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点绛唇-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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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要全部准备妥当,这个工赶得有够急的,傅岩逍恨不能吃住都在那里,将每天十二个时辰当成二十四个时辰用。幸好自家夫人说只需要将前面店面收拾妥当,后院里的房间,暂时能拔出十间来用就可以对付。
织艳在贪欢阁里也加紧了选人。青楼中的各色女子,手上有些技艺的,只要愿意的,都可以脱出去,转到新开的店铺里,正经营生。不过也不可能到时新产业里全都是从青楼里出来的,特意选了几个伶俐的,对于梳妆打扮保养有心得,心性也上佳的人,提拔起来作培训导师,送去封悔殊的宅邸,替她培训新招来的小女孩。
至于起名,贝凝嫣大笔一挥,就定下江山,风霁月。光风霁月,形容雨过天晴时万物明净的景象。用来作她们一片苦心经营的商铺名字,可谓妥帖至极。只要一入风霁月,便能让你焕然一新,娇颜明净留驻青春。
十二月二十,是开张的正日子,这一日推出六款产品,普通等级的免费试用,姑娘家大多爱美,纷至沓来,试用之后感觉大好,更是花钱不眨眼地豪气买下。
第二日,贝凝嫣到场,并以贝家商号的名义邀来各家小姐夫人,在可以使用的十间服务室里体验使用,这一日推出的却是上品,自然进帐不少,并大多数来客都极满意地入了会,表示日后要常到这边来转转,讨教一些化妆护肤的诀窍。
第三日,贝凝嫣特别设计的十二套衣裳,六套冬装,六套春装,在傅岩逍特别搭起来的小型T台上开了一场show,模特是贝凝嫣织艳封悔殊三人,外加三位织艳楼里的花魁,这一日,岂止城里的姑娘家想挤进来看,连城里的男人都恨不得扮成女子混进去一睹美女风采。
出乎意料的是,傅岩逍正看自家娘子在台上款款风情,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就被织艳和封悔殊押了进更衣室。
“干嘛啊你们。”傅岩逍细胳膊细腿地挣扎,她要看凝嫣啦,干嘛不让她看!
“不干嘛,凝嫣吩咐我们的。”封悔殊笑眯眯地请出旨意。
傅岩逍瘪瘪嘴,顿时安生了。“凝嫣吩咐什么?”
织艳眉开眼笑,“凝嫣特意给你做了两身衣服,快去试!”
拢春强忍住笑替傅岩逍快速换上衣服,看着她满脸无辜迷茫地被推到梳妆台前,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弹跳起来。“你们,你们。”她吞了吞口水,“你们不会是想让我也上去吧?”
织艳不耐烦地赏了她一个爆栗,“你们什么你们!快点,耽搁了小心凝嫣活剥了你。”
傅岩逍委委屈屈地坐回去,小媳妇一样哀怨。封悔殊趁着替她上妆,捏捏她的脸,“真乖,回去让凝嫣给你糖吃。”说到最后,自己不由得先笑起来,促狭的笑意中,傅岩逍只觉得她怎么这么猥琐,眸间春情荡漾。
赶鸭子上架,被临时推上场去,但也不能不给亲亲娘子面子,坏了她的大事。傅岩逍打起全副精神,略带局促地上台,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这次稍有不同。贝凝嫣特意替她制了两套男装,是与凝嫣身上展示那套同款的情侣装,这份用心,让她既甜蜜又紧张,生怕一会出什么差错,留不下最美好的回忆。织艳刚才说上台了有好处给她的——凝嫣会重新上场一次,与她一起谢幕。
贝凝嫣将人心琢磨了个透,哪一位少女不怀春,谁不想给心上人送上一份心意。而对于各家夫人来说,自个在这里花了大把银子,自然也惦记着给家中的相公捎上一些可心的物事。在一群女人的场子里,突然展出两套男子的服装,且是以特别压轴推出的,竟然比前面六套更受欢迎。
江南男子向来比较温文,显得瘦弱颀长,傅岩逍恰巧符合了这所有的特质。淡青色的外衫,改良后的对襟纹扣,同色的冠带,只在带子上以亮金色的丝线绣上金凤。她走完台之后,贝凝嫣笑吟吟地特意再出场致意,款步走向她,她身上所着却不是惯常的襦裙,揉合了胡服的利落贴身,衣带上绣着的却是亮银色的银凰。
