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翠嘟哝道:“我才不是傻丫头呢,小翠是小事糊涂,大事明白。”
“好好好,小事糊涂,大事明白,不过小白兔终究是小白兔,以后不许和大灰狼说话,知道了吗?嗯?”
“小翠知道了。”
“公子,许府到了。”破月在马车外说道。
我和小翠跳下车,破月早已敲门让许府的家丁去禀告,过了一会儿,那个家丁就领着我们先到客厅喝茶,还没见到许默宝,许衡就从外面回来,见到我们有些惊讶。
“尹公子,真的是你,在我府上见到公子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尹公子亲自登门,是否遇到什么困难,需要许某帮忙?”
“许掌柜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找许夫子的。”我客气的回答。
许衡热心的给我倒了杯茶,笑着说道:“尹公子是三娘的远房堂弟,我许衡也把你当成弟弟看,许掌柜许掌柜叫得太生分了不是?我长你好几岁,你不嫌弃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贾的话,就叫我许大哥好了。”
“哦,许大哥。”我心想,这人可真会套近乎,一下子成我大哥了。许衡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才五六岁,不知道对于幼时的记忆还有多少?“许大哥从小就在杭州长大的么?”
“没有,我们是十八年前搬到杭州来的。至于老家在哪,我那时小,早就记不得了,我父母也从不提起,所以老家对我来说有没有一个样,我啊就把杭州当成自己的老家。”
“哦,是这样。”这许衡性情直爽,倒不避讳。
“挽越,认识三娘大半年了,似乎她都是一个人,她夫君呢?”许衡问道。
许衡问这个干什么?我淡淡道:“堂姐并未嫁人。”
难道是我的错觉,许衡竟然有些欢喜之色,他又问:“那三娘家中还有哪些人?”
“堂姐自幼孤苦,父母早亡,家中又人丁单薄,所以只剩她一人而已。”我边说便观察他的脸色,竟然有些悲伤,是为了三娘?
许衡面带悲戚,哽咽道:“三娘一个弱女子,无父无兄,要挑起这么大一份家业,一定受了不少苦。”
我看他目光没有焦距的望向前方,像是看到了三娘以前孤苦伶仃的样子,莫非……莫非许衡喜欢三娘?前段日子我就向三娘提过这件事,她总不能一直孤伶伶的下去,这两年也有不少仰慕三娘的大员,都被三娘拒之门外,三娘心中顾忌的无非是她曾经是青楼女子,如果能找到一个不介意她的过去,能全心全意对她的人,那三娘的一生就无憾了。
我叹道:“是啊,三娘命运多舛,一直想找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可惜世上的男人大都是凉薄之人,三娘心高气傲,不肯将就,蹉跎至今啊。”
许衡就差没指天发誓了,“这世上肯定有真心对待三娘之人,三娘风华绝代,才能卓绝,比之世上其他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能与这样的女子相伴一生,实乃人生幸事!只是不知什么人有此荣幸了。”说到后来,不免带了些酸楚。
我一笑,“许大哥若有凤求凰之心,改天我再和你讲一个故事,如果听完这个故事,许大哥仍旧心意不变,挽越愿助大哥一臂之力。”
许衡又喜又羞,“挽越,那大哥先谢过你了。”
“衡儿,你先下去,我和这位尹公子有话要说。”不知什么时候,许默宝已经站在我们身后,许衡此时满心欢喜,也未多想我和许默宝之间会有什么事,匆匆告退。
我笑道:“看来许夫子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那我们坐下慢慢说吧。”
许默宝点点头,叹道:“那次在马场见到你时,我就猜到了。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还是有这么一天。那我是不是该尊称你一声皇子殿下?”
