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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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机械的点点头,笑话,我怎会乖乖受着封建礼教的荼毒。
“这些年也苦了你,皇上国事繁忙,日理万机,这些后宫的事自然就顾不上了,你也不能怨他,谁叫他是皇帝呢,说起来这也是那些奴才们失职。如今你父皇封你做了菁华公主,可见你父皇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再过个两年,让你父皇为你挑个好驸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心里冷笑,您这是干嘛捏?可表面上一副唯唯诺诺乖巧听话的样子。
“听说,朔儿的腿是你治好的?”
“嗯。”我点点头。
太后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深,“好孩子,这可是为皇家立了一件大功啊,没想到如絮这丫头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哀家以前倒没发现。你母妃当年也是个可人,那这些年,你跟着你母妃,除了医术,还学了些什么?”
“我娘只教了我医术。”
太后与皇后,慕容焕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这,你可识字?”
我点点头。
“可会作诗?”
我摇头。
“那弹琴?”
继续摇头。
“跳舞?”
……
每问一个,太后的眉头皱得紧一分。末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到底会什么?”
“皇祖母,槿儿从小在冷宫里长大,哪有条件学这些,你就别太苛刻了。”慕容焕向我挑挑眉毛。这家伙不是恨我入骨么,怎么帮我说话了?
我想了想,幽幽的说道:“二殿下会的我都会。”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连一直沉默着的华妃也是。
诶,真是诋毁自个儿了,谁不知道慕容焕是个不学无术的小霸王。
下一秒,太后脸色铁青,皇后和华妃估计憋笑憋到内伤,而慕容焕,我不敢看,怕笑出声来。
结果又是皇后出来打圆场,“槿儿说笑话呢,太后,依臣妾看让槿儿重头学就是了。”
太后脸色稍稍转好,不带感情的说道:“皇家的公主怎么可以没有一技之长,这医术终究不是女儿家的事。你的三个皇姐可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手到擒来,嫁人之后夫家上下都是赞不绝口的。淑琪虽然婚姻不顺,但这样的人才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从现在开始,哀家会派人一样一样的教你,虽然过了最佳的年纪,但多多少少学一点也是好的,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皇家的女儿也不是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淑琪也快回来了,你也可以跟着她学学。”太后说这话像是在说“赶明儿,西边的那头猪该喂喂了”一样。
我下巴都快掉了,要我学那些,你又不是我妈!
不等我拒绝,她一挥手,“好了,哀家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说完,那个嬷嬷扶着太后进里屋去了。
华妃对上我的目光,立马不着痕迹的避开,向皇后福了福就脚步匆忙的离开,搞得我好像是吃人的老虎。皇后则微笑的叫我多去她的德馨宫走走,让慕容焕先陪我走走,熟悉皇宫。
我和慕容焕从延禧宫中出来,这厮一直跟着我,想到刚才揶揄了他,我就没赶他,不过这厮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槿儿,你走这么快干嘛,皇祖母让我陪你走走,你想去哪里,跟皇兄说说,皇兄陪你去。诶呀,走错了,那条是死胡同,走不出去的。”慕容焕在一旁唠唠叨叨的像个苍蝇。
我转身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二殿下不怕我用毒了?是不是身上痒痒了?”
慕容焕闻言脸色一变,但瞬间又恢复平静,还颇为得意地说:“我让三弟手下的白仁堂配了解毒的药,那家伙说了,你的药充其量就整整人,不会太厉害的,所以我现在不怕了,大不了再去找他就是了。天下还没有他解不了的毒。”
白仁堂?听说是苗疆的人,善于用毒,医术也十分了得。上次,燕十三就是忌惮他才会离开我去保护慕容朔,让这个小霸王有机可趁,毁了我的计划。
怪不得啊,原来是有恃无恐。
“槿儿,上次是皇兄不对,不过谁知道你是公主呢,早知道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槿儿长的人见人爱,我一看就喜欢……”
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飘过,慕容朔?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他。慕容朔也看到了我,可是他马上就转身离开。
为什么这么避着我,我歉也道了,该说的话也说明白了,他就这样不想见我?
“……槿儿妹妹,要不我带你去雨花台,那里的景色可漂亮了,你一定会喜欢的,要不去观星楼也可以,晚上去的话就更好了……”
哼,不理我,你以为我稀罕啊,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太不道义了!你对我的态度我才没那么在意,谁离开谁就不能好好的活了?
我一拉慕容焕宽大的衣袖,娇滴滴的大声说道:“焕哥哥,你带我去外面玩好不好?”谁都不知道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慕容焕喜上眉梢,“好啊,槿儿想玩什么?”
我继续虐待自己“焕哥哥平时玩什么,去什么地方,槿儿就玩什么,去什么地方,一切都听焕哥哥的。”
“这个……呃……”慕容焕面有难色。
我看着那片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牙门中,拉下脸说道:“呃什么呃啊,你平时不去玩的么,谁信啊。”
慕容焕一愣,似乎觉得我变脸变得莫名其妙,刚刚还娇滴滴的小绵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凶神恶煞的大灰狼了。“呃,那个,那个什么的,你们女孩子家不适合去的。”
我冷哼一声,“不就是妓院赌场么?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谁说我不能去了。”
慕容焕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那双金鱼眼,“你?”
