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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万事如易-第5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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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望,金克木主杀伐,左辅星出,逆转乾坤。”他缓缓念出,目露忧色。

兆庆帝听到,就问:“此卦何解?”

大提点犹豫了一下,照实说道:“东菁王注定要祸乱天下,左辅星正是他命定中的贵人,如不能趁早降服他,一旦让两者相遇,则风云化龙,势不可挡。”

兆庆帝色变:“能否算到这个左辅星出自何方?”

大提点再次催动罗盘,这一回他凝神观看了许久,方才沉声道:“此子父母缘薄,若为男儿身,则为人养子,若是女儿身,则父母双亡。因禄寿俱全,不利于夫妻相,不是迟嫁迟娶,便是鳏寡之人。”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太多了,要从此人身上下手,还不如直接掐断东菁王这个源头来的容易。

兆庆帝失望地摇摇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

余舒早上带着翠姨娘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翠姨娘这么大个人不见了,眼见瞒不住赵慧,她就趁着吃晚饭的时候,贺芳芝和余小修从医馆回来,一家人都在场,她将今日三司会审的事大概说明了一下。

赵慧惊地下巴都掉了,余小修着急地问道:“那娘这会儿是在大牢里吗?”

余舒点点头:“关个三天就放出来了,别担心,你薛大哥就在大理寺当值,娘没事的。”

“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之前怎么一声不吭,”贺芳芝责备道:“家里不是没有长辈,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也能和你商量个办法,真是——”

“好啦,闺女还不是怕我们瞎操心,你也说了,干着急又帮不上忙,”赵慧打断他,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着恼:

“这尹家真不是东西,心眼坏透了,早先竟有脸让媒婆上门来说亲,一扭脸就害起了人,幸亏你爹有主意,偷偷藏了你母亲的卖身契,才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余舒没有泄露薛睿派人到她老家宗族骗取卖身契的事,扭脸看见余小修忧心忡忡的表情,便摸摸他脑瓜,道:“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下午我带你去牢里看看。”

余小修轻轻说了一声“好”。

一顿饭吃了,余舒留下来和赵慧说话,余小修回房去做功课,一晚上心不在焉的,白冉给他添茶倒水,忍不住问道:

“少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妨与我说说。”

余小修向来与他要好,就没憋着藏着,一股脑地将尹家和他家的恩怨说了出来,末了郁郁道: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却一点不顶事,什么都要姐姐一个女孩子操劳,大事小事全要她出头,何时才能做个男子汉,叫她依靠我呢。”

白冉闻言,心道到底是个小孩子,天真可爱,微笑看着他,哄道:“那少爷就快快长大吧,总有一日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余小修认真地点头道:“将来我有薛大哥一半本事就好了。”

白冉眼神闪烁,两手背到身后,死死地握成拳头,看着余小修单纯的脸孔,内心动摇起来,毕竟主仆一场,他到底该不该给他们提个醒呢?

第七百二十六章试探

余舒一早出门就在大门外让人堵住了,王御史印帕车沧∷娜ヂ罚砗蟾帕礁銎腿耍至嘧爬窈小�

“这个,令堂一案是王某受人蒙蔽,一时失察,先前多有得罪,还请余女御海涵。”

王御史赶鸭子上架一般,道了歉,让人放下赔罪礼,抬头冲着她尴尬地笑笑,就等着她开口谅解,他就算完成了任务。

余舒岂会看不出他敷衍,她一句话没说,看也没看地上堆的东西,绕过他就上了轿子。王御史傻眼,朝前两步想要追上,陆鸿徐青两个眼明手快地拦住他,一板一眼道:

“王大人请留步。”

王御史闯不过去,只好伸长了脖子喊道:“余女御,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舒掀了轿帘儿,露出半张脸,对着他冷冷一笑,道:“那日你在早朝上弹劾我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辱我父母在先,构陷我出身在后,你以为就凭几句道歉就能揭过去?告诉你,没门儿,趁早给我滚蛋。”

