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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误尽三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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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点尴尬:“你是新来的?我没有见过你。”
  我继续来个不理不睬。
  她恼了:“你哑巴了不是?”
  “是,我天生就是哑的。”我苦笑。“我还是瞎的呢,不长眼撞进你房里来,无端遭你一顿打。请你看在我眼睛瞎了的份上,高抬贵手把我给放了吧。”
  “我不知道你是新来的那个……”牡丹的脸居然红了红,低声问道:“很疼吗?”
  我正想回两句嘴,忽地一人走进房来,唤道:“牡丹姑娘。”
  牡丹一挑眉毛:“叫什么叫,没见我正忙着吗?”
  “那个……杏姑姑有请姑娘,请姑娘马上去看她。”进来的小丫头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我,惊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口吃的说:“小……小公子,你,原来你在这里。”
  刚才一听她声音就认出来了,就是澡堂里那个絮儿,现在才算看见她长什么样子。一张瓜子脸儿,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小模样儿很惹人疼。
  我无力的抬了抬手:“你好,絮儿,咱们又见面了。不知你忙不忙。如果不忙请过来扶我一下好吗?”
  牡丹转脸看着絮儿,眼睛里露出危险的信息:“絮儿,你认识他?”
  絮儿低下头去,“刚才小公子到澡堂洗澡,絮儿给姑娘拿水,才撞着的。”
  “你的主子是我,为什么口口声声称他小公子!”牡丹毫无道理的爆发了。
  我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是叫我萧公子。因为我姓萧,大名就叫公子。”
  牡丹瞧了瞧我,眼睛里怒气更浓了,忽然走到絮儿面前,一巴掌就甩她脸上。
  我大叫:“喂喂,你有话好好说,怎么打人哪!”
  牡丹冷笑说:“我教训自己的丫头也要你这外人管吗?”
  这人真是……好生野蛮啊!看见絮儿那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我心头火起,冲口而出:“你别碰她,絮儿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了!”
  牡丹脸色大变:“什么你的人!”
  这时我眼睛瞟到出现在房门口的人影,心情大定,大声说道:“因为杏姑今天跟我说要给我两个助手,这么多下人随便挑,絮儿就是我选中的人,所以她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人了。”
  牡丹气得发抖:“谁说你可以挑我手下的人了,我就算废了絮儿也不给你!”
  我没说话,只是直瞅着她身后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牡丹,何必呢。”正是杏姑。
  牡丹一见她,眼圈就红了:“杏姑姑,你要替我做主哇,这小子欺负我!”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仰起脸:“谁欺负谁,这不是很清楚吗?”
  杏姑这才正眼瞧我,第一眼看过,呆了,第二眼看过,怒了。
  “是谁把你脸打肿了?没长眼的狗东西,这样的脸也能下得手去!”丝毫没有发现旁边牡丹的红脸唰的变成了绿叶。
  我用眼角瞄着牡丹。
  杏姑一怔,转向牡丹:“牡丹啊,你看你把人打成这样,多可怜啊。不如就把絮儿借给他,侍候他伤势,你看怎样?”
  牡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杏姑姑你……”
  我插口:“要给我就算是我的人了,借的我不要。”要是采柔还要回到牡丹手上,那不是救人反成害人了吗!
  牡丹正想说话,杏姑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知道这样很委屈牡丹你,但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絮儿吗。这样好了,絮儿就给雪棠帮忙去,你喜欢哪个丫头,到我房里挑。要俩个也依你,可好?”
  牡丹脸色难看至极,半晌迸不出个字来。
  我瞧也不瞧她,自己跟絮儿说话:“絮儿快来扶我,我屁股给只母老虎揍肿啦!”
  借着絮儿的手慢慢往房外走,嘴里又说:“絮儿,你以前就叫絮儿吗?”
  絮儿:“絮儿这名是姑娘起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做采柔。”
  我大声喝起采来:“采柔这名字妙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然此‘柔’不是彼‘悠’,但是女孩儿家用这个柔字更显得柔情似水,我见犹怜。”
  想起那蛮横的牡丹,只想给采柔出一口气,嘴皮子越加勤快起来:“比那风中柳絮的‘絮儿’强上百千倍。那么烂的名字也不知是谁取的,一副薄命相,一听就知道没水平。”
  劈里啪啦胡扯了一堆,又对絮儿说:“那我以后就唤你采柔了,你要好好跟着我啊。”
  絮儿脸一红,埋下头去,声如蚊呐的应道:“是,公子。”
  只听房里“啪”的一声巨响,有人砸了东西。
  我一肚闷气才算迸发出来,扶着采柔去了。
  
                  盐梅
  采柔带我到她房里上药,跟她同住的还有个更小的丫头,见到我一脸好奇,看我瞧着她,却又红着脸跑掉。
  采柔拿了瓶药水出来,替我涂在脸上,很冰凉的感觉,火辣的疼痛消失了不少。我指指后面:“我的屁股让牡丹打肿了。”采柔的脸一下子红得柿子一样,手抖得药瓶都快摔了。
  我苦笑:“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采柔低声说:“还是让我来。”又急忙加一句:“你自己来不方便。”
  好容易上完药了,转过头来,哇,采柔好像煮熟了一样,整个变得红通通的。看我盯着她直瞧,采柔羞得转头就走。
  我忍不住叫:“采柔,别跑,我让你瞧光了,你得负责任。”
  采柔一听,跑得更快了。
  我趴在床上哈哈大笑,想不到上天还是待我不薄,虽然没有让我投身一户好人家,却给我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能够恃着这张脸调戏美女,也算是很大的补偿了。
  一个人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下去了。能够这样得意,不过是依仗着杏姑的撑腰而已。不是她看中我,就算是一个牡丹,我也搞不惦。而杏姑看中我的,也不过是我能带给她的利益而已。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杏姑以前看中的是我的头脑,但是今天她的表情说明,很有可能还看中了我的脸。想起静非尘把我打扮成男生,还在脸上抹灰,实在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我的处境比以前要危险多了。
  我正在乱想,采柔在门外怯生生的问:“小公子,你要不要吃东西?”
