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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万事如易-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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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姓“余”,便停下步子,狐疑地要了余舒留下的那张拜帖来看,见落款“余树”二字,心道果然是余舒,赶紧又问了门房两句,似乎是有急事的样子,他知道余舒走没多久,忙追了出去,却没撵上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是人是鬼

余舒将瞿海交给从供人院买回来的两个护卫周虎和宋大力看管,他们倒也尽责,把脏成乞丐的瞿海洗刷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还好事地将他身上的几处伤口处理了。

于是等余舒再来时,薛海已经没了几天前那一副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模样。

余舒背手站在门口,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装死的瞿海,询问周虎:“他这几天老实吗?”

周虎还没来得及答话,宋大力便气闷道:“老实什么,早上周大哥喂他饭吃,他竟不知何时偷偷磨断了绳子,还拿脑袋撞人想趁机逃跑呢,这几日就没有安生过,得亏咱们兄弟两个力气大,才把他制住。”

见余舒皱眉,周虎连忙低头道:“小姐,是小的大意了,今早差点让此人逃脱,请小姐责罚。”

“这不怪你,”余舒冲周虎笑笑,转脸看着身形消瘦的瞿海,忽地冷下声音:“看来他是力气太多,今天起只晚上喂他一顿饭就够了。”

不管瞿海现在看起来多可怜,但对于余舒,这可是一个曾经想要她命的人,根本不值她同情。

“你们到大门口守着去吧,我有话要问他。”余舒抬手示意周宋二人。

周虎早上将瞿海绑的结实,不担心他挣脱伤人,便对余舒道:“那小姐自己留神些,若有什么不妥,大声喊小的就是。”

说完就拽着宋大力退避到大门口。

余舒将屋门关上,捡了条板凳在离瞿海不到半丈远的地方坐下,一抬脚,便踹到他小腿上,力道不重。

瞿海闭着眼睛,抿紧嘴巴,一动未动,好像余舒踢的是板凳腿,不是他的腿。

余舒撇嘴。抬腿又是一脚,只是这一回没留力,狠狠踹在瞿海受伤的那条腿上,连带着椅子都晃了晃。纵是个七尺高的汉子,也不禁当场闷痛出声。

“嘶——”

瞿海猛地睁开眼,怒视余舒,“你作甚!”

想他瞿海半辈子活在刀尖上,舔着血过日子,到头来竟然会落在一个牙都没长齐的丫头手上,实在可恨!

余舒叉起手臂。翘腿坐着,迎着他愤怒的目光,不温不火地开口:“我有些话要问你,只要你肯老实回答,我就如你所愿,放了你走,随你爱上哪儿去哪儿。”

瞿海一个重犯,怎么从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来。必是有人暗中相助,那么是谁放了他,放他出来作何?和她有没有什么关联?

瞿海冷笑:“老子年纪都足够当你爹了。你想诓谁?我告诉你,你要么放了我,要么弄死我,不然等我脱身,你别想好过。”

这倒是石头碰上铁疙瘩了,硬碰硬,谁也不怕谁。

余舒不屑道:“就你现在这副残废德性,一个逃犯,我纵是放了你,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瞿海脸色铁青。余舒正好戳到他痛处,从那九死一生后,他脑袋时常隐隐作痛,不得提用内力,仅余一分自保之力,若无医治。这辈子眼看着是废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忽地黯淡起来,一丝悲恸浮上,被余舒敏锐地察觉。

慢慢搓着指尖,余舒思索了片刻,声音软和下来,双目直视瞿海,“你和我说实话,我即便不放你,也会帮你照顾家人。”

来时路上,余舒仔细想了想,这瞿海是个逃犯,好不容易从大狱里出来,不说有多远跑多远,还赖在京城里干什么,想来想去,必是有所留恋,而这世上让人留恋的,无非是人和物两样。

所以余舒只是随口一诈,并不知瞿海是否还有亲人在世,谁想那瞿海听了她的话,脸上竟然涌出一层腊皮似的灰白,瞬间赤红了双目,仰起头,嘶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余舒盯着他眼角滚落的泪水,心中动了动,直觉当中又藏有什么重大的隐情,正要乘机突破,谁知瞿海自己先开了口:

“哈哈。。。我妻儿皆已被我害死,哪里还来的家人,如今就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你要照顾他们,难道要代替我去阴间陪他们吗!”