说着,把帘子一放,就起轿走人了,留下王御史站在原地跳脚,气地眼歪嘴斜,偏偏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找骂,没处评理。

。。。。。。

余舒神清气爽地去了司天监,坤翎局众人大抵上都知道了三司会审的事,只是没人傻到在她面前提起,一个个就像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景尘今天也来点卯,余舒和他到楼上说话,先是说起昨日官司,景尘虽不便到场,但是他有派人去衙门外听审。

“你真沉得住气,既有你娘的卖身契,何不早拿出来,非要到公堂上走一遭不可。”

“我早拿出来,尹周嵘还有胆子告我?我就是要看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余舒心里嘀咕:不是薛睿给了她一招必杀技。她哪里想得到反将一军呢。

景尘早就习惯了她得理不饶人的脾气,况且尹家自作自受,怨不得她使诈,遂不再提。他今日留在坤翎局等她,另有话说,尽管余舒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他却不能不提。

“皇上没有追究薛相冲撞之罪,薛兄亦官复原职,你莫不是以为薛家从此平安无事了吧?”

余舒的脸色晴转多云,她摇摇头,说:“不是。”她有所预感,皇上如此作态,只怕是欲擒故纵。

景尘道:“那就好。你可能不知道,皇上搁置薛家,是因为要先处置东菁王,并非是放过了薛家。”

余舒端起手臂摸着下巴,心想:就连景尘都知道了姜家大祸临头。看来皇上是真的决心要拿东菁王开刀了,这么一来,薛睿要帮姜家母女逃离京城,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东菁王府的事,我略有耳闻,”余舒未免将薛睿和姜怀赢的关系供出来,语焉不详道:“皇上下旨令东菁王出兵东瀛。又暗中限制了卫国夫人母女离京,似乎是为逼迫东菁王自断羽翼。”

好在景尘并不关心她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只是神情严肃地告诉她:“东菁王手握重兵,一旦姜家造反,势必要天下大乱。我担心皇上和大提点会提前让你为我破命,你最好早作打算。”

余舒皱起眉。破命一说源自《玄女六壬书》,这件至宝现在云华手上,公主墓一行,她和云华有过一场深谈,得知要为景尘破命。并非像大提点所说,要她与景尘成婚生子。

这一点她当时就着重告诉了景尘,为了让他不要再对她抱有不切实的希望。

可是云华也没有告诉她,真正的破命方法是什么,他取信于她,只是要让她做个传声筒,好叫薛睿明白他自己的身世。

“虽然我不知道大提点为什么骗我说要与你结为夫妇才能助我破命,但我总感觉他不会是信口开河,真正的破命方法,一定与之有关。所以——”

景尘顿了顿,撇过头去不让她看到他低落的脸孔,低声道:“你若不想被他们逼迫和我做夫妻,就要尽快找到我爹,问清楚《玄女六壬书》的事情。”

余舒忍不住苦笑:“我何尝不知,可也要他愿意见我才是。”

看她表情,景尘疑惑道:“我爹不是和你约定,只要你帮他找到一个人,就将《玄女六壬书》借给你一观吗?怎么你没有找到那个人吗?”

余舒神情阴郁起来:“那个人我是找到了。”就是薛睿。“可我按照你爹留给我的联络方式去和他碰头,却扑了个空。”

因为云华那个渣渣留给她的就是个假地址,什么帮忙寻人都是幌子啊魂淡!

“啊?”景尘面露茫然:“怎么会扑空了呢?”

“大概是他害怕我走漏了他的消息吧,”余舒随口找了个理由,看到景尘失望的表情,又在心里将云华腹诽了一通。

景尘这下发了愁:“那要如何是好?”