  连忙大声答应:“要,我肚皮饿的贴背脊了。”
  门一开,采柔低着头拿着个托盘进来,盘上放了碗粥,一碟佐粥的小菜,还有两个馒头。
  采柔把托盘放下,坐在一旁偷偷看我吃,见我目光扫向她,立即就转移目光。
  我有点奇怪:“采柔,我的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我的吃相太狼狈?”
  “不是。”采柔脸红了。
  “那一定是我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是长得很好看,如果把刘海留起来,打扮一下,一定比掩月楼所有姑娘都漂亮呢。”采柔说道。
  我一愣,这不是说我长得就是个女生吗。不敢说笑,连忙埋头,吃粥吃粥。
  “不过我看公子不是因为公子长得好看。”采柔继续说下去,“而是我老觉得公子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我给粥呛了一口,岔了气,即时狂咳起来。
  采柔急忙上来给我拍背,被我一把抓住了手,直视着她的双眼:“采柔,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吗?”难道我的身份竟给这小丫头看穿了吗?嗯,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采柔挣不开我的手,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埋下头,颤着声音道:“公子,你,你先放开我。”
  这个样子倒不像是看出我的身份,更像是被我强迫调戏呢。只得放开她:“你得好好解释一下,可不许骗我。”
  采柔红着脸,倒退着离开床至少两米才开始说话。我晕,用得着躲那么远吗?难道我很有色狼相吗?
  只听采柔说道:“我是觉得公子的出身一定很不平凡。观公子的见识和谈吐,一定是出身于诗书人家,幼承庭训,才有可能出口成章。而且以公子的年龄来说,刚才能吟出那样的诗句,真可说是一个天才。我们陵州城里也有个神童,十岁作出的诗就传诵全城,但采柔觉得,神童的诗还没有小公子刚才顺口吟出的两句好呢。公子的年纪也跟神童差不多,但诗作得比他还好,岂不是比神童更厉害的天才吗。所以采柔觉得,公子一定来历不凡,只是为什么突然来到掩月楼里,采柔实在弄不明白。”
  原来竟是对陶渊明的那两句诗起了疑心。我问道:“采柔,你也懂诗?”
  采柔道:“以前我娘亲曾教我识字,也教我念了两句诗。”
  我瞧着她:“采柔,刚才说的话,你没有骗我吧?”
  采柔脸色一白:“小公子,采柔怎么敢骗你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分欺瞒。”
  我叹了口气:“不敢不敢,你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最普通一个平凡人,只会耍贫嘴,弄点小聪明,别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跟了我这个主人,唉,恐怕我的任性会连累到你呢。嗯,把你从红姑娘牡丹手里强要了你来,你不会怨我吧?”
  采柔眼圈一红:“公子你说什么话呢。牡丹姑娘,牡丹姑娘曾是我主子,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我现在跟了公子你,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公子的。只怕公子嫌我粗手粗脚,什么都干不好,只会碍事。”
  听到采柔说这掏心窝的话,我心里一热,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呢。往后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互相依靠就好了。”
  采柔连忙拭去眼角泪痕,仰起小脸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往后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采柔一个人吗?”
  我料不到互相照顾忽然演变成这一幕来,不像是互托终身吗,不禁一愣。
  采柔看我神色,眼圈泛红,连忙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不让我看见她的悲伤。
  心一软,脱口就说道:“好啦,采柔别哭,我答应你,以后有我在一天,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公子!”采柔猛的回过身来,眼泪汪汪的瞅着我。
  我忙道:“好啦好啦,别哭了,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被我欺负了呢。好端端一个小美人,哭成母夜叉了。”
  采柔破涕为笑,嗔道:“我看我还是做母夜叉好了,反正再美上十倍也比不上公子呢。”
  我苦笑:“哎呀,这句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我的话呢。”
  采柔“扑哧”一声,掩住了嘴。笑毕却道:“采柔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看到公子这样的美人呢。不过……”她迟疑一下,眉端染上一层忧色:“我娘常说女子不能长得太美,红颜祸水,但公子是男子,大概不碍事吧。”看我发怔,连忙岔开:“看我这张嘴,真是……”
  “不,采柔你说得很对,男子长得太像女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认真的问:“采柔可有什么方法可以把我打扮得丑一点?”
