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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万事如易-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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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冯先生。”薛凌南隔空望了望正北方向,叹息道:“那位身怀国器,他哪里算得到。”

这张榜通缉一事,由皇帝主导,天子携带异宝。杜绝凡人算计,纵然大易师,也莫可奈何。

***

宫中,郭槐安跟着引路太监进了宣德殿,面见兆庆帝,将尹元戎捕获疑凶的事情化繁为简这么一讲,悄悄抬头,触到一张阴郁的脸孔,忙又垂下头去。

“你是说,羽林军从薛相府里捉到了人吗?”

“回禀圣上,正是,有人认出皇榜上的人像,和薛家一位总管肖似,刚好尹统领带着人在附近喝茶,那人就揭了皇榜去举发。”

一百两黄金,寻常百姓想想都眼红心疾,有这么一大笔赏金,自然有莽夫不怕得罪薛家。

郭槐安有心帮薛凌南说话,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就只能抠字眼,说是人和画像上肖似,留有余地,并未一口咬定。

“你见过人了,说说看,像是他吗?”兆庆帝发问。

郭槐安虽不是媚臣,但也懂得体察圣意,眼见兆庆帝脸上不是愤怒,而是怀疑居多,就猜中皇上未必愿意相信那个凶犯是出自薛家。

这便灵机一动,说道:“乍一看是相似,仔细看又有出入,是与不是,得详细盘查。圣上,这案子?”

这案子到底由谁来办呢?您好不好给个明白话。

“各种隐情,暂不能与卿家分说,”兆庆帝泼了他一盆冷水,沉声道:“朕预备让大提点前往审问,你以为如何?”

郭槐安心说不妥,让一个易官去审朝廷要犯算什么事儿啊。

“圣上英明,”他木着脸道,“臣请命协查。”

兆庆帝想也不想地回绝了他:“一个犯人,何须兴师动众,大提点一人足矣。”

郭槐安一听就是皇帝不愿意他插手干预,心里头愈发好奇,有什么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没旁的事,你去吧,朕待会儿便下手谕,让大提点到大理寺去提人。”

“臣跪安。”

郭槐安满腹疑虑地走了,刚到前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殿内,砸了一方瑞兽纸镇的兆庆帝满身暴躁,扭头对屏风后的人道:“诚如爱卿所卜,人是抓到了,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出自薛家!”

大提点抱袖踱了出来,低头对兆庆帝一拜,暖声劝慰道:“圣上息怒,只是抓到了一个疑犯,尚不确认此事与薛相有无干系,万一只是一场误会呢。”

兆庆帝脸色稍有缓和,但是语气仍旧僵硬:“你尽快去查清楚,朕不愿错怪忠良。”

没有万一,他不希望这件事与薛家扯上半点关系。

“臣告退。”

大提点垂着一双长袖出了宣德殿,在通往月门的长廊上看见了对面走来的景尘。

“世伯。”景尘停下问候。

大提点笑一笑,一片温和,“皇上正在气头上,你迟些去吧。”

景尘“嗯”了一声,侧立一旁,等他过了,见人走远,才继续往宣德殿的方向走去。

***

皇榜的事,余舒上午就得了消息,她事先知道有此一出,白天刻意安排陆鸿到外头跑腿,一有动静,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再然后,熬到晌午休息,余舒带着两个侍卫出了司天监,假意去寻薛睿,到了相府门前一看,大门紧闭,大白天里静悄悄的,她一看就是事发了。

“大人,属下去叫门?”陆鸿询问。

“不用了,我看是主人不在家,走吧,吃饭去。”余舒表面淡定,心中早就炸开了锅,恨不得闯进大门揪个人问问仔细,却知不可。

她身边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做什么都要三思后行,所幸还有景尘帮她传递消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余舒带着人回了司天监,又熬了一个下午,不见景尘来,她就照常下班回家。

。。。。。。

余舒第二天出门要比以往早上一刻,路上与人打招呼也不停留,直奔了坤翎局,进门看到谢兰,状似随口问道:

“右令大人今天可是来了?”

谢兰伸手一指楼上:“来有一会儿了。”

说没说完,眼前一闪,余舒人就不见了。

景尘倚在二楼窗前,余舒一进院门他就看见了,知道她要上来,便回身坐下,打发了正在滔滔不绝汇报的笔曹官,等着她上楼。

果然不多时,她的人影就出现在门外。

“景尘,”余舒不忘将门掩上,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了,人是不是抓住了?”