余舒也发愁:“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要找云华,并非不可能,薛睿带回来的那个名叫金柯的高手,据说是云华的义子,他一定知道云华身在何处。

但是要撬开金柯的嘴巴,必须要薛睿帮忙,她明知道薛睿对云华心存芥蒂,不愿相见,又岂会让他为难。所以薛睿回京至今,她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云华一个字,更不会要求他带她去见云华了。

景尘和余舒大眼瞪小眼,不多时,他突然转头,看向门外,轻声道:“有人来了。”

余舒会意地闭上嘴巴,过了片刻,她才听到门外脚步声,有人在外面禀报,说是太曦楼来人传话,大提点要见余舒。

余舒转头看着景尘,双目瞪圆,心说不会这么快吧,真叫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景尘却对她摇摇头,用口型告诉她:不要紧,去吧。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余舒将信将疑地走了,一路揣着小心到了太曦楼,等她见了大提点的面,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大提点找她,不是要赶鸭子上架,而是针对昨日的三司会审。

“宁王昨天进宫回禀了审案的经过,我在一旁听了,”大提点不掩赞赏地对她道:“你应对的很好,对待心怀不轨之人,就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自食恶果。”

余舒觉得他这两句话的潜台词是:尹周嵘和王礁这两个孬货,居然敢和我司天监作对,你能狠狠扇了他们的耳光,本座甚是欣慰。

她低头做腼腆状,又听他说:“圣上知道这回是你受了委屈,尹周嵘实在太过,本该严加惩处,但是碍于尹相情面,只好私下训斥他,至于你,圣上另有补偿,希望你不要再做追究。”

话里有话,她一听就知,兆庆帝应该是看穿了尹周嵘的脱身之计,心生恼怒。不管尹周嵘构陷她的目的是什么,都影响到了水陆大会之后兆庆帝精心营造的明君声势,不恼他才怪。

而余舒保全了她自己的名声,就是维护了兆庆帝的声名,所以尹周嵘该罚,余舒当赏。

“圣上英明,”余舒对着皇宫方向虚虚一躬,又对大提点道:“下官谨遵圣命。”

不追究就不追究吧,反正有这一笔旧账,尹周嵘别想在仕途上再有寸进了;尹邓氏受了鞭刑,丢尽了脸面,后半辈子别想再抬头做人;尹元波做了太监,对于一个贪欢恋色之人,这是再悲惨不过的下场。总而言之,这一家人全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身外之物,你应是不缺,有什么想要的不妨提出来,本座稍晚进宫可以为你在圣上面前提一提。”大提点又一次向余舒展示了他对她的另眼相待。

余舒略一迟疑,倒是没有装蒜婉拒,相反郑重其事地说:“我倒真有一事相求,就不知合不合时宜,求您指教。”

“说说看。”

余舒道:“我娘出身卑微,哪怕我这个女儿做了官,封号加身,还是有人瞧不起她,拿她的出身做文章。并非是我嫌弃母亲,而是我有一个弟弟,日渐大了,将来或是考取功名,或是娶妻生子,我不想让他受此困扰,抬不起头,圣上若是赏我,敢求赐我娘一个诰命夫人,让她从此不再受人白眼,也叫我弟弟堂堂正正地做人。”

翠姨娘是其次,她主要是为余小修考量,男孩子的自尊心总要强上一些,她是因为并非原主,对翠姨娘毫无感情,才能坦然面对生母做过下人以及父母属于无媒苟且的事实,但对余小修来说,就难多了。

大提点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温和:“我先前才在圣上面前说过,余女御乃是纯孝之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且放心回去等着好消息吧,这个恩典,本座替你讨了。”

余舒欣然拜谢,告退离去。

她前脚一走,就从不远处的帷幔后头走出一个人,却是司天监少监,任奇鸣。

“您又何必逗她,圣上不是本来就有意封她母亲诰命,好让她名正言顺吗?”任奇鸣道。

“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她是否真的孝顺。”