我身着月白色长衫,腰围白璧玲珑带,一块通体碧绿的蓝田玉佩坠在左侧,白色天蚕丝带束起满头乌发,手上拿着一把玉柄折扇。面容唇红齿白,气度温雅从容,身段修长匀称,但举止潇洒,玉树临风,分明变身为一个俊美绝伦的翩翩美少年。
方才我让慕容焕替我寻了一套男子的衣服,变身后就躲在他的马车里躲过层层关卡的搜索,离开皇宫。想来这家伙平时去外面寻花问柳惯了,一路上也没遇到多大的阻力,轻轻松松的出了朱雀门。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细细打量这个世界,撩起马车车帘一角,街上小摊小贩吆喝不断,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西瞿民风开放,女子不用裹足,(不知道北漠和锦绣皇朝用不用)也不必遵守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破规矩,小姐们可以在兄长小厮的陪同下到街上逛逛。所以在街上可以看见许多窈窕婀娜的身影。大街两边是各种店铺,客栈酒楼药铺首饰店,米行盐铺布店木材店,与想象中的一样。
以我的医术,开家医馆药铺,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一路上,慕容焕都不曾开口,盯着我的眼中满是嫉妒。
“喂,拿来。”我向他摊开手。
“什么啊?”慕容焕摸不着头脑。
“银子啊,最好是银票。”在这个名正言顺的时候不要点银子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我得开始敛财。
“你要银票做什么?”他还是很迷惑。
“当然是当小费了,我一个翩翩俏公子兜里没点银子岂不是太没面子了?那些姑娘不都是见钱眼开的么?”
“哦,你,真的要去?可你又不是男人。”
今天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真的要去?”我像是开玩笑的么。
“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从小就在冷宫里长大的,那些勾栏里的事一般姑娘家都不甚清楚,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呢,嘿嘿,看来柳妃……”他露出奸笑。
“住口!你再说一个字看看!”污辱我没什么,但是诬蔑我娘就绝对不能容忍了。
“好好,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嘛,我只是纳闷……好好,我忘了成不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慕容焕在我的眼神下终于闭了口。
行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终于在一家名叫丽春院的地方停下。
丽春院?这世上的妓院用来用去就那么些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行当的,俗不可耐。
丽春院是三层楼的建筑,装修精美华丽,门口的那些庸脂俗粉个个披红戴绿,打扮得跟妖精似的,领口敞开,露出诱人的乳沟,轻纱笼罩的胴体隐约可见。挥着手中的手帕,还时不时的拉拉衣领,却越拉越露。
来往的男子大部分都心神荡漾,如饥似渴。
这些算什么,要是让你们看看现代的泳装比赛,保管你们喷鼻血身亡。
慕容焕显然是老主顾了,这不,一下车,就有好些眼尖的姑娘迎上来。
“吆,焕爷好久没来了,可把我们这里的姑娘害惨了,一个个都得了相思病,还以为焕爷看不上我们这些风月场上的女子了呢。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您盼来了,今个儿一定要好好伺候焕爷。良辰和美景在楼上等着呢。”一个年纪稍大的红衣女子笑嘻嘻的说道。
可能因为我在场,慕容焕有点拘束,悻悻的挥开红衣女子的手,干咳了两声。
红衣女子察觉到了什么,越过慕容焕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尖叫到:“焕爷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是谁啊,怎么从没见过。”
其他姑娘被她这么一问,目光都聚集到我这里,有惊叹,有欢喜。更要命的是,原本围在慕容焕身边的这群莺莺燕燕一下子都到了我身边,浓郁的脂粉味熏得我头晕,不禁使我打了个喷嚏。
“你们怎么这么没规矩!竟然把焕爷晾在一边,见到漂亮公子就一个个都忘了自己是姓什么的了,平日里规矩都白学了不成!”一个身着大红夹袄的半老徐娘从丽春院里走了出来。看这打扮应该是这里的老鸨了。只见她瞟了一眼这些莺莺燕燕后就立马向慕容焕谄笑赔礼,又疾言厉色的吩咐姑娘带我们进去。
老鸨带我们上了二楼的雅间,虽是烟花之地,内室的布置倒像是清静的茶室。
落座之后,老鸨开口道:“焕爷,这位小公子该怎么称呼?”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慕容焕欲言又止,嘴里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本公子姓尹。”我抿了口茶,答道。
“原来是尹公子,公子风采翩然,一看就是个贵人。今个儿怕是第一次涉足风月场,不知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本公子既是第一次来,怎会知道?不如妈妈看着喜欢随便安排几个吧。”
“咳咳。”慕容焕干咳了两声,神色复杂。
“妈妈,我看焕爷等不及了,您另外安排一间房间让焕爷好好乐乐吧。”
老鸨谄笑道:“焕爷,良辰美景在外面等着呢,您看……”
