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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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彪打了个冷战,随即便要朝余舒扑过去,却被身后官兵拉了回去,只能冷笑道:
“你以为你逃的过吗,你还是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下衣摆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
余舒站起身,退到薛睿身边,耸肩道:“这么多人都看到也听到了,他是来杀我的,烦劳薛大人再跑一趟,上泰亨商会去把他那同伙毕青也一起捕获。”
薛睿点点头,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威严,没回应她话里的调侃,分别指着院中若干官兵,厉声道:“把他们送到衙门去,先关到牢里!你们几个去泰亨商会拿人归案!”
“是,大人!”
看官差押着人走了,余舒狐疑,“你不去吗?”
“不碍,我早已安排了人手盯着泰亨会馆,不会让人跑掉,”薛睿脸色依旧板着,侧过身,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他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浅浅的茶香,余舒耳朵发痒,微微瑟了下脖子,垂下眼睑,轻应了一声。
“嗯。”
。。。。。。。
抓住了裘彪,虽今晚没见到毕青,但余舒已然放心,相信这次他们两个是在劫难逃,便让薛睿送她回家。
因为之前引蛇出洞,没有车马轿子,好在薛睿找的这座宅子离回兴街不远,两人一路步行,商量着明天的事,很快就到了回兴街。
就在街口,余舒没让薛睿再送,“就到这儿吧,这么晚,小修兴许会出来找我,让他看到你不好解释,我早上出门和他说是要去帮镖局看宅子的。”
薛睿看看前面没几步路就是她家巷子,路上也没什么人了,便道:“那好,明天我再来接你。”
就在这里告别,余舒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挠了挠耳朵,道:“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薛睿望着她,点点头,眼睛里有些莫名的情绪,隐藏住。
看着余舒走远,在前面巷子口不见,薛睿才退步,转身负起手,迈开脚步,同对面走来的驼背打更人擦身而过,没看到错身之后,那更夫抬头,摸了摸横在脸上的一条刀疤,手上更锣一敲,加快了脚步,在前方的巷子口一闪身,不见了。
解决了一件心事,余舒脚步轻快,路上是奇怪没见到余小修,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更声,才知道这么晚了,不由加快了脚步,或许是乐极生悲,没看清楚脚下的路,
就在家门口被石台子崴了脚,嘶痛一声,一下摔在门前的台阶上,又磕到了膝盖,呲牙咧嘴,没喊出疼,试了两次没能站起来,只好就这么坐在地上,抬手拍着门板:
“景尘、小修,开门啊,我回来了!”
她背对着巷子西口,没看到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她逼近,在离她还有十几步时,手在怀中一掏,飞快地摸出一把匕首,扬起手臂,借着淡淡的月光,瞄准了她的背后——
“阿舒!”
“吱呀——”
当是时,同一刻,巷口一声大吼掩过了身后的开门声,余舒下意识地转过头,眼前一闪,只见寒光迎面,扑来风声,她瞳孔缩起,窒住了呼吸,眼睁睁瞧着那利器刺向她面门,却在下一瞬,寒光停住,离她眉心不过半寸,时间仿佛被谁扼住了喉咙,凝滞住。
“滴答、”
一滴、两滴,有些腥甜的血珠子落在她鼻尖儿上,时间被这细小的声音打破,她才看清楚是什么让那把夺命的匕首停住,沉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不用回头:
“景、景尘。”
巷口,因为察觉那更夫不对,薛睿去而复返,追到这里,就见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来不及阻止,却见了一只白色的衣袖从余舒身后的门内伸出,不曾有片刻的迟疑,握住了那把匕首。
这一下,巷子里外,就连那杀手都有片刻怔住,薛睿最先反应过来,面色沉重,疾步奔上前去,二话不说,一掌拍向那扮作更夫的杀手肩膀,逼得对方不得已丢开手中利器,向后闪躲。
薛睿欺身上前,两人顿时斗做一团,再看余舒,脸色铁青地转过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景尘。
“你没事吧?”景尘问道。
“。。。。。”现在有事的是她吗!?
余舒心中大喊,却有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
景尘看她没事,便松开手指,“叮咣”一声把那匕首丢到一旁,看了眼一旁正在缠斗的两人,看他们僵持不下,便闪身绕过余舒,袭上前去,加入了其中。
二对一,没什么悬念,那更夫被薛睿一脚踢中胸口,又被景尘一掌震断了肩骨,钉在墙上,“噗”地喷出一口血,晕死在地上。
看见他倒地不起,两人这才收势,一个转身,一个回头,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眯眼,一个皱起眉头。
片刻后,薛睿先出声:“你的手。。。”
景尘低头看看露出骨头的手指,摇摇头:“没事。”
薛睿剑眉轻扬,转过头,看着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的那个,正想要问一问这挡刀子的是谁,但见她肩膀抖瑟,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关心地走上前,蹲下身:
“阿舒,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个头!”
余舒抬手抹了下脸上的血,牙齿打颤,这会儿只想骂人!
192章不要后悔
“没事。。。没事个头!”