傅岩逍鬼使神差地想起西式婚礼中,新娘子应该就是这样,被父亲挽着过来送到新郎手中的,就直如将幸福交付。她不自觉地微微倾身,极绅士地伸出右手。贝凝嫣略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将手递过来,缓缓放入她手心。傅岩逍笑着握紧,并肩而立,一起向台下躬身致礼谢幕。
两人在台上虽然不能有过于亲近的举动,但眼神交汇,无意中傅岩逍流露出的宠溺与爱意,还有瞬间欢喜,为佳人倾倒的沉迷,到最后两人携手并肩,这般执手齐眉的恩爱,又有哪个女人不渴望期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自古至今都是女儿家的最大期盼。
到最后织艳与封悔殊统计客人订单数目,竟然男装订单相同于女装订单的七成,按着傅贝两人那一套成双成对下订的,大约占去一半多。六比一出场,居然有如此的成效,不知道应该谓叹傅岩逍的魅力,还是将这功劳算在最后那一出“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戏码上。
风霁月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直到除夕,都忙得人仰马翻的,贝家商号里原有的裁剪师傅和绣娘全都调来支援,也得加班加点火力全开赶工来缝制衣裳,才能赶得及让下单的客人取了可心的新衣过年。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夜,这是走动关系的好日子,迟了,显得不够诚心,早了,又太过急躁。这一个月以来,这四个人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过了三日开业庆典,可以松口气歇歇,傅岩逍是窝在房中睡得宠辱皆忘,日至正中才起身。
贝凝嫣疲累得很,依然一早悄然披衣下床,出来安排各府的礼品。除了惯常按各人的喜好准备的礼物之外,还安排了之前就准备妥当的新款衣裳和封悔殊研制六款新品的极品货色——她特意压着这几日不让极品推出,为的就是这桩。每个人都喜欢享受特权,这几家是杭州城内最有权势的,得了这正受热烈追捧别人用不着的东西,又怎么会不心思爽快?
贝凝嫣亲自查点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淡淡道,“就这般送出去吧,跟这几府主事的夫人带个闲话,就说最近我们贝家和亲戚旁支有些小打小闹的,不过是家事,若是有外人插手想要闹大趁机作乱,还望这些夫人们能够帮着敲打一二,家事么,还是应该自家人关起门来解决。”
这边才吩咐完,傅岩逍就睡眼朦胧地被妍儿连拉带扯地拖过来找娘亲玩了。傅岩逍嘀嘀咕咕的眯着眼耍赖抱着贝凝嫣不撒手,像小狗般耸起鼻子猛嗅佳人身上独有的清香,“凝嫣,难得清闲一日,你起这么早作甚。”
贝凝嫣看她一副迷瞪模样,妍儿极欢喜地牵着她衣角,乖巧地靠在她腿边,睁得圆圆的眼中,满是欣喜。心里满满的暖意,替她抚平衣襟,低眉一笑,“没什么,不过是了却一些小事,好安心过年罢了。”
逐阳,不要怪我,这般平和的幸福,于我却来得艰难。是傅岩逍这个人,为我带来了七色世界缤纷生活,也为妍儿带来应该有的快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与她情意既明,许诺终生,你不能理解不要紧,但不能成为阻碍,好不容易才攥在手心的幸福,怎么愿轻轻断送。我欲乘清风上瑶台,就不得不先了却人间万斗愁。
逍筠再遇
二月中旬,霍逐阳返回杭州,面对的就是一局形势严竣的残棋。
原本顺利的事情,忽然之间就无法推进,各方消息关系阻滞,改变也不是特别的明显,只是隐隐让人心焦,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按计划顺利完成的。要说人家为难他们,也说不上,事情人家还是给你办的,只是会稍有拖延罢了,左也拖右也延,这样的局面,岂不是如温水煮青蛙?