慕容焕起身,眼光从我脚移到头,再从头移到脚,反反复复好几次,像是要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很可惜,我正云淡风轻的一口口品尝着茶。他一脸挫败的走出几步,忽然一顿,转身看我,抬起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一脸郁闷的离开。隐约听见他喃喃着“邪了门了。”
慕容焕走后,进来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拿着箜篌,算不上绝色,却也清秀可人,见到我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做害羞状,比门外的那些大姐们少了妩媚妖艳,甚得我心,这老鸨的确会办事。
我叫她们弹几曲拿手的曲子,都是些闺怨之音,我还以为会弹什么十八摸之类的呢。
天色还早,来时和慕容焕说好日落之前回宫的,还有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正好可以出去看看,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人土风情。
这两个姑娘嘛……
“你们两个到床上躺好。”我一指那张轻纱笼罩的大床。
她们一听,面带羞色,嘴角上扬,乖乖的依照我的话做,并且,还主动地要解开本来就不多的衣衫,几乎要暴露全身。
我的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原来嫖娼就是这样?在她们□之前,我手一挥,一阵香气飘过,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打开窗户,估计一下高度,诶,早知道要个一楼的包厢好了。
正烦恼之际,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意识突然模糊,身体仿佛掉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第十三章 绑架
慕容战一身纹龙金绣黑袍,脸部轮廓如斧削,浓眉紧锁,深目薄唇,目光似一把利刀,狠狠地扫过堂下跪着的一群人,视线停留在头发凌乱一身狼狈样的慕容焕身上。
两个时辰前,慕容战忙完国事,去悠然阁看槿儿,却发现槿儿不在,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安。派人找遍整个皇宫也没找到她的身影,似乎凭空消失一般。审问近身的宫女,一个个都答不上来,盛怒之下,几乎就要下令处死。最后,一小太监禀告说最后看见菁华公主时是和二殿下在一起。慕容战立刻派人找慕容焕,竟然又是一个“不在”!宫门守卫报告午时之前,二殿下驾马车出宫,车上有一人,却没有仔细盘查车中人的身份,四个守卫当场被处死。慕容战更加确定槿儿被慕容焕带出皇宫。马德海带人出宫寻找,从丽春院姑娘的床上带走了迷茫愤怒的慕容焕,而槿儿所在的房间除了被药迷晕的两个女子,哪有菁华公主的身影?菁华公主在丽春院失踪,当日凡是留在丽春院的人全部被扔进天牢,严加看管,那两个女子更是重要人证。
慕容战听了马德海带回来的消息,怒火中烧。
竟然凭空消失!房内还有两个被迷晕的人!
没有人看见槿儿从房内出来,依照现场情况判断,必定是有人劫走了槿儿!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劫走西瞿国尊贵的公主。若是知道此人,必定要株连九族,挫骨扬灰!慕容战如是想道,不自觉地手上一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掌中。
冷眼瞧着地上跪着的身体颤抖不已的儿子,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平日里因着太后的庇护,纵容他了,任由他胡闹,只要别惹大麻烦,就随他了。可这次,哼!休想!
慕容焕感觉到来自父皇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一抬头,那双黑眸里透出来的寒意不禁使他打了个寒蝉……即使面对朝中他最痛恨的贪官污吏,也不曾见父皇用这样的眼神。印象中,似乎十年前慕容朔坠马后,父皇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扫过相关的一干人等。当时,尚及弱冠的他直觉得这种眼神比真正的刀还要厉害,能杀人于无形。
已经悄悄派旺财去延禧宫请太后了,此时能拖一时是一时。
“父皇,儿臣不知道会这样,不关儿臣的事,儿臣完全不知情啊!槿儿是她自己要我带她去,去,去那种地方的。还不让人知道,我们说好,说好日落前回宫的,然后,她,她就叫了两个姑娘弹曲子,把我轰出来了,谁知……儿臣真的冤枉啊!”慕容焕几乎哭出声来。
他每说一句话,慕容战眼中的戾气就增加一分。手臂大力一甩,案几上的青花瓷杯飞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在慕容焕的额角,慕容焕痛呼一声,用手捂住伤口,嘴里仍旧不知死活的辩解道:“真的是她自己,自己要去的,不关我的,我的事……”
“住口!”慕容战大喝一声,“你还敢狡辩!槿儿生性单纯,怎会知道那种地方!分明是你引她前去,简直荒唐!若是槿儿受一分苦,你就等着受十分苦!”
慕容焕闻言软瘫在地,心里早就把槿儿骂了个遍,怎么一碰上这小妞,就没好事,真是个祸水、扫把星。
此时,一侍卫从殿外疾步而入,待到殿中笔直跪下,朗声禀告道:“卑职参见皇上,有人举报一个时辰前发现两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