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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河仁-你爱香草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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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是用装饰土和鹅卵石垒出形状的鱼缸型饲养箱,深紫色紫罗兰后面种着铁线蕨和袖珍椰子,底下铺着豆绿色的苔藓,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最后用装饰土和白色鹅卵石整理出好看的形状。 
  但这种东西不是花坛,而是一种纯装饰性的东西,就像在小学校门口卖的黄色小鸡,没有人期望它们长大以后生蛋孵卵。鱼缸是用来养金鱼的,花草可不能在里面长时间生长,也就是说,不出两个月,鱼缸就会变成一个弥漫着死亡和荒凉的容器。 
  知秀向女主人说明了这一点,但女主人回答说:“女人就像花一样,凋谢时那种凄美的感觉更有看头。”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挺像那么回事的,知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双方讲定的价格是5万韩币。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买花草,而是用钱来买一些穿插在日常倦怠中的伤感和转瞬即逝的虚荣。 
  知秀走到公寓的玄关处,用手机给供货的花卉园打了电话。 
  “对,137号鱼缸,明天晚饭前送到就可以,主人说下午五六点钟最好……对,另外,做鱼缸的时候,请铺1/3以上的土,别像上次那样铺得太薄……是啊,装饰土只要轻轻撒在表面上就行了……对,对,拜托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泥土的深度对绿色植物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就像鱼儿畅游需要一定深度的水一样,植物的根须必须像蚯蚓一样能在土里游动、呼吸才能供给茎叶充足的养料。 
  即使对视觉上的美稍有影响,如果在鱼缸底部铺上1/3的土,紫罗兰、铁线蕨、袖珍椰子和苔藓至少能活3个月,但3个月之后,铁线蕨和袖珍椰子将最先因局促而死去。 
  知秀想到那些本来种在苗圃里的花草将被挖起来,无辜地被卖掉,而且生命只有3个月,嘴角不禁浮现出自嘲的微笑,带着一丝无奈。不过,这世上所有的生命本来就时时刻刻都在移动之中,即使能够在某处停留,又怎么见得那不是一处新的流放地呢? 
  知秀想起了离开的男人。 
  3年前,知秀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光华门十字路口,也就是在教补文库①大楼斜对面高丽亚那宾馆和朝鲜日报社旁边的广场上。他穿着干净的衬衫,打着蓝色的领带,蹲坐在广场的一角,跟附近无数的摩天大厦里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推销员并无二致,年龄二十八九岁,大学毕业后到公司工作了一两年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眉目俊朗。 
  他引起知秀注意的真正原因是面前放着的两双红色拳击手套和在长方形的纸板上用粗笔写的一行字: 
  “来,打我吧,给你3分钟,发泄所有烦闷!男5000,女3000。” 
  哦!什么?路过的行人中有人停下脚步看一看,摇摇头,又嘻嘻笑着走开了。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回事?他的这个职业创意可以说是很新颖,但生意并不好。附近工作的人多属于知识阶层,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光天化日下戴着拳击手套上蹿下跳打人,他干吗不去血气方刚的大学路呢? 
  知秀给附近的一个咖啡屋做带轮子的花坛,刚结束工作出来,已经跟朋友约好在附近的“砖·木”餐厅吃晚饭,看看时候尚早,就在附近闲逛。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生意稍微有了点儿起色。 
  “什么?打不还手?瞧瞧,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就像拳击练习一样,但我绝对不会出手攻击对方,只进行自我防卫。” 
  “是呀,这才合情合理嘛。瞧!李代理,我说对了吧?明天午饭你请!” 
  “没问题。课长,您要试试吗?费用我来付。” 
  “算了,打人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干过,每个月在家里把老婆孩子轮流打上四五次我已经够累的了。哈哈哈!” 
  “大哥!我是高中生,能打折吗?” 
  “你是说你下手比别人轻吗?” 
  “哈哈!当然不是,我可是刷新过拳击机器记录的!” 
  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短发女学生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怂恿男朋友: 
  “试试看吧,亲爱的,多好玩儿啊!” 
  “光是打着玩儿没意思。” 
  “那,这样好不好?要是你3分钟之内把他打趴下了,就把我奖给你。” 
  “真的?那人的身子骨看起来不怎么样啊……大哥!真的把您打趴下了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只要你能做到。” 
  “哈哈!大哥你今天遇到我算你运气不好。允姬你今天回不了家了,要知道,我可是从初中就开始去拳馆练拳的。” 
  长得棱角分明的高中生得意扬扬地戴上了女孩递过来的手套。 
  “先付钱!” 
  穿破洞牛仔裤的女孩二话不说递过来5000块。那个男人戴上手套站了起来,拿出身后的闹钟,放在花坛边上。 
  “5点45分开始,到48分结束……好,开始吧!” 