他耳尖抖了抖,确认门外无人偷听,这才指引她在东面茶几旁边坐下,与她面对面说道:

“昨天早上,有人在城东揭了皇榜,羽林军左副统领尹元戎带人去了薛家,带走了一名姓徐的总管,随后他们去了大理寺,人被扣押,皇上的意思,是要派大提点去审讯那人。”

不出所料,余舒吞了一口气,握住了膝盖。

景尘看着她脸色,温声道:“大提点身怀大洞明术,又是知情人,由他来审讯,再合适不过,这下你总该放心,果真薛家没有不轨之心,大提点是不会错判的。”

余舒嘴角牵动,强笑了一下,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扩大了。

她也希望此事与薛家无关,但是事实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第六百九十八章薛睿失踪

就在皇榜张贴出去的第二天,余舒左等右等,派去凤华府寻人的宋大力总算回来了,不过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人不见了!?”北大厢里,余舒声音拔高了几度。

“小人两天前就赶到了凤华府,打听到薛公子下榻之处,便寻了过去,见到了薛公子,将您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他,薛公子当时听了,就说先让我在驿馆休息,等他一天,处理好事务就和我一同回京,哪儿想我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薛公子人就没了。”

宋大力汗流浃背地立在下面,灰头土脸的,他一回府就被带来见余舒,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我又在那儿等了一天,薛公子失踪到第二日,惊动了府衙,派官差四处搜寻,他住的地方,衣物行囊都在,小厮也没跑,就他一个人,不知去向,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听他说完,余舒有些晕眩,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在这节骨眼上,薛睿突然闹起失踪,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件事息息相关。

薛睿不见,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悄悄躲了起来,二是有人把他给抓走了。

依着余舒对薛睿的了解,他不会一声不响地跑掉,那八成便是叫人给掳了,那么是谁抓走他的呢?

余舒一会儿怀疑是宁王,一会儿又觉得是皇上那边暗中下的手,想来想去,头晕脑胀,也没能想出来个结果。

宋大力自以为办坏了差事,看余舒神情便知不好,愣头愣脑地跪了下去请罪:“都怪小人办事不劳,没有看好薛公子,姑娘罚我吧。”

余舒哪儿有心思怪罪他,何况这事由不得他。薛睿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住在官员下榻的驿馆,随行带有侍卫,有人却能不声不响地把他抓走。可见是高手中的高手,宋大力一个寻常的武夫,哪里是对手呢。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据说薛睿的住处没有出现打斗的现象,可见对方既然悄悄把他弄走了,想必不是为了伤他性命。

“此事与你无关,你来回奔波,累得够呛吧,快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余舒挥挥手。让他下去。

宋大力松一口气,就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道:“这是姑娘给剩下的,还有薛公子的赏银,小人受之有愧。”

余舒缓和了脸色对他道:“给你的就拿着。只有一点,回去管好嘴巴,我让你去凤华府的事同谁都不要提起,就连周虎也不能说。”

“小人知道。”宋大力捧着钱袋,白得了十几两银子,余舒又没怪罪他,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余舒关上门。一个人又发起愁来,她昨晚给薛睿卜算吉凶,又是空卦,料不到是好是坏,愁得人头发都白了。

但是薛睿无端失踪,这事回报到京里。一定会火上浇油。

她原本设想,等到薛睿回京,两人坐下商量商量,总有办法应对,这下可好。她满腹忧心,与何人说呢?

***

公主府——

“什么,你说薛兄失踪了?”景尘诧异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余舒。

“嗯,是前天不见的,我派人到凤华府去找他,等了一夜,莫名其妙地人就不见了。”余舒靠在椅背上,捧着热乎乎的药茶。

这是景尘自己配的养神方,他这里几乎不来客人,便连待客的茶果都没有准备,见她脸色不好,就将刚刚煮好的药茶端给她一盏。

“怎会?”景尘眼中尽是疑惑,“他是故意躲起来的吗?”

余舒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大哥又没做亏心事,干什么要躲起来,他肯定是让人给抓了。”

景尘识相地闭上了嘴。

余舒却非要和他说个明白:“说到底,你还没有完全恢复那段记忆,你梦里看到的听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在水落石出之前,你能不能不要对我大哥心存偏见。”

景尘想说他不是对薛睿有偏见,而是怕她受人蒙蔽,但见她一副“不行我就翻脸”的态度,为了留下她,只有点头说好,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要我做些什么?”

他答应要帮余舒的忙,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苦恼,就当是他欠她的,现在弥补。

余舒镇静了一下,问他道:“昨天大提点把徐力从大理寺带走了,你知道他把人关在哪里吗?”

“我可以去打听一二。”

余舒又道:“你要去找大提点,不必遮遮掩掩,就直接问他把人关在哪儿了,审问出了什么没有,这件事因你而起,你是受害人,关心再多,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我想他们一定会让你去见徐力,辨认人脸,如果可以,你就去求一求大提点,最好是能在他审问的时候,让你旁听。”

在景尘梦中出现过的徐力,成了眼下一个关键,大提点若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很可能会给薛家带来灭顶之灾。

景尘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抬头看见余舒寄望颇深的眼神,无奈道:

“行是可行,却有一点为难,我与大提点打交道,总怕说错话,被他看穿。”

大洞明术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然而余舒却不担心,她早有准备,就从怀里摸出一枚玲珑球,递给他,一边道:“你贴身戴着它,不管你在大提点面前说了什么,他都只会觉得是实话。”

那翡翠镂空的小球不过拇指食指圈起来那么大小,景尘接到手里,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余舒躲开目光,但没骗他:“这是你爹云华易子的东西,名叫诸葛瞳,和当今皇上佩带的异宝一般,都是从开国六器七星尺上剜下来的星子,可以杜绝卜算,不为人觉。”

这是她昨晚到忘机楼去,废了好一番口舌,用了不小的代价,才从辛老五手上“借”过来的。

闻言,景尘怔怔地摊开手掌,盯着那枚造型精致的小球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复又收拢五指,紧紧握住,再看余舒,不追究她这东西的来历,而是涩涩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能给我吗?”