  最后研究的结果是,最应该改变也是唯一能够改变的地方就是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聪明的采柔给我找来一盒茶花粉,据说是某个姑娘用来冲茶喝,后来又嫌味道不佳丢弃一旁的,让采柔搜罗到了。在脸上薄薄敷了一层之后,果然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刚忙活完,杏姑来了。一见我就是一愣,小心翼翼的问我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连忙将脸颊和屁股上的伤夸大了几倍说出来,几乎把自己说成了被毁容兼二级残废。杏姑问完再问,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关心了个遍。最后离开的时候,除了嘱咐我要好好休养外,还加了一句“奇怪!”
  后来我才知道,杏姑兴致勃勃的来看我这块被她无意中挖到的宝,结果却发现我颜色灰败半死人一般趴在床上,几乎以为我得了突发黄疸症。至于后来我一直保持那种脸色,杏姑也就渐渐认为那天在牡丹房中看到的晶莹小脸不过是她老眼昏花的一个前奏,以致大惊失色,为防止自己更年期提早降临而喝下了无数补品,令到厨房众人,包括我的大哥,为了适应她的要求而压力暴增。
  也就因为如此,那段日子静非尘总是早出晚归,无暇发现他的小妹身上发生的异常,使我的秘密保持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没被揭穿。
  总之,杏姑离去时的失望表情令到我跟采柔都信心暴增。采柔还跟我说:“公子,其实你的眼神很锐利。温柔时候的表情,让谁都不忍心拒绝,但生气时候的表情,却让人根本不敢骗你。那时你的眼睛就像可以看穿人心的每个角落,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这么一说,才知道刚才问话问得她小脸发白,不是因为对我的不信任生气,而是被我吓的。这样看来,只要有人垂诞我的美色的时候,只要我很凶的瞪着他看,相信就可以逢凶化吉,令到对方知难而退。这么一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岂不是跟X战警里面的激光视线差不多吗。
  采柔看我一个人抱着肚子狂笑,不解。我悄悄解释给她听,她也乐了,嗔道:“公子就是一肚子的鬼心思。”
  我调笑道:“如果我真的做了鬼,你舍得吗?”
  采柔脸红了,说道:“别人的寿命怎样我不管,但公子一定可以很长寿的,说不定还能活一千年呢。”
  我愣了愣,拐着弯说我是祸害呢,这丫头真厉害,才刚熟络一点就跟我无法无天起来。忍不住伸手就搔她的痒。
  采柔笑得倒在床上打滚,只得不住求饶,我才罢手。看见采柔躺在床上,笑得浑身无力,瓜子小脸涨得通红,乌溜溜的眼睛泪汪汪的,娇美得海棠春睡似的。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叹道:“好漂亮的小丫头,我看我的名字给你用才对,你才是一朵解语海棠花。”
  采柔红霞满脸,低声对我说:“公子,你知道吗,采柔有种强烈的感觉,公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唷。”她对我甜甜的笑着:“所以当公子说不会丢下采柔时,采柔其实开心得哭了呢。”
  我缩回手来,心里直泛酸。很厉害很厉害……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已经丢掉的人来说,那似乎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目标哦。采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过度的期望也是很伤人的?
  就好像,静非尘对我的期望--好好活着,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活下去,那也已经是一个过度的期望了。
  但是,在这样一个下着雪,却又不很冷的怪异的冬天,在跟这些善良而又单纯的人儿相处着的时候,我忽然忘记了一种叫做“拒绝”的行为。
  我想,也许就像静非尘需要我的依赖一样,我同时也需要着采柔对我的依赖。而这些,细碎而又强烈的感情,就跟漫天的雪花一样,虽然有天或许会全部融化,不留一丝痕迹,但至少于此时,于我,已是足以安慰的全部了。
  杏姑要我挑两个人帮忙,采柔算是一个,另外一个我选了六子,打算把在外跑腿的工作交给他。
  我躺在床上画了几个草图,因为毛笔用不顺手,拿的是采柔的眉笔。画的是房间的布置,还有院子的格局。
  要了三间房,其中包括澡堂。
  要把澡堂改造成一格格的,间隔的可以是木板,但绝对不能有洞,一定要有门,不能用布帘敷衍。我还画了一排水管,最后一截管头是可以转动的,转向下的时候,管头低于水平面就会有热水流出来,管道全接到开水房的大桶里,无论何时都至少要保持一桶的热水。
  澡堂旁边是休息室,里面也不用准备什么,只要排满铺着褥子的床就够了。为了照顾客人的个人隐私,床与床之间得有布幔隔着。
  休息室旁边是多功能室,就是一空房间,届时是跳舞还是做操又或是上仪态课都可以。
  院子里面我准备了一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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