余舒脸色有些凝重,不是因为瞿海的咒骂,而是因为他话里透露出的讯息——

妻儿已死,是被他所害?

这是什么荒唐话,看他样子,明明是为亲人的死伤心自责,痛不欲生,又岂会是杀妻刃子之人?

“你——”

“不用再废话了,”瞿海冷言冷语打断余舒的话,粗着嗓子,警告她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大可以告诉你,我的事和你无关,你若识相,就不要过多沾惹,免得惹祸上身。”

余舒抿嘴,无从辨别瞿海的话是真是假,想要继续审问,可是接下来不论她怎么试探,都不能再让瞿海开口。

郁卒中,余舒不由地念起薛睿的好处来,若有他帮忙调查一番,何愁撬不开瞿海的嘴,也不至于这样无从下手。

无奈,余舒看着天色渐暗,只好今天先到这里,回去想想,明天再来。

***

余舒回到城西,一路低头思索,走到家门口,才注意到她家门前停靠的马车,愣了下,眼中闪过惊喜。

这就拎着袍子角,快步走进院子,直奔打着灯笼亮着烛火的前厅。

“薛大哥!”

这一声把正在品尝贺郎中煮的药茶的薛睿惊了一跳,转头就见余舒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一双眼睛火亮亮地盯着他。

“总算见着你了,我找你好几天,你最近忙什么呢?”

这可是让薛睿有几分受宠若惊了,他和余舒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他盯着她的去向,她何曾这么主动关心过他的事情。

难不成是丫头忽然开了窍?

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薛睿自己省略过去了,悻悻地想到:这么急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薛睿心里绕了俩弯,面上却淡定,将茶盏换了只手托着。轻放在茶几上,再对着几天没见的余舒勾出一抹分外可亲的笑:

“都是上头派下来的差事,不值一提。倒是你,今天到府上找我了吗?”

“是啊。”余舒没被薛睿的笑脸迷住眼,转头见贺芳芝还在,有些话不方便说,就道:“干爹,我和薛大哥有事商量,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贺芳芝因着余舒将来是个女先生。不比平常闺中女子,作为长辈,也就不拘泥她的行动,点点头就让他们去了。

二人于是出了门,余舒在前,薛睿落后两步,出门向东十几步,走在别人家院墙挂的灯笼影下。余舒略顿了顿脚,扭头对薛睿道:

“薛大哥还记得毕青裘彪那伙贼人吗?”

薛睿道:“记得,怎么了。那伙人不是都被处斩了吗?你又提起这是作何?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

说到这里,他表情不由变得严肃。

昔日余舒姐弟两个上京,和商队结伴,却误上贼船,领头的商人和护送的镖手头子两个人是明道暗娼,为了船上财物,和一伙水匪里应外合,害了一船商客的性命,只有余舒几人命大,侥幸逃脱。

后来余舒在薛睿的帮衬下。将那一伙恶贼一网打尽,砍头的砍头,关押的关押。

余舒看他一眼,摇头道:“不是他们,是另外一个,就是我们抓人的那天。他们不是另外买了一个杀手追到家里来暗害我吗,人是折在景尘和你的手上了,被判了十年,你消息灵通,最近可有风声听到,那人怎么样了?”

薛睿神色微变,停下脚步,皱眉道:“是了,我前阵子忙昏了头,竟忘记和你说这件事。”

余舒赶忙追问:“何事?”

薛睿道:“那个姓瞿的。。。在牢里撞墙自尽,死了。”

余舒傻愣住,“死、死了?”

牢里的瞿海死了,那被她关在小院里的又是哪个,难不成是鬼?

