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 作者:非夕(晋江12-6-15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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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走了啊!”沈妮儿悻悻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把抄下来的生字放在君盼书桌上,用砚台压好。
“难怪一早就不见人影,原来是到乡下去了,该死的,也不知喊我一起去……”沈妮儿一边不满地嘟哝着,一边舀了清水准备洗漱。
清凌凌的水中,倒映出女孩青葱的模样。依旧是略圆的脸蛋儿,却已经渐渐除却稚气,蜕变为少女特有的秀气。
当然,幼时的五官并未有太多的改变。沈妮儿还是沈妮儿,并未有倾国之姿,只因为家境富裕,而比其她女孩要莹润许多。再加上韶华正茂,姑且称得上好看。
把盆放到木架上,沈妮儿掬起一捧水撩到脸上,清清凉凉的顿时舒爽了不少。一阵暖风吹来,毛孔都跟着舒展了起来。
沈妮儿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惯性地去照镜子,一抬头,却是愣了。
不消一会儿,又慢慢抿起了嘴儿,对着镜子上贴着的纸片呲了呲牙,道:“嘁,谁稀罕!“
纸片上写道:莫要气了,明天一定陪你去。
不过心里还是欢喜,他说一定去,便是了。
张裁缝家有一个女儿,名叫张俏,同沈妮儿一般大小,长得杏眸桃腮,比沈妮儿要俏丽得多。两人打小一起玩,感情不错。已经有几日没见着,自然腻呼的分不开。
“冯记的果脯就是比其他家的好吃!俏俏,别光顾着绣花,你也吃呀。”
“嗯,快好了。”张俏埋着头一针紧似一针,眼看就要收尾,眼前突然多出个杏脯,张俏抬眼睨了睨沈妮儿,后者笑眯眯看着她,只得叹了口气,张嘴把杏脯含进去。
沈妮儿一边快速塞了个果脯进自己嘴儿,一边探过头去,呀了一声:“好美,这花式以前从未见过呢!是……莲花吗?”
张俏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咬断了绣线,方笑道:“算你有眼光,这花式极少见的。叫并蒂莲,就是同一花茎上的两朵莲花。”
“什么意思?”沈妮儿接过来看了又看,不由得连连赞叹,“真好看。”
张俏眯起眼:“你学吗?我把样儿给你。”
沈妮儿依旧直着眼赞叹,脑袋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喜欢绣花,费时费力,没趣得很。”
张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也没再勉强,只是遗憾道:“这并蒂莲的喻意是指恩爱的夫妻,你和你那个小相公从小一起长大,这并蒂莲正适合你们呀……不过算了,到时我绣好了送你也一样……”
沈妮儿忙不迭地大叫:“谁的小相公?!别提他!讨厌的家伙!”
正值夏初,房间里也有些闷热。
张俏边说着话,边移了移身子,侧身将支摘窗打开。两人玩闹忘了时辰,外头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热气正渐消弭,一阵凉风从窗缝吹来,张俏不禁闭目深吸了口气。
待正欲回身的时候,却倏地看见夕阳的余晖下,站着一个人。
此时街上栉次邻比的小摊位已经收拾了起来,白日里的杂乱喧嚣都化为了宁静悠然,一轮红日挂在角楼西头,那人背对着橘光静静立着,宛若一尊镶金的雕像,与天地融为一色。
如水墨画晕染过的眉眼,那么清晰。正在发育中的身材修长而略显单薄,他朝这边看着,似乎在等待着谁。手里面,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
少女沉寂的春=心此刻砰然而动,张俏涨红了脸,仿佛怕被少年瞧见,猛地将自己藏起来。
耳边有人在说着什么,张俏一回头,就看到沈妮儿同样红彤彤的脸:“哎,好不好嘛!给我呀!”