“无妨,这里不是西瞿国,你也早就不是那个徐大宝了,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只是尹挽越而已。”
许默宝跪下,郑重的谢道:“贱民许默宝多谢皇子殿下开恩。”
“你快起来。”我扶起他,有些无奈,看来他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国家,不然也不用向我下跪了,“许大叔,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有些事情不能一直隐藏下去,谁想顶个假名活一辈子,等到死了,墓碑上刻的仍旧是假名。恐怕你也不希望这样吧。”我知道这里的人信封鬼神,死后若是墓碑上刻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死后是不能认祖归宗的,就会成为孤魂野鬼,孤家寡人。
似乎他对于这个倒不太看重,置之一笑,“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这个新的身份了,尹公子既然找到我,想必知道许默诚就是明城玉了吧。”
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十八年前,我还是刑部下面的一个押解官,那时正好明城玉被流放,刑部派我和几个兄弟一起将他押送至北边苦寒之地。出发前一晚,当时官拜中书令的柳原找到我,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押解途中让明城玉‘病死’,还许我回来之后升迁。柳原开出的条件虽然诱惑,但是我并非见钱眼开的势力小人,明大人为官正直,我徐大宝平生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尤其是为百姓谋福利的读书人。
我们兄弟六人,早就商量好了在路上金蝉脱壳。哼!明大人一死,柳原怎么会放过我们这几个知情的人?我们入住驿馆那天晚上,从那小镇上的停尸房的棺材里偷了七具尸体,再放入石头装好,谁也没有发现棺材里早就不是尸体了。然后在驿馆放了一把火,后来又乔装打扮,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出任何破绽后,我们七个便分道扬镳了。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我们一个个都得死,这个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和明城玉先在乡野间住了一段时间,我们结为异性兄弟,并改了名字,然后带着我的妻儿离开了西瞿,顺江而下,后来就在杭州落了脚。城玉本来就才高八斗,进入书院教书,后来做了书院的院长,我也有幸凭借一身武艺,在书院教学生骑射。从那以后,日子也过的平平安安。
哎!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因为一个女人,柳原的女儿。我见过城玉画的画像,的确很漂亮,最初几年,我也常常看他对着画发呆,后来几年,他就把画收起来了。我也劝过他成家,不过,他都没答应。那天看到你,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你跟你母亲很像,不过,幸好是个男子,否则又是一个红颜祸水。”
“噗嗤——”小翠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
我冷下脸来,红颜祸水?许默宝或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补救,“草民没有辱骂娘娘的意思,只是……只是……”他憋红了脸也“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我淡淡道,“那明城玉什么时候回来?”
许默宝道:“他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去乡野间授学,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这次已经过去了两月,也快回来了,如果尹公子等不及,我派人将他找回来就是了。”
“那就有劳许大叔了,许大叔放心,我这次来绝无恶意,只是求一份书信而已。还有,我的身份,还请许大叔保密,就连许衡最好也不要说。”
“我明白。”
“嗯,那我先告辞了,许大叔不用送了。”
走出许府,心里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郁闷,小翠说过,许默诚没有妻室,孤身一人,难道世上真的有这样对爱情忠贞不渝的人吗?十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好人可以变成坏人,坏人也可以变成好人,再浓的感情也会变淡,再深的仇恨也会变浅。诗经里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明城玉十八年来默默守着这份明知不可能的感情,他又为了什么呢?根本就跟守着空气一样,他这样折磨自己,能得到什么东西呢?
爱情,这是我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它,真的可以使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到底是感情主宰,还是理智说了算?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做,还是只是为了成全一个完美的梦想?
不管怎样,我开始了等待明城玉归来的日子。
第十一章 疏远
似乎一切又回到原位,我乖乖的去上课,接受古时候的教育,也开始细心的听夫子们讲课,也有在课堂上和夫子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往往夫子会中途把书一扔,然后甩袖离去。楚少游有时候和我一起讨伐夫子的封建思想,有时候也会反过来帮夫子一起来攻击我,往往这个时候,我就拉游戈鸿加入我的阵营,几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敢了,因为游戈鸿常常临阵倒戈,就跟足球场上进乌龙球一样。
课堂变辩论会场,朱文翰等草包级的同学就负责在我们之间将脑袋转来转去。几堂课下来,有些夫子看到我已经有些后怕了,上课的时候更是谨慎万分,生怕说错什么地方,又挑起我的斗志,我打个哈欠,他们也会警惕一会儿。这个时候,我就有些懊悔,是不是我已经得罪了他们?
现在我知道,这个班上也分成两派,一派就是以文南池为首的贵族帮,另一个就是剩下的平民帮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平民帮一向群龙无首,不知看中了我哪一点,自觉的奉我为帮主,据说自从默认我为帮主之后,贵族帮是再也不敢找平民帮的麻烦。至于原因,大概大家都引朱文翰为诫吧。
呼风唤雨的书院生活,让我感受到了另一种生活气息,清新宜人,充满活力,陶醉其中,怡然自得。当然也有意外发生,就比如现在。
那次将我那首诗品论得天花乱坠的夫子重重的将我的课堂笔记摔在我面前,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尹挽越,看看你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夫子我辛辛苦苦备课、讲解,让你们在下面做记录是为了有助于理解,可你自己看看,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你也敢画在上面!简直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我悻悻的拿起那本久违了的笔记本,翻开来,每一页都是大大小小姿势各异的乌龟,这就是上次不小心被收上去的笔记本,要不是……哼,想到这,我又忍不住瞪了楚少游一眼,而楚少游好整以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夫子吹胡子瞪眼,又继续骂道:“书院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尊师重教,你这样蔑视课本,不将教授学业的夫子放在眼中,简直不配进白鹿书院学习……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不尊师,乃是家教不严,你画此等不堪入目的东西,无视纪律,乃是教之不严……”
哟,越说越离谱了啊,绝对的公报私仇!一定是记恨我上次作诗做的比他好。
“嗯哼!”我清清嗓子,打断他,“夫子,请问您可曾吃过乌龟或者王八?”