“嗯,死了。”

“。。。。。。”不对,瞿海明明活着,她总不至于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薛睿看到余舒脸色阴晴不定,便停下向前的脚步,一转身,低头问她:“何事让你这样惊慌?”

余舒舔了舔嘴唇,皱着一双柳叶弯刀眉,冲他摇了摇,“那瞿海没有死,我昨天在街上见到他成了乞丐,就把他抓了。”

这下换薛睿变了脸色,“没死?怎么可能。我早早就让人盯着,未免狱中有人作梗,一听闻瞿海死讯,我便派人去牢中查问,确认瞿海是撞墙断了气,被抛尸到城郊乱坟岗上,他怎么可能又活了,除非——”

薛睿自言自语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看余舒,也是一脸惊疑未定,两人几乎同口脱声:

“假死?!”

片刻沉默,余舒猜测道:“这瞿海倒是够狠,为了从狱中逃脱,竟然想出撞墙假死的法子,我以前听景尘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名叫龟息功的武学,可以闭塞心脉,想必他是有类似的本领,才能够掩人耳目,瞒过狱卒视线。”

薛睿不置可否,想了一下,接着便回过神,皱眉问她:“你刚才说你把人抓了?怎么这么大胆,明知道他是亡命之徒,你还——”

余舒一看他要念叨自己,只怕挨训,连忙举手辩解:“我可没有一个人,我到供人院买了两个护卫带着一块儿去的,现在瞿海被关在我过去住的那间小院里有人看着,原本我就打算先找你商量商量,就是一直找不到你人。”

说到这里,她还撅撅嘴巴,表示委屈,薛睿倒不好再说她什么了,无可奈何瞪她一眼,道:

“你今天先安心睡一觉,明天一早带我过去,此事大有蹊跷,那姓瞿的又不是死犯,却拼了死要往外逃,当中必有隐情,说不定还与你有关,我们要弄个明白,以防不测。”

第三百三十四章吐露

余舒第二天带着薛睿一起到回兴街,去见关在小院里的瞿海。

薛睿昨晚回府后派人去打听瞿海的事,今早还没有消息回来,他和余舒一样,对瞿海此人知之甚少,除了他曾是秋桂坊长青帮的副帮主,身手了得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瞿海显然对薛睿有些印象,知道他和余舒是“一伙”的,想要来套他的话,不等薛睿开口,便直接道:

“我还是昨天那句话,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也不要白费力气,要不是就放了我,不然就杀了我,如果你们将我送回衙门,我自有方法一死了之。”

说完就把眼睛嘴巴一起闭上,这是摆明了软硬不吃了。

其实薛睿大有法子让嘴硬的人开口,可是一想到瞿海是如何假死逃狱的,便非要用些重刑才能叫他就范,看瞿海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怕一个不留神就把人弄死了,便歇了心思。

薛睿没有多问瞿海一句废话,扭头对余舒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去,避开周虎和宋大力。

“先让你的人看牢他,等我那边得了消息,总有办法让他开口。”薛睿道。

余舒点点头,和薛睿一样的打算。

于是两人没在小院多做逗留,余舒又留了点钱给刚收的两个手下,叮嘱了几句,便和薛睿一起离开了。

***

两人走到街上,薛睿说他要去忘机楼,问余舒要不要一块儿去坐坐,吃个午饭再回去,余舒正在为她前几日卜出的“厄卦”提心吊胆,一时半会儿没心情上哪玩儿去,便推辞了。

“大衍试已经开始揭榜了,还不知考成个什么样子,我得回去琢磨琢磨日后的生计。你要是不忙,就绕个弯把我送到家门,要是忙着,我到前头雇一顶轿子。”

坐轿子要比坐马车省几个钱。余舒这几天使出去的银子多了,又心疼起钱来。

薛睿一笑:“哪差那么会儿工夫,走吧,我送你。”

两人坐上车,薛睿先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余舒手边,又问她道:“我看你一个早上愁眉苦脸的。如果是因为我昨晚上说的话,大可不必担心。瞿海的事,的确大有蹊跷,但是我刚才见他的情形,根本不像是冲着你去的,只是刚好被你遇见了,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薛睿这是看出来余舒藏有心事,所以出言开导她。