  高中生微微一笑,一秒钟也不肯放过,左蹦右跳地向那男人挥舞起拳头来。什么拳馆之类的话肯定是吹牛,那家伙像劈柴一样凶猛地挥舞拳头攻击男人,男人左右闪躲,但他的打法跟拳击大相径庭,腰部没有一点儿弹性,重复着攻击腹部、面部的单调动作,那个男人从容不迫地用手套、肘部上下遮挡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击。 
  砰,砰,砰…… 
  随着声声撞击,高中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而那个男人即使被击中腰部也只是晃了晃,毫发无伤,为时3分钟的战斗轻松结束了。 
  女孩撇了撇嘴。 
  “哎呀,真不争气!啧,丢死人了!” 
  高中生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摘下手套,扔到地上。女孩用手掌拍着他的后脑勺,两个人消失在地铁站方向。 
  那个男人摘下手套,重新蹲在了地上,那姿势仿佛受了伤痛一样缩成了一团。 
  居然还有这样活着的人啊!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打算收摊了,开始把放在地上的长方形纸板和闹钟一样一样收进包里。知秀似乎被一种奇妙的冲动驱使着,平素做事犹豫不决的她,现在却不假思索、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男人面前。 
  “喂!” 
  “嗯?” 
  “生意不做了吗?” 
  “嗯?” 
  “我也想试试。” 
  “啊……当然可以。” 
  知秀递过一张1万块钱的钞票,他找回7000块,然后给知秀戴上了手套,自己也戴上了。接着他一手握拳,“啪啪啪”地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嘴里“呼,呼”喊着凌空连打了几记勾拳和直拳,仿佛在热身,又像是在给知秀做示范——就照这个样子打! 
  “现在是6点11分,到14分为止。” 
  迄今为止,知秀还从来都没打过人。 
  “打吧!快点儿!”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疯狂的事?知秀踌躇了20多秒钟,终于出拳了,起先每一拳打出去都软绵绵的,后来快速挥舞起来。 
  “噢!有个女人在街上打人!” 
  十几个行人围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看来要吸引观众,的确得有女人才行。 
  看那个男人的表情,似乎觉得知秀的绣花拳头很不过瘾,浑身发痒。两分钟后,他突然垂下戴着手套的双手,解除了武装。 
  “怎么了?还没到时间呢!” 
  “您是今天最后一位客人,我免费赠送您一项服务。” 
  “嗬,嗬……嗯?” 
  “打我的鼻子!从正面使劲来一下,这儿,用力!” 
  “啊?什……什么?嗬,嗬……” 
  男人举起右手指着自己脸中央的鼻子,把脸凑向了知秀。 
  “打吧!小姐!既然说是免费赠送。” 
  看热闹的人起劲地怂恿着。 
  哼!你以为叫我打我也不会打吗?知秀抬起右手,用力打向他弯着腰凑在自己面前的脸中央。 
  砰! 
  鼻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的白色衬衫上,像一簇盛开的金达莱。 
  “天……天啊!没事吧?” 
  “哈哈,没事儿。” 
  男人从黑色背包里取出脱脂棉,堵住了鼻子,用盛在塑料袋里的湿毛巾擦掉了下巴和脸上的血迹。是不是看到了血,这一天就痛快了,工作的烦恼和压力也烟消云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大笑着摇着头散开了。他从背包里取出西装上衣,拍打着。知秀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把为数不多的器具放进背包里,掉头走开之前看了知秀一眼,对她笑了笑。 
  那是他最强有力的出击。 
  ①韩国数一数二的大型书店,设立于1981年,位于汉城市光华门。——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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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陌生的同居者   
  知秀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是5天后。 
  光华门咖啡屋老板看了知秀的手艺后给了她更多的活儿,原来只是把两棵1米高的沙金柏种到带轮子的花槽里,钱花得不多,效果却出奇地好,于是又拿出一笔钱,请知秀全权负责咖啡屋的花卉装饰。 
  咖啡屋是座3层的石砌小楼,知秀把像绿色大蜡烛一样的金冠栽在木头盆里,在大门口每一级台阶靠墙的一端放一个盆,台阶顶端门口处的圆筒形木头盆里加上紫苏和矮牵牛;2层和3层室内的墙上挂上8个吊篮,从2层到3层的楼梯下面阴暗的死角处筑了一个花坛,用跟木楼梯同样材质的木头围在花坛外面,种上南洋杉、杜鹃、常春藤、粉藤、富贵兰等喜阴的花卉,还用废弃的石磨做了一个小小的喷泉。 
  费用总共是450万韩币,老板痛快地付清余额,送知秀出了门。 
  这时知秀最想做的就是吃顿像样的晚餐。叫谁一起吃好呢?她一边想着一边挪动脚步,正好看到那个男人还在老地方。 
  他依然穿着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面前放着两双拳击手套和那张方方的纸板。那些东西放在他面前,怎么看都不协调,但等待顾客出现的他的神色平静而严肃,甚至有点儿冷漠。 
  “您好!生意怎么样?” 
  “啊……哈!那个……” 
  “是啊,上次真对不起!” 
  “哈哈!没什么!” 
  尽管他宽阔的额头上有一抹阴影若隐若现,但深邃的眼神和倔强的嘴唇显得他男子气十足。 
  “一起吃晚饭好吗?今天我赚了一笔。” 
  知秀先前想都没有想过的话不知不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是拳击的后遗症吗?真是的! 