两人各揣心思。竟是谁也未发现谁。
沈妮儿又印盏溃骸鞍涯遣⒌倭难野桑艺晌蘖模胙б谎А!�
“嗯……恩好。”张俏回头朝窗外望了一眼,见那少年依旧不动,发丝衣袂皆被夏风吹得摇摇曳曳,说不出的风流姿态,心再如鹿撞。
沈妮儿接了花式忙喜滋滋塞进怀里,一看天色不早,就打算道别。却见张俏三五不时地回头瞧,一张脸害了热病似的红着,终于察觉了端倪,一时顽皮,猛地爬到窗户上,在她耳边喊:“瞧什么呢?!莫是哪家的俊少爷?!”
张俏呀地一声惊呼,正羞恼着欲将沈妮儿从窗户上拖下来,却听得沈妮儿咦了一声,接着欢天喜地冲外喊着:“沈君盼!你杵在那儿干嘛呢?给我过来!”
张俏心里忽的一沉,也顾不上害羞,挤了挤沈妮儿,也趴到窗台上。
却见之前一动不动面色沉静的少年,这会儿竟似微微笑了,拎着篮子朝这边走来。
他刚在窗前站定了,沈妮儿便把手伸出窗外,毫不客气地扯着他的前襟把他拉过来,问:“等了多长时间?如何也不说一声?”
张俏这会儿终于看清,少年的确是笑了,此刻猫着腰,一张出奇漂亮的脸近在咫尺,逼得张俏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年似乎有些羞赧,竟好像微红了脸,道:“哦,不到半个时辰,你难得出来玩,就没急着催促。”
“笨蛋。”沈妮儿咕哝了一声,把手里的蜜饯递给他,不客气道,“拿着。”
少年听话接过来,看也不看放进竹篮中。张俏这才看见,少年手中的竹篮,装着一些鲜嫩的野果,各式各样,青青红红煞是好看。
“这是俏俏,我的好朋友。”沈妮儿指了指脸红红的女孩,指使君盼道,“叫俏俏姐。”
张俏一听,脸更红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直摆手。
少年似乎这才看到沈妮儿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对张俏一点头,道:“张小姐好。”
张俏咬了咬牙,羞道:“沈、沈公子也好。”
沈君盼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视线又放在沈妮儿身上,刚才一瞬间的淡漠气息也倏地恢复成柔和。
张俏垂下眼。
她是知道沈妮儿家童养夫的事情的,只是打小就知道沈妮儿嫌弃他,从来不带他出来玩。因此这么多年过去,对这个沈君盼也只是耳闻。
如今竟以这种方式遇见,竟一时有些怨怼。
这样一个少年,哪像沈妮儿说得那般不堪?
从张裁缝家取了喜被,因为君盼在,路也不远,便不用特意差人送货。被子捆好后,君盼将它背在身后,两人便回家了。
沈妮儿在前面拎着竹篮蹦蹦哒哒走着,君盼在后头默默跟着。
走了许久,前面的少女蓦地停下脚步,指了指竹篮道:“就这些?”
少年弯眼一笑:“还有一捧野花,放在花瓶里生着呢。”
沈妮儿看着他,这个木头脸家伙是从何时起,开始对自己笑了呢?
七岁?八岁?还是更晚?
沈妮儿摇摇头,竟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小时候,这小子总是一脸的阴森森,十分不好相与。
咳,那时他还是个大头萝卜呢!现在倒好,个子去年便追上自己,到了今年,竟比自己还要高一点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欺负了。
沈妮儿捏了一颗野果抛进嘴里,一咬,紫色的皮儿噗的裂开,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把篮子里的油纸打开,挑了颗蜜饯出来,沈妮儿伸手递到少年嫣红的唇畔,笑得猥=琐:“特意给你留的,姐姐疼你吧?”