刘若谦兄妹虽远在洛阳,杭州的事情倒也是知得清清楚楚。江南是驿帮这几年重点发展的区域,虽然北方是皇都所在,权贵豪富极多,不过打点起来耗的心力钱财也不少。反而是江南一带,文风蔚然,顶端的豪富权贵比不上北方的,但中等的富绅远超北方,大多数的江南人家都家境殷实,经商者众多,这才是最应该争取到手的广阔市场啊。
刘若谦翻看着江南驿帮送过来的汇报,“奇怪啊,驿帮在一向与官府商家交好,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
刘若筠倒像是想起来什么,含意莫测地浅笑,漫不经心地拈起报告细看。看到上面列出的有嫌疑刁难拖延驿帮事宜的名单,也不禁拧了拧眉,“看来这傅岩逍的确是不简单啊。”她叹了口气,一面与他们在商言商地合作,一面又悄然布局,掣肘驿帮的快速壮大发展,只是,这一次怕是冲着霍逐阳个人来的可能比较大。真是个护妻心切的男人啊。
“咦?是傅小子办的?”刘若谦这下顾不上扮风流人物,保持绝佳风度了。“没有可能啊,在年前我们处处针对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动,现在两边合作反而出招,不合情理。”
“如果她的目的不在生意,就说得通了。”刘若筠不以为意地挑挑眉,“先交好,再示威,她是在警告逐阳,向我们示意,不能将逐阳放在杭州。”
刘若谦目瞪口呆,“傅小子怎么这么多小诡计小心思小把戏!”这些商场打滚的人真是麻烦,做什么事情都要弯弯绕,就不能爽直点么!
刘若筠无奈地看着她那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爹交待要她领着这位不务正业的兄长理事,让他多熟悉熟悉,过得两年,生意就全交给他们兄妹打理。只是这兄长闲云野鹤惯了,对生意竟是不感兴趣,也对这里面的勾心斗角厌烦至极。
再无奈再叹气,也得好好指点他,省得日后给人家算计了去。她起身到书房外看了看,示意护卫退出院外,好生看着不让人接近,才关上门给刘若谦解说,“驿帮一向在北方发展,与官府关系十分密切,尤其是关于到马匹供应,和军队里的将军们交好不说,在朝中,却是与长孙大人有些关联。”
她说到这里,看了刘若谦一眼,顿了顿,才字斟句酌地往下说,“长孙大人是三朝元老,你也明白,朝中有人好办事,驿帮在暗中靠着他,朝中大多官员是他的门生,自然心知肚明地不会与驿帮过多为难,给此方便,这就是我们驿帮历年不衰的主要原因。”
剩下的,她就不再多言。她这个大哥再没有经商天分,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稍想一想,也是能够明白的。贝家向来是安分经商,与官府的关系不算太密,不过是平日里也勤加打点,保得安生便于营商而已。哪里像他们驿帮,不与官府打交道都不可能,谁叫他们本来就是做着官府生意起家的。
傅岩逍很小心地将针对范围局限在江南一带,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离京城也远,选得非常巧妙,长孙无忌的势力再大,对江南的控制也不会那么强,不过是安插几个亲信。度也掌握得很好,没有妄想封杀,大肆打击,只是若有若无地为难拖延——看起来更像是敲打一下而非宣战。
刘若谦定了定神,他再不喜这种生活,但并不是笨蛋,人情世故这方面也算是老到。犹豫着开口“如果将逐阳调离,他恐怕会难过吧。”
刘若筠点了点头。又不带丝毫感情,“大局为重。”
刘若谦默默地接受了这一结局。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接手家业的原因,比起闲散一人江湖上快意恩仇,这种需要半遮半掩且退且进连消带打拉锯谈判的事情,太过于折磨人。做事不能痛快做,要左右衡量瞻前顾后平衡各方关系各种或明或暗的利益,为了发展,而生生磨了意气,屈了心志。现在,将逐阳从杭州调离,避免因一人而失天下,妹妹的做法,他虽不能全盘认同,但也没有立场阻止,她又何曾能够避开这结局。
刘家属意霍逐阳,一方面是考量家业接替,能够让刘若筠即使出嫁,也算是刘家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留住霍逐阳,加强关联保证忠心。
在这里面,什么两情相悦两心相属,不过是在大前提既定的情况下,心中有愧地希望这两人之间,真的能够培养起感情来。但真的会是没有感情,就愿意轻易放过么?