  “跟我?为什么?” 
  “嗯……这个嘛,就算是打出鼻血来的补偿吧。” 
  “正好,我今天连晚饭钱都没赚到呢。” 
  他痛快地答应了,这是他进入知秀的生活的契机。 
  事情的进一步发展是那天晚餐时知秀看到了他的手。他的上身、胳膊的活动,尤其是手的活动非常敏捷,男人很少有那么白净、漂亮的手,手指细长,拿刀叉、葡萄酒杯、香烟的动作极为优美。 
  真让人吃惊啊,手居然也有表情! 
  “您的手看起来并不适合戴拳击手套啊!” 
  “是吗?不过也没错儿,那手套是我朋友的。” 
  他告诉知秀自己从半年前开始跟一个朋友住在一起。 
  “是吗?您的朋友为什么需要拳击手套呢?看来很喜欢运动啊?” 
  “哈哈!这对我来说至今也还是个谜呢。我说要去那个朋友家里住的时候,他提出的条件就是要我戴上这副手套。” 
  “哦?” 
  “哈哈!我当时也问他‘为什么?’。” 
  “什么意思呢?是您要求去住的,还是他请您去住的?比如说,是不是他给您提供食宿,但得挨他的打?” 
  “不,恰恰相反,他提出的条件是,在他希望的时候我必须结结实实打他一顿。” 
  知秀歪了歪头。 
  “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问一下他做什么工作吗?” 
  “在证券公司上班。” 
  他还说自己开发出这个能赚到零用钱的新职业完全是受朋友的启发,顺便还能了解挨打的人的心理,亲身体会肌肉碰撞带来的刺激,自己很喜欢。 
  隔了两周,知秀和那个男人又见面了。 
  他散发着奇特的魅力,像植物一样,有着深藏起来的冷静的内心,却时常让人感觉到阳光的气息。 
  两个人一起喝酒,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有什么事吗?” 
  “……住院了,我朋友。” 
  “天哪!怎么了?” 
  “可能因为我打得太狠了。当时,那家伙发疯一样地喊着‘来呀!来呀’,瞪着血红的眼睛,像是不要命了似的,我一不小心就下手重了。” 
  “……” 
  他,居然用那么纤细灵巧的手把人打得住进医院里去了!知秀感觉难以置信。 
  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可怕,但想像着当时的情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管怎么说,似乎您……还是从朋友家里搬出来的好。” 
  “是啊,好像也到时候了。” 
  一直低着头的他把脸扭向旁边,知秀隐约看到他眼角有亮闪闪的东西。那是泪光,还是自己看花眼了? 
  两天后,他们又见面了,在咖啡馆。 
  “我需要付给您什么呢?” 
  “什么都不需要,只是住在一间房子里而已,余下的都无关紧要。” 
  “凭什么相信我……” 
  “我相信我自己。” 
  是知秀首先开口邀请他到自己家里住的,反正自己的公寓里有两个卧室。 
  “之前……嗯,这样的话,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嗯?” 
  “我,去年离婚了。” 
  “……” 
  “还有……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请说!” 
  “我不会同您上床。” 
  “对不起,如果我的无礼冒犯了您,现在拒绝也……嗯,现在改变主意也没关系,我无所谓。” 
  他的眼神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但他提出的要求的口气却是坚定而不容拒绝的。 
  知秀一时间哭笑不得。从一个男人的嘴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匪夷所思,难道这样的要求不应由女人提出来吗?其实知秀本来就打算在今天结束谈话前跟他约好这件事的。 
  性包括性爱和强奸两种。 
  强奸这种方式是令人恶心的,会留下肮脏的后遗症。有时候,如果身体的欲望压倒了精神上的成熟,其后果是致命的。 
  在这件事上,他巧妙地抢了先机。 
  知秀谦逊地点了点头: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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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亡疾驰   
  5月22日,凌晨1点2分零4秒。 
  玄宰的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喂!” 
  “我是R。” 
  “啊,您好。” 
  “现在可以吗?” 
  这是一位老顾客——企业猎手R。移动大笔金钱的业务总是在蒙着神秘面纱的深夜进行,而且一环接着一环,通过若干人的接力完成,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过程而已,玄宰非常清楚这一点。 
  “是的。” 
  “太好了!谢谢!您现在去釜山梵鱼寺大雄殿,有人会交给您一份文件,5点半之前把那份文件放到德黑兰谷上次那栋大楼的文件箱里就可以了。” 
  玄宰看了一眼手表,离5点半还有4小时28分,必须在两个小时12分钟之内从汉城抵达釜山梵鱼寺,再用同样的时间赶到德黑兰谷,留出4分钟的机动时间。 
  “可以吗?” 
  “可以。” 
  “好,跟上次一样的金额将会在5点31分转到玄宰先生的账户里。再见!” 
  电话挂断了。 
  玄宰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按顺序把挂在墙上的东西迅速武装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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