听了薛睿的宽慰。余舒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大哥有所不知,我烦的不是这个。”

薛睿面露疑惑:“那是何事。说出来我听听,好帮你排忧解难。”

余舒抬头,迎上薛睿饱含关切的眼神,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讲,忽就有了一小股倾诉的念头,想和眼前这个人讲一讲她的烦恼,这念头一冒出来,便蹭蹭往上涨,就好像夏末地里的瓜秧子,压都压不住。

“我。。。我前些日给自己卜了卦。查出自己将有祸至。”

薛睿看着余舒犹犹豫豫地说出这两句话,稍一迟疑,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了,余舒的脾气,他很是了解,虽说有时爱扯谎胡诌。但正经的时候从不开玩笑,这会儿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她这“祸”**是料准了,而且还不小。

余舒见薛睿没有插话,抬手喝了一口茶,湿了湿嗓子,轻轻蹙起秀气的眉毛,道:

“这事还要说到上回去公主府赴宴,回来我担心十一皇子寻我晦气,就给自己卜了几卦平安,便知凶相未褪,一直暗暗警惕着。初二那天我在双阳会上看到纪星璇身影,心里有些疑虑,第二日便在街上抓了瞿海,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邪门?”

薛睿哭笑不得,这还真有些巧了,难怪她疑心病,换了是他,也要多几分小心。

“我这人,你是知道的,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若论倒霉,我说第二,没人敢讲第一。”余舒满嘴自嘲,脸上却写着认命。

薛睿嘴角可疑地动了动,心中附和着她的话。

“我担心是有人要针对我,回去后就好好给自己卜算了一回。我同你说过,我那一手六爻奇术,所求甚准,加上我买了一小盒龙涎香所助,费了好大精神,才算出个大概,卦上讲——这个月十三,我恐有杀身之祸。”

薛睿眼皮跳了一下,盯着余舒略带沉重的脸庞,一时没有做声。

倒是余舒,把堵在心里好几天的包袱抖了出来,一下子轻松不少,将手里的茶喝完,轻轻放在桌子上,转头看着薛睿,想听听他有什么说法。

“会不会是你算岔了?”薛睿一问完,便抬起手,制住了要说话的余舒,声调平稳地告诉她:

“七皇子和十一皇子那里,我敢大言不惭保证,绝不会对你下手,至少双阳会期间不会。而瞿海那里,你也看到,他那副模样,又能奈何你。除此之外,你并无别的仇家,又是哪里来的杀身之祸,我想是你草木皆兵了。”

闻言,余舒没急着辩解,而是回忆起半年前的一起旧事,沉着嗓音对薛睿提起:

“去年我从义阳城北上,途中那场大祸你晓得了,我却没对你提起过,出事之前,我就曾以六爻卜算到我将有大祸临头,由于当时所学并不精湛,只是同大哥你现在一样,以为是自己太小心了,谁知道竟险些死在那里,九死一生才逃脱掉。其实这次我会格外惊恐,并非没有缘故,只因那六爻卜我,算出的一道凶卦,同我当日在商船上卜出的——乃是同一卦。”

记起那个死里逃生的夜晚,被血洗的商船上,满眼的尸首,奔流的江涛,淹没人的冰冷,余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眼中渐渐凝聚起一团阴影,脸色有点发白。

“阿舒?”

冰凉的手背覆上一层暖意,余舒恍惚回神,对上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她模糊的视线才又清晰起来,轻吸了一口气,扯动嘴角,牵强笑道:

“至少我经历过一回,怕是不怕的。”

薛睿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刚才分明是从她眼中窥到了一丝怯弱,看着她逞强,只觉心疼,想着这丫头为了别人承担那么多,又有谁来替她分担。

这一刻由不得他遮遮掩掩,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紧紧握住,说不出许多安慰的言辞,但有一句:

“有我帮你。”

第三百三十五章对他好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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