余舒一声沙哑的低喝,看着不远处的倒在地上的陌生男人,背后一身冷汗,心口咚咚跳着,自己也分不清楚现在是惊吓多一些还是恼怒多一些。
她抓着门框,忍着脚踝疼痛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薛睿见她动作,忙伸手托住她手肘,余舒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靠着门框,轻推开他,绷着脸看着景尘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天黑,看不仔细,便对他招手,哑声道:
“你过来。”
景尘听话地走近,见余舒伸向他手臂,并未躲闪,由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自己的手,紧皱起秀气的眉头。
似能觉察道她手上微微的颤抖,景尘轻声道:“不要紧,没有伤到骨头。”
听到这没心没肺的话,余舒心里更是难受,忍不住瞪他一眼,扭头指着地上的杀手对薛睿道:“麻烦你把人抬进来。”
说着,便托着景尘的手,一瘸一拐地牵着他进了院子,薛睿看看两人背影,暂将疑问按下,认命地走到那乔装打扮的更夫旁边,弯腰拎着人的后衣领子,毫无温柔可言地拖着人进了小院。
薛睿几次送余舒回家,这却是头一回得进大门,小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禁让他想起在义阳城的临时住处,还有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
稍有片刻走神,薛睿把人随便丢到墙边,在院子里找到半条晒衣绳子把人反捆起来,他拍拍手,看着前头亮灯的屋子,走了过去。
薛睿一进门,看到屋内情景,脚步不知为何就停在门口,这一室通壁的卧房里,摆设简陋,一张床,一架布屏,还有就是一张靠窗的书桌,桌上一盏油灯,那样貌俊秀的陌生男子坐在椅上,她就蹲在他身边,托着他血红的手腕专心致志地拿巾子包缠他的手掌,脚边倒着药瓶,水盆里浸着红,她衣角垂进去,湿了一半都未察觉。
那陌生的男子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近乎是平静的专注,她的侧脸被油灯映的泛黄,嘴唇紧抿,带着一点忍不住的心疼。
看到这一幕,薛睿眼神微暗,想也不想便出声打破了这平静:“还是我去请个郎中为好。”
“这么晚了,还有医馆开门吗?”余舒扭头问道。
薛睿点点头,他对这附近不熟,大半夜出去找郎中是有不便,但是亲眼看到这年轻人为余舒挡刀子,知他伤势不轻,就这么放着不管,这只手就算不废了往后也会留下遗症。
“那麻烦你了。”余舒感激道。
薛睿没急着走,而是又问道:“对了,小修呢?这么没看到他。”
余舒手上动作一停,她刚才一心系着景尘的伤势,这下才发现进来半天没见到余小修。
“他说出去接你。”景尘适时出声。
余舒蹙眉:“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多大会儿了?”
景尘想想,有两刻前后。“
余舒顿时急了,这是有半个小时了,放在别的时候,她倒还不担心,今日特殊,这孩子别再是遇着什么。
薛睿看她变脸,安抚道::“别急,我出去找找。”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余舒手脚麻利地在景尘手背上打了结,蹲在他腿边,抬头对他歉声道:“景尘,你在家里等着,我得出去找找小修。”
景尘手上的伤见了骨头,按道理说该紧着他找郎中,但余舒真担心余小修会出事,一时之下,只能让景尘先等一等。
景尘对今晚之事心存疑惑,但见余舒神色慌张,便没在这时候多问,而是道:“我同你一起去。”
余舒怎会让他这个样子再四处乱跑,便道:“不用,我们两个去找就行,刚才那个要杀我的人在院子里扔着,你留下看着他,别让他跑掉。”
景尘抬头看了一眼薛睿,心下此人亦会武功,便点了头,没同余舒争执,恐怕耽搁时间。
余舒扶着桌子站起来,跺了跺脚,之前崴那一下还在作痛,好在不妨碍走路,她当即就跟着薛睿离开。
匆匆出了门,余舒就沿着往她每天往秋桂坊经过的路寻找,薛睿跟着她,同样担心余小修出事,尽管心存疑惑,但没在这时候多问那出现在她家的陌生男子是谁。
“小修,小修!”
此时夜深,跑了几条街,除了睡在路边的乞丐,就没见什么人影,更别说是余小修,余舒越来越担心,满头大汗地扯着嗓子喊着余小修的名字,顾不上会吵醒街坊,恨不得一声传出去,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我们分头找吧,这样快些,说不定他走了小路,”余舒心急火燎,扭头对薛睿道。
薛睿拒绝了她的提议,“一起,这么晚了,我怕再有什么人埋伏在暗中对你不利。”
余舒咬牙道:“今晚来杀我这个一准儿和毕青脱不了干系,没想到他还有这后手,这贼子!”
是她思虑不周,她就该叮嘱景尘和小修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两人又从街头找到街尾,余舒背上都被汗湿透了,藏子也喊得发哑,就在这时候,前不远处传来一声回应:
“姐?!”
余舒看着前头街角朝她跑过来的人影,心里一激动,眼泪差点掉下来,上前去一把揪住气喘吁吁的余小修,拍着他的背骂道:
“三更半夜你跑哪儿去了!臭小子!”