好像真的被调戏似的,少年脸一红,张嘴含住蜜饯的同时,无意间碰到少女葱白的指尖。
那唇柔软湿暖,再看少年含笑带雾的眉眼,沈妮儿脸一红,蓦地缩回手,静了好久,直挺挺回身,一溜烟跑了。
少年从后面跟上,边低头走边轻声道:“明天一定陪你去。”
“嗯。”少女踢着路上的石子,静了一会儿道,“俏俏一直在看你。”
声音听不出息怒,很平淡。
背着膨胀棉被的少年也嗯了一声,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蓦地,少女狠狠凿了少年胸口一拳,嗔叫道:“谁叫你长了这么一张脸,死小白脸!”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好像真的犯了错一样,任打任骂。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抓住了少女的,继而握在手中。
沈妮儿心里扑通一声,猛地红了脸,一双眼睛慌乱四顾,此时家家户户忙于生炊,路上未有几个闲人。
她低呼了一声“登徒子”,抬起另一只手便要打过去,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少年黝黑的眼睛,此刻散着柔和却又坚定的波纹。不知怎地,她就无力挣扎了。
“妮儿。”少年嫣红的唇动了动,眼波流转,“你真好看。”
沈妮儿在心里想着,你才好看。嘴上却说不出来,只是一扭头,便牵着少年跑起来。
风声在耳畔呼呼而歌,沈妮儿拉着少年一路不停歇的跑着。
曲折的羊肠石子路,争相从石缝里蹦出的青草野花,霞光万里的天空,云云袅袅的炊烟,都那么美。
并蒂莲花
两人到了家门口,沈妮儿甩下君盼,一个人先进了院儿。
沈老爷正在猫腰给菜园里的茄子浇水拣虫,沈妮儿跑过去掐了个茄子钮儿,被她爹爹睨了一眼,喝道:“败家丫头,别净挑嫩的吃!”
沈妮儿冲爹爹吐吐舌头,叼着茄子进了自个儿的房间,转个身又趴在窗户上向外看。
外头沈君盼正将喜被递给沈夫人,后者拿出汗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沈妮儿这丫头,就知道欺负咱们君盼,累坏了吧?看我不打她。”
君盼抿嘴笑了笑,低声道:“不累的,我有力气。”
沈老爷也放下水瓢走过来,脸色却是不大好,沈夫人见了,忙识趣的走开了。
“君盼,你怎么看?”沈老爷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是已经把君盼看做可以商量的对象了。
君盼闻言也微微锁了眉,想了一会儿,劝慰道:“靠天吃饭便是这样了,既然无能为力,也只能听天由命。好在家里储备的粮食多,到时拿出来赈灾,扛过这一年,应该不成问题。”
说的也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复赞赏地看了看君盼,这孩子,已经快能独当一面了。
沈妮儿见君盼朝这边走来,忙回身坐回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大捧香气四溢的野花,她抱起来闭眼嗅了嗅,嗯,真是沁人心脾。
“好闻吗?”君盼进了屋,一边洗手一边问。
“嗯。”沈妮儿点点头,随口道,“方才爹爹同你讲什么了?你们两个都好严肃。”
君盼摇了摇头,言简意赅说了句:“今年滴雨未下,庄稼怕是要收不上了。”
沈家的规矩是不能让女人操这些心的。所以沈妮儿虽是地主家的女儿,但对这些农事向来不上心,听了这话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往心里去。
君盼擦了手,视线错落到书桌上,看到砚台底下的宣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走到沈妮儿身后。
沈妮儿每次读书,总有些不认识的字,君盼不能时时在身边,她便把那些字写在纸上,等君盼有时间再教她。
自从两人不打架了,这个习惯已经延续了多年。
将那宣纸放在沈妮儿眼前的桌子上,沈妮儿呼吸一紧,便见少年细长的手指从后面伸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给她念。
“饕餮,山海经里面便有介绍,龙之一子。由于吃得太多,最后被撑死。用来形容人的贪得无厌……冢,嗯?这儿你少写了一笔,有坟墓的意思……”
少年的呼吸喷薄在耳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清爽味,都让少女的心无法静下来。
沈妮儿深吸了口气,蓦地撑桌站起来,少年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捂着下巴好似很委屈的看着她。
沈妮儿也不理他,径自从笔架上拿起毛笔,就着宣纸写下了三个字,然后抬眼问:“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向下一看,漂亮的眉眼登时糅合成一片:“并蒂莲,就是形容我们两个的。”
少女难得又红了面,把毛笔递给少年:“会画吗?给我画一幅吧。”
少年听话地点点头,坐下来铺开纸就要起笔,门外却响起沈夫人的召唤:“君盼,妮子,吃饭了!”