霍逐阳确实很憋气窝火,费尽心思利用手上的关系网去疏通,多少能猜得到是来自贝家的阻击,尚未来得及准备反击,刘若谦兄妹倒是先一步到了杭州。随后,刘氏兄妹接手江南驿帮所有事务,让他回太原坐镇北方援助南方。
这种局面并没有很快就得以改善。刘若筠快刀斩乱麻,虽然傅岩逍不太到商号理事了,刘大小姐也不好张扬得跑人家府里去寻人。但是,只要有心,总归是能遇到的不是么?
四月中旬的江南,正是春光明媚,万物焕绿,举目望去,皆是一片嫩绿。冬日里枯黄的草地,现在换了新颜,一水的嫩,惹人心喜。垂柳新芽娇嫩扶水,春日暖风微一吹过,枝条轻摆,扶风拂水,搅乱一池春水,波心荡漾。
“哎,哎,妍儿,不要爬那么高,小心跌着。”贝凝嫣难得地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放声唤着自家那个越来越调皮的女儿。抬眼一望,封崖这小子趁着还没点到名,赶紧往上。“还有,封崖,不可以再往上去了!”
妍儿往上看看正噌噌往上爬的崖哥哥,又瞄了瞄满是担忧和带了怒气的娘亲,封阿姨最近很忙,今天都没有陪着出来,所以崖哥哥好自由啊。嗯,阿爹过来了,娘亲又只顾着和阿爹说话了,有阿爹在,就不怕啦!妍儿眼睛一转,偷偷摸摸地又往上爬,刚抓住上面更高的树支,双手用力攀住,小腿一蹬,就要更上一层楼。
殊不知贝凝嫣虽然和傅岩逍说着话,对这宝贝女儿却也不敢轻忽,乍一见她还不听话,卯足劲往上爬,气得脑门都疼了,大喝一声,“妍儿!”
妍儿被吓得一激灵,手上一软,在众人的惊呼声直往下跌。
“妍儿!”这一声喊和之前那声怒喝完全不一样,满都是惊惧。贝凝嫣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往树下奔去。
妍儿爬到的地方,离地不过大概三米,饶是身手好如仇岩,都没有来得及接住,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身子跌在地上。
封崖很快就煞白着小脸哧溜一声从树上滑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妍儿软软的身子,轻声唤着,“妍儿,妍儿。哪里摔痛了?”
妍儿皱着眉,倔强地摇摇头,“不痛的。”
凝嫣很快就赶到,抱起女儿仔细地察看,“妍儿,告诉娘哪里痛痛?”
傅岩逍也是半蹲下来一脸紧张地摸着妍儿的头,“哪里摔痛了?要老实告诉娘亲知道吗,你这个小调皮鬼,可怕你娘吓坏了。”
小孩子在外面玩耍,摔着了摔痛了,在同龄人或者玩伴面前,是不愿意示弱的,但算是痛,也要强撑着说不痛不痛,深怕被大家取笑以后不带自己一块玩。不过如果是面对疼爱自己的大人,一听到软声安慰,定是要大哭一场的,尤其是妍儿知道,刚才她先是不听话,然后自己摔下来吓着娘,逞强是会被责罚得很惨淡的。
见得阿爹娘亲都这么紧张,小嘴一扁,眼泪汪汪的,指指脚,又指指屁股,“这里痛,这里也痛。”
看着这粉嫩小P孩满脸的委屈与控诉,傅岩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装乖卖巧的,心怀一松嗤的一声笑出来。她其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