日赴蜀之时,曾一一向他交待了后事,霍逐阳的身份他自是清楚得很。对驿帮刘府来说,这个未婚妻的消失,不足以劳师动众让这少主与代主全都出动,若真有那么重要,就不会是消失了好几年后才发现了,所以,这霍逐阳出现在杭州,其中的意味就值得玩味了。他再开明再赏识傅岩逍,在没有出现更好选择之前,他自然是对这女子对食不能妄议,也尊重傅岩逍的选择与决定。但是,如果有更好选择出现,只是说如果,他仍是希望傅岩逍与贝凝嫣能各自有个好归宿。而这驿帮少主与代主,在他心里,毫无疑问是就是这更好选择。所以,自从获知这两人已经到了杭州,正在打探面前这个“逃妻”的消息时,他悄悄地在心里作了盘算,若是这两个人确是值得托付,他少不得在背后推波助澜撮合一二了。
“若是有心,又何须今日再来。”傅岩逍淡淡地道。“我有什么好打算的,他们找不着,自然就滚回去了。”
“你是在怨这刘家错待了你?”赵思尧用话试探。
傅岩逍讶然看他,赵思尧看她神情自是知晓自己猜错了,有些讪然。
“我很感激刘府的错待。”傅岩逍扬眉而笑,眉目间满是自信。是啊,若不是有刘府错待在先,她穿越过来后,岂不是糟糕至极,哪里能这么顺利就逃之夭夭过逍遥日子,又哪里有现在这般如花美眷伶俐乖女陪在身侧。
赵思尧看她意气发扬又像是有着什么心事,心里也是琢磨不定,且待见过那两人再作打算吧,若是果真般配,再出手不迟。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不外乎是傅岩逍捡些外出时的趣事来说说,赵思尧心思慎密谋算极精,只恨身子骨一直太弱,便像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一般,生生困于尺寸空间不能遨游天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彻心底的遗憾。
驿帮的情报网是极有效率的,霍逐阳与刘若谦入了杭州城不过三日,便将疑为萧家小姐的人选列了出来,头号嫌疑便是这贪欢阁的花魁织艳,娘家在桐城,胸口上又传是有着蝶形胎记,刘若谦颇不是滋味看着名单开口道,“怎么全都是花街女子?”
霍逐阳撇撇嘴,“难道你能去看良家妇女的胸前风光?”看刘若谦果然垮了脸色,才好心地解释:“萧家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唯独棋艺琴艺独秀,她当日离开为了安顿好从人,大约家财也散得差不多了,这几年下来,若不是嫁为人妇,便是沦落烟花之地求生。若是嫁为人妇,倒也不急在一时,若真沦落青楼,当务之急就是赎她出来安顿好才是对不对?”
刘若谦微微失神,年少时一心只想着快意江湖逍遥自在,不愿意束缚了自己,不想任由人摆布,连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指定人选只须当个木头新郎,自己倒是快活了,却不经意中伤害了许多人,父母姐妹为他操尽了心,而这最无辜的就是萧家小姐,她与自己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不,不,她比自己更没有选择余地,父母皆丧只余投奔未来夫婿一途,偏生又遭遗弃避婚不归。隐忍多年后终于绝望离开,却还是细心替跟在身边的人安排好出路,与萧家小姐的行事及气度比起来,他顿觉自惭形秽。只是她出走后,在这男子为天的社会里,一个弱女子要如何求生?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心。
霍逐阳看他一副若有所思似有悔意的模样,叹口气,“这只能怪萧家小姐运气不好没那个命数吧,我们只管用心查访,寻着人后,好生安顿让她一生无忧便也算是了。”
刘若谦只是心里惭愧,但是霍逐阳这一席话却也正合他心意,他惭愧归惭愧,可没有惭愧到要以身相许让女人绑住一生的打算。闻言是朗声一笑,“老弟此话甚是,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去贪欢阁会那织艳吧。早就查实也好早心安。”
有一件事他可没对这老弟说,他老爹让他寻亲不假,但是这事已成定局倒也不算是大事,最紧要的是要解开这老弟的心结,早日让他应了与自家妹子的婚事。可不是么,太原城里家中有适婚女子的纷纷上门求亲,若再不帮着自家妹子一些,这么好的妹婿可要再到哪去找!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是一个飘忽的主。
更一章。
本周的第五章了啊~!
旧爱新欢正式照面
傅岩逍一入府,早就候在厅中的商号主事便是迎了过来,神色极不自然,吞吞吐吐道华陀堂的当家今日里到了贝家商号,约请傅岩逍三日后到华陀堂商讨生意上的事情。霍逐阳么?终于找上门来了啊。傅岩逍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若是他早一年回来,或许她会心如刀绞左右为难,但是,迟了就是迟了!如今她与凝嫣是两情相悦已经交心,哪里还会起一丝半毫的相让之意。
轻松地接过贴子,又是和主事略谈了些生意上安排的事情,这华陀堂这会儿过来,谈的应该是双方进一步合作的事情,正好,巴蜀一行带回的药材也是要过手的,三日后就一并谈了。
事情谈完了,这主事没有依例告辞,反而是神情古怪欲说不能的神色,傅岩逍奇道,“谭主事还有何事?”那姓谭的主事见她相询,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爷,这华陀堂的当家,竟然是,竟然是之前与夫人有婚约的霍少爷。”当霍逐阳就这么施施然跨入贝家商号时,他们这一批商场老手也是变了脸色,实在是太过震惊了,六年前迎亲路上遭遇不测的准姑爷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而且是华陀堂的当家。他们只以为这准姑爷当年已经身死,所以这长达三年里都没有回杭州迎娶自家小姐,让小姐受尽委屈。若是当年小姐不是定要在杭州死守,生怕霍逐阳回来寻不着人,他们这些人早就安排妥当将小姐带出杭州另赴他地生活,何至于要在杭州与两府周旋让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受这些委屈。
只是震惊过后,难免就是有些怨意,既然是一直在世,而看他现在是驿帮代主华陀堂当家,应该是日子过得甚是如意,怎么六年里销声匿迹,全无音讯。现在小姐好不容易过上了些安生日子,又偏偏出现。他们这一批老狐狸,敏感地觉出这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气息。
看着面前长者带着担忧的眼神,傅岩逍心里暖暖的,“嗯,没事的,这事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仍是忍不住轻皱眉头,这里面,能作文章的太多了,贝凝嫣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接受了她,这半个月里也是恩爱情浓得很,只是她心里一直有着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