少年请示般抬眸看着沈妮儿。
这是什么眼神啊?
少女撇了撇嘴,不自在道:“当然是先吃饭了,等你画完了,裱好再送我吧!”
说罢也不等人,自己抬脚便走。
少年从后面跟上来,小声道:“妮儿。”
“嗯?”沈妮儿头也不回。
少年垂下长长的睫毛,好半天才道:“我会好好画。”
“嗯?哦……”沈妮儿有些莫名其妙,不经意回头,却见少年的脸不自觉微微泛了红晕。
搞什么?最近这家伙总是奇奇怪怪,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想起小时候他阴森森站在自己床前的模样,沈妮儿皱皱眉,一溜烟儿跑进厅堂。
沈老爷年事已高,小妾李氏却风华正茂,又无子女可依靠。
早在前几年,沈夫人就做主将李氏改嫁他人,如今那李氏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生活虽不及沈家富足,却很幸福。
现在这饭桌上坐着的,只有这祥和温馨的一家四口。
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妮儿在外人面前对君盼的态度依旧恶劣,而君盼也似乎很冷漠,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此时一个默默吃饭,一个与母亲眉飞色舞说着在张裁缝家听到的趣闻。
沈夫人往少年碗里夹菜:“君盼,多吃些。你反倒不如小时候有肉,下巴尖的能削葱了。”
“是呢!弱柳扶风说得是美女吧?我看这小子倒是很适合……”沈妮儿习惯性地接话刻薄一下,正打算再来点怪笑,却见一直安静的少年忽的抬起头来,黝黑的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好像等待了好久似的。
沈妮儿哽了一下,登时笑不出来了。
晚上,沈妮儿将床帐牢牢地系好,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个蚕蛹。
闭目静躺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
虽说这屋子已经用挂帘隔成了两间,可那挂帘起的作用也只是象征性的。以前倒是未觉不妥,只是今天被君盼牵了手之后,竟升起诸多心思来。
咳,当时真是该甩开他才是!怎就容他放肆了呢?
床帐外的少年好像还没入睡,绰绰的影子打在床帐上,风一吹便跟着晃动,翻书的沙沙声也不时传入耳膜,搅得沈妮儿人心烦意乱。
忍了一会儿,蓦地大吼一声:“沈君盼!你不要太过分!还要不要人睡了?!把灯灭了!”
“嗯,知道了。”少年低低应了一声,轻手轻脚收拾了画笔,将画了一半的莲花小心卷起来收好,吹灭了油灯。
此时窗外玉蟾皎洁,少年着了一身月色的亵衣,长发散落垂着,沾着月华的眉眼愈发好看。
就着月光向淡粉色的床帐看去,里面朦胧的人影动来动去,显得颇为浮躁。
少年走过去,在床外立定了,道:“妮儿。”
“呼……呼……”里面的人努力拉长了呼吸,假装熟睡。
少年弯了眼睛,他家的妮儿就是这么可爱。
若是平时,定不忍心打扰她。
可他有话要说,于是又道:“妮儿。”
沈妮儿翻了个身,捂上耳朵。不要理他,一到半夜就变身幽灵的家伙!
“妮儿,妮儿?”他似乎天生有种诡异的执着劲儿,比牛还执着!
猛地将被子一翻,沈妮儿受不了地坐起来,冲着帐外吼:“说说说!有话就说!”
外头却又没了声息。
沈妮儿擦掉捂出来的细汗,向后一仰,大字型倒下去:“再不说话,我真睡了啊!”
“今天……咱们牵手了……”少年吭哧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难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带着些羞赧的幸福。
“……”沈妮儿闭上眼。
“妮儿?”
“嗯……我听到了……”沈妮儿也很无奈,叫魂似的喊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件事?这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