夫子一愣,道:“自然吃过。”
我又问,“夫子吃过这个,那当今圣上是否也吃过乌龟或者王八?”
夫子戒备心起,但仍旧回道:“圣上自然是吃过的。”
“哦——”我做恍然大悟状,“学生刚刚似乎听到有人说当今圣上吃这种难登大雅之堂并且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夫子恨恨的指着我,想发作又不知道怎么发作的样子。不少学生已经低声笑起来了,游戈鸿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楚少游则有些同情的望着那个被我气得脸色通红的夫子。
我想小胜即可,穷寇莫追,我过不了多久拍拍屁股走人,人家还要留在这里教书的,不能太扫了他的面子,于是躬身道歉,“夫子,学生知错了,下次一定交上夫子满意的笔记。”
那个夫子脸色稍稍回转,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十分后悔我刚刚的心软,那个夫子摸着胡须说:“嗯,这次的事就算了,不过惩罚还是要的,你回去后将《论语》抄上五十遍吧。下次上课了教给我。”
我绝倒!《论语》五十遍?我才没空乖乖抄呢,我不抄你能拿我怎么样!
“哦,游戈鸿,你监督他,漏了一遍,你就罚抄十遍。”夫子补充道。
游戈鸿看了我一眼,恭敬的说:“学生知道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拿同窗威胁我!《论语》整整五十遍啊!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了,我又想起了小屁孩齐天,遥想他当年,也是因为和我打了一架,被上阳罚抄《论语》来着,莫非这就是报应?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我卷起袖子,拿着狼嚎笔继续在书案上描字,一张纸写完,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脖子僵得很,伸了个懒腰,这要写到什么时候去啊,而且我这字……哎,来到这世上,其他事我倒也得心应手,偏偏这书法就是和我过不去,三年了,也没多少长进,可平时还真是离不开它。
一抬头,就看见楚少游微微探过身来,皱着眉头看我的作品。
咦,这人怎么这样啊,进来连门都不敲,太没礼貌了不是,小翠呢,怎么也没来通报一声。
看什么看啊,上次看我画乌龟,这次又看我写的字。
楚少游拿起一张,呆了半晌,扭头看我,感慨道:“相比之下,你的乌龟画的好多了。”
我哼了一声,不去理他,铺开一张白纸,抄接下来的一篇。
大概是真得有些看不下去了,楚少游过来,挤在我身侧,右手紧紧握住我的,我本能的想缩回来,握着笔的手力气却有些恹恹的,转过头,见他一脸严肃,“你出口成章,写诗作文也常常语出惊人,与夫子争论亦能引经据典,举一反三,应该是从小培养,为何写的字却是这样一副模样?来,跟我写。”我只得被动地跟随着他的笔力写字,看他这么认真,过了一会儿我也认真起来。
楚少游写的极慢,一笔一划都是中规中矩的,顺着他的劲,一手漂亮的字跃然纸上,虽然不能和岚陵那飘逸的行书相提并论,但和我之前的相比,已经是质的飞跃了。我自恋写好的想,若是我一人也能写出这样的字,那该多好啊!
我微笑的看着这张的纸,陶醉于自己编织的情节中,我一身宽大飘逸的白衣,遗世独立,手执毛笔,舞文弄墨,伺候在一旁书童打扮的楚少游啧啧称赞我的书法……
为什么是楚少游?我从白日梦中惊醒,楚少游正含笑看我,我刚刚的那点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正懊悔不已,又察觉他的手仍旧握着我的,慌忙挣脱,手负在背后。
楚少游笑了笑,拿起我扔在桌上的毛笔,重新抽了一张纸自顾自的写了起来。我凑过去一看,是曹植的那篇《洛神赋》,我记得那时是在课堂之上背出来的,内容不全,即使我前世的记忆再惊人,也不可能做到一字不漏。
楚少游的字笔锋峻拔,傲逸沉稳,我不是看字画的行家,这幅字我却有些看的明白。
“慕……我哥曾说过,书法的最高境界是随心境而作,写不同的字有不同的心境,文到犀利之处,字也会变得犀利,文到柔弱之处,字也就变得柔弱。文章跌宕起伏,字也随之跌宕起伏,这样一来,就能更加体现文章要表达的意境,而且……”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对他说了这么多的话,我扭过头看他,他正赞赏的看着我,“怎么不说了?”
我不去理他,拿起他写的东西,洛神赋,洛神赋,是曹植写给嫂嫂甄氏的。我心下黯然,为什么偏偏是洛神赋呢?
“挽越,你怎么了,难道只有在课堂之上,你才肯和我讲话么?”楚少游突然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他,抓住我肩膀的手温柔而霸道,往日常常带着笑容的脸上有一丝愠色,眼神极冷,却难掩痛楚落寞。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我想和谁说话便说话,谁能管得了我。
僵持半晌,楚少游渐渐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