余小修被打了个蒙,也不躲闪,结结巴巴道:“我、我看你这么晚不会来,就想说去接接你,谁知道一路都没看见你人,以为走岔路了就又找回来。”
“不是说让你不用接我,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你让人急死,这大晚上你跑丢了让人哪儿找你去!啊?”
余舒今晚上是一波三折,看见了余小修,心里石头放下,脾气上来就压不住,逮着他一通训斥。
头一回见余舒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余小修心里头委屈,又不敢顶嘴,就低着头被她骂。
“人找到了就行,”薛睿知道余舒是关心则乱,出生劝道:“我现送你们回去,还要去请郎中。”
余舒这才停下训斥,手上依旧紧紧拽着余小修,好像怕他走丢了。
余小修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薛睿,满脸疑惑,想要问问余舒,又被她一眼瞪回去。
薛睿把姐弟俩送回去,叮嘱他们先关好门,才转身离去,今晚上他要忙的事还真不少,待会儿加爵了余舒这里,他还要往府衙走一趟。
。。。
原本抓住了裘彪,事也就了了,谁知突然又冒出来杀手跟到家里,这让余舒想要瞒着景尘和余小修都不行,只好趁着薛睿去找大夫,对二人大致上解释了一遍。
听完事情原委,余小修和景尘反应不一,余小修还算正常,他毕竟还小,当初在船上逃生的记忆太深刻,此时难免脸白后怕,拽着余舒的袖子,倒没有去怪她瞒着他这么大的事。
景尘却一语不发,被余舒缠的厚厚实实的右手平放在桌子上,看着油灯,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余舒是没发现他异样,她这会儿已经气过去,拍着余小修的肩膀温声道:“别担心,现在没事了,你薛大哥已经派官差去抓那毕青,他们杀了那么多条人命,是死罪难逃了。”
安抚了余小修几句,余舒便红着他先去睡觉:“你先洗洗脸回屋去,盖好被子睡觉,明天书院不用去了。”
“那你呢,”余小修抓着余舒的手臂,有点不想松开,先前在街上被她臭骂也不记仇,只念着他姐的好,“院子里还有个坏人,我睡不着。”
“怕什么,那人被你景大哥和薛大哥打了个半死,正昏着呢,快去睡,哪儿来那么胆小。”
余舒推着余小修回屋去洗脸,看着他在床上躺下,给盖好了杯子,拍了拍他,才关上门出去。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吸气、呼气,压下那是一匕寒光刺来的心悸,不去想那时候的恐惧,整理好了情绪,才到景尘房里找他。
景尘坐在床上休息,余舒拖了一直椅子过去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还没开口,便听他先道:
“我武功恢复了。”
余舒脸上没多少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月前,我曾通你提起过,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练剑,就觉得身体好转,但你不信,”景尘见余舒没有不高兴,才继续说下去,“我发现每次练剑后,身体便会顺畅一些,就每日趁你们睡着或是不在家中练剑,半个月下来,自觉已然无碍了。”
余舒抬手捏了捏额头,发现自觉有时候还真是喜欢自作聪明,景尘的事也好,今晚的事也罢。
“小鱼,我身体已经好了,”景尘重申了一般,坐直了身体,微向前倾,抬起未受伤的手轻按在余舒瘦的肩骨分明的肩头,失了血,他脸色略显苍白,然而清澈的眼眸中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这样的眼神太过坦诚,不加掩饰,让人一窥到底,这全然的信任,使得余舒的铁石心肠都不禁有些动摇。就听他沉着嗓音道:
“多谢你在江上救我,带着我到京城照顾这么久,为我的事费尽心思,虽然我还是记不起以前的事,但是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当我是弱不禁风的病人,所以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和危险,不管是担心或是害怕,都可以和我说,我即便不能为你出主意,也定会保护你周全,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人伤害到你,我说到做到。”
这朴实无华的语言,此刻听起来却有种格外沉重的力量,余舒看着景尘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一览无余的挚诚,眼中竟涌起了一阵酸涩。
活了近三十年,她已经逞强惯了,想要不以为然,可是此时此刻,她竟难以自制地生了几分不该有的贪念,对着眼前这个纯心净气,肯为他以背挡剑,以手拦匕首的年轻男人。
〃。。。景尘,我问你,”余舒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确定,“假如有天你恢复记忆,发现我骗了你,瞒了你很多事,到那时候,你现在说的话还算数吗?”
景尘神色依旧,不带半分迟虑,轻轻点头:
“嗯。”
余舒抬起手,搭在她肩头景尘有些冰凉的手背上握住,抬起头,熠熠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是你说的将来可不要后悔。”
。。。
薛睿去了大半个时辰,才领了个郎中回来,同时还带了两名官兵。
薛睿让郎中入内去为景尘看伤,教主要跟进去的余舒,:“阿舒,这杀手不便留在你这里,我直接让人带回去审问。”
余舒想想这样也好,便对他道:“先等等吧,等郎中看过景尘的伤势再说。”
薛睿不解其意,便用眼神询问她,就见余舒冷笑,“要是景尘的手有个差池,以后落下什么毛病,那这人的手也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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