“那她是吗?”任奇鸣若有所觉地扭头望了一眼门外。

“不只孝道,她还是个好姐姐。”大提点笑道,神情愉悦。

有在乎的人就好,只怕她是个铁石心肠,油盐不进呢。

第七百二十七章日久见人心

余小修一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夫子在上头讲解经文,他就盯着课本发呆,白冉在一旁看着他,暗暗摇头,悄悄拿了笔在白纸上记下注解,等到回家再让他抄到书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夫子收齐前两日的功课就走了,课堂里一扫方才的静悄,变得人声喧哗,白冉帮着余小修把笔墨课本都放进书箱,推了推他的肩膀,叫道:

“少爷,咱们走吧。”

“哦。”余小修这才回过神,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站起来往外走。

胡天儿正和前面一个同学打闹,见他们主仆收拾了东西就要走,连忙拽住了余小修,奇怪道:

“怎么这会儿就走啦,你逃学啊?”

百川书院一个月五十两银子的学费不是白交的,上午下午两堂课,中间午休书院管饭,有米有肉,虽不算丰盛,可是管你吃饱,大部分学生晌午都是留下来吃一顿饭,下午接着听课。

“我、我家中有事,要先回去。”余小修有些支吾。其实是余舒说好了下午要带他去大理寺探监。

“有什么事啊?”胡天儿是个没眼色的,拽住余小修不放,缠着他道:“我今天带了新买的蛐蛐儿想和你玩呢。”

余小修搪塞不了他,又不愿意告人说他娘住了大牢,白冉见他为难,便出来打岔:“胡公子,我们家姑娘今个儿沐休,下午要带少爷去见客,明日来了再与你斗蛐蛐儿。”

余小修忙不迭地点头,胡天儿只好放了他。两人一走,就有人到胡天儿跟前咬耳朵——

“你往后别跟余修走得太近了,我娘说他娘做过奴才,还同人私奔呢,可不要脸了。”

胡天儿听完,一巴掌就盖人脸上了。低声骂道:“你才不要脸呢,再胡说我就揍你信不信?”

那人冷不丁挨了打,也怒了,捂着脸大喊大嚷:“我才没胡说。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爹你娘,余修他娘亲是不是在侍郎府上做过奴婢,是不是和人私奔了,要她不是,我就把头拧了!”

这一声喊,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胡天儿气地脸都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就把那人压到在地上。挥拳就砸:

“你再放屁,我揍不死你!”

余小修娘亲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外公可是大理寺卿郭槐安,就连昨个儿审案的事他都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了,他就爱和小修玩,谁也管不着!

两人扭打到一起,桌子椅子都撞翻了,教室里两个女孩子尖叫起来,却没谁敢上前劝架,生怕被他们误伤。

有个男孩子机灵。挤出人群就想去找夫子,一扭头却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后门的余小修,再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只当是看花了呢。

。。。。。。

余小修走地飞快,下了长廊,看到书院的大门。他几乎是跑了起来,白冉抱着书箱紧追在他身后,不敢大声喊他,还好出了书院的大门,他就停了下来。

“少爷。”白冉跑到他身边,看到他咬着腮帮子红着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便忍不住安慰道:

“那人信口开河,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看胡少爷不是教训他了吗?你消消气,千万别哭啊,一会儿姑娘来接你,看到你这样子,肯定要问的,让她知道书院里有人欺负你,还不得大发雷霆。”

余小修用力地抽了下鼻子,闷声道:“你放心,我才不哭呢,又不是小姑娘。”他低头看着脚尖,又道:“我刚才不是故意要跑掉的,我就是、就是怕胡天儿知道了我娘的事,会瞧不起我。”那是他长这么大交的第一个朋友,他不希望失去这份友谊。

这种事白冉就不好再劝了,路遥才能知马力,日久方可见人心。

***

余舒上午到司天监露了个面就走了,先到忘机楼打包了两份酒菜,一份带给薛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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