余舒顿住,舔了舔嘴唇,看到他包涵着祈求的眼神,想到他身世可怜,不忍心拒绝。

“你喜欢就拿着吧,是你爹的东西,本来早该给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苦着脸盘算起来,她得花多少钱,才能摆平辛沥山那个奸商。

没准儿她在忘机楼天台上的那一缸子水晶,都得搭进去。

“谢谢。”景尘低声道谢,将那小球珍之又重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收入怀中,然后淡然若水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

余舒看他如获至宝的样子,略感心酸,觉得自己作对了一件事,想到辛沥山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竟也不觉得肉疼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见不得光的女人

大提点从大理寺提走了徐力这事儿,没惊动旁人,是以刘灏得到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原来的算盘,是让尹元戎去薛家抓人,再去和他外祖父尹天厚说道此事,好让尹元戎掺和进去,探一探这里头的虚实,最好是能抓住薛家什么把柄,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下大提点把人带走了,显然是得了皇上的授意,要秘审,这就没他什么事了。

不过刘灏还是去了尹相府,找到正在后院鱼塘边上垂钓的尹天厚。

“外公,有人告诉我,元戎带人到薛府抓了个下人?”

尹天厚坐在池子边上,袍角掖在腰带里,一条裤腿挽到脚脖子上面,脚上一双草鞋,沾着泥巴,头顶一盖草帽,乍一看与那些常在玉狮湖上闲钓杆子的老叟没什么两样。

他一手挽着杆子,一手从瓦罐儿里掏肉饵,分神和刘灏说话:“有人揭了皇榜去找他,他没法儿才去的,说是拿了薛家一个总管,到大理寺问罪去了。”

刘灏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没法儿接话,就负手而立,静等他抛下杆子,这才想到了说辞:

“我就是有些担心,旁人知道了这事,该怎么想,前一阵子,元戎和薛城碧在蘅芜馆起了冲突,结果把二舅家的元波逮进大理寺去了,有人说起来,难免把这两回事扯到一起。”

尹天厚稳稳地托着他的青竹花杆子,仰头看看刘灏,他生的慈眉善眼,便是皱起眉头,也不露半点儿凶相:

“元波那混小子又犯了什么事?”

他儿孙满堂,不是个个都养在跟前,有的重视,有的就轻忽了,但是哪个争气哪个不争气。他都看在眼里。

刘灏犹豫了一下子,道:“想是二舅怕您生气,没敢来您跟前抱屈,我打听清楚了。是这么一回事——”

说着,就将尹元波在蘅芜馆当中辱骂司天监女官的经过,大致讲给他听,没有添油加醋,只瞒去了是他怂恿的。

“刚好薛城碧是这淼灵女使的义兄,关系匪浅,元波这样败坏人家姑娘的名节,他肯定不依,就找来元戎当场对峙,证明元波是在造谣生事。要把人带回去问刑,治他的罪,元戎拉下脸来向他求情,薛城碧不依不饶,到底是把人带回了衙门。我看元戎没向您提起,也是怕您生气。”

尹天厚听完就阴了脸,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成器的东西。”

他气了一会儿,毕竟是亲孙子,不能不担心:“你知道这会儿他人在的哪里?”

刘灏叹口气,颇是无奈:“还在大理寺牢里关着呢,挨了几十棍子。薛城碧不肯放人,二舅到牢里去探了一回,没把人捞出来,前两天求到我这里,您也晓得,大理寺那地方。郭槐安油盐不进,便是我也说不上话,刚好薛城碧到外头支差去了,没人做主放人。”

“你到牢里去看过了?”尹天厚问。

“怕人闲话,我派了人去的。说是受了皮肉苦,被打的皮开肉绽,但性命无碍。”

刘灏这里撒了个谎,没说实话,他让人去牢里探望尹元波,见到人可不只受了点皮肉苦,薛城碧狠心,五十棍子一点没放水,打的下半身,那牢房里阴潮,等尹元波出来,差不多是废了。

尹天厚重重“哼”了一声,道:“别去管他,就让他住在里头反省反省,该是时候长长记性了。”

说罢,手心杆子抖了抖,他转过头去,盯了眼鱼漂,握住鱼竿就往上提,银色的鱼线在空中闪出一道白光,下一刻,就有一条白鲩跃出水面。

尹天厚捉住活蹦乱跳的肥鱼,摘了钩,又把它重新扔回池子里,收了杆,提着鱼篓站起来。

“您不钓啦?”刘灏问。

尹天厚摘下帽子扇凉,露出一头凌乱的白发,像个糟老头似的:“坏了心情,哪儿来的胃口吃鱼。”

抱怨了一句,也不理刘灏,一个人拎着渔具往回走。

刘灏知道他是老小孩儿脾气,没有丁点不满,拾起他落在石头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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