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金记 作者:我爱包子(晋江2013-06-11完结,时代奇缘、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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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昀看这青年,长眉入鬓,气质清朗,正是他曾在都中见过的史弥远的孙女-史舜华。此女自幼随着父亲,出入军中,学得一身武艺,甚少出现在都中。那日宴席,赵昀惊鸿一瞥,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因为平时她多做男儿打扮,那日也许是父母逼迫,著了女装。今日见她出现在这里,微觉讶然。
正犹疑间,史舜华早已在街头下了马,朝了赵昀挥手。
前头引路的师爷喜道:“我家少爷已经来了。” 说毕大步走过去,迎上了舜华,回身给赵昀作了引荐。两人在临安府早有数面之缘。这时双方不自禁都将对方打量了一眼。
这史舜华素来知晓,赵昀虽忝列为当今皇帝的皇子,不过乡间俗人,既然占据此位,又不思进取,每日斗鸡逐狗,平日朝堂不见踪影,东西勾栏里却是座上贵宾,虽说是她的一个玩伴,但听她爷爷言说,要将她的终身许给这人,不免气了个倒仰。
她祖父三代,只得她这么个孙女,又生得美貌多艺,宠的无法无天,她也甚是争气,平素都在明州训练水军。谁知年初被祖父召去,不为别个,就是为了与这赵昀相看。若不答应,则永不许出了都城。她无奈从之。那天在簪花宴上惊鸿一瞥,见这赵昀穿了身粉色团花袍子,好不风骚,心中早就嗤之以鼻。今日见赵昀从船上下来,一身灰色长袍,甚是洁净,眉目间依旧风姿楚楚,却多了几分沉稳之色,不免心中暗暗骂道:“他奶奶的。”
她虽肚内腹诽,面子上却甚为恭谨,上前拱手道:“殿下一路辛苦,末将奉旨在此专迎。”
赵昀回道:“辛苦将军。”
史舜华道:“请殿下随我上船,咱们这就启程。”
赵昀微露讶异之色,却也没有异议,随着史舜华一众人,返回其船上。赵昀一看这船,外观精巧,又在船头树了旗帜,上面一只五色丝线绣了只蝴蝶,迎风招展。
赵昀心道:“想不到这史舜华也这么招摇。” 回头看看怀义,早已嘴角微撇,流露了不屑之情。
上了船直入画舫,果见雕梁画栋,极尽奢靡之态。赵昀微笑道:“史将军,这画舫好不整齐。” 史舜华赧然搓手笑道:“你是不知道的。这画舫是我祖父,费了心思请人打造的。他说我在军中练兵劳苦,若是晚间,来不及回去寓所,也尽可歇息在这里,方不算丢了女儿家的本份。这画舫我少有用过。今日殿下凑巧到了此处,聊可一用。”
说毕,二人在一张圆桌前坐了下来。一直随侍在舜华身侧的圆脸大眼少女见状,悄悄退了出去。这画舫一层起的精舍,桌椅整齐,又有月洞窗,尽揽江景无余。
此时午时已过,骄阳灿烂,一江金辉,随着波纹荡漾。
赵昀微微眯了眼睛,凝望外面,心想:“馨儿现在不知在做甚么?”
史舜华问道:“殿下,您看此处楼船如何?” 赵昀回了神道:“十分整肃。”此时方才的少女,已将提了食盒过来,掀开了盖子,一样样地端将上来。
赵昀眼睛一亮,笑道:“我自从今年六月离了京城,已经想念故土美食多时矣。”
说着,举箸,更不客气,开始大吃了起来。
史舜华看他那吃相,心道:“真是没有一点贵介公子的气派。” 不过她自幼这方面也不甚严格,多是合着军士大饮狂啗,倒是正合了她的胃口。
二人饭毕,小鬟上来,撤了杯盘,又换上清茶消腻。
这时大船已然开拔,朝了临安城内进发。到了晚间,便越过了明州城,停驻在钱塘江上。这里距离临安府,已经不过几十里路程。画舫静静停在江心,船头的绣旗迎风微微展开,趁着桅杆上红纱灯笼透过的光亮,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临安府百姓,有一绝佳盛事,那便是钱塘观潮。钱塘潮在农历每月初一至初三、十五至十八出现,而农历八月十八因潮水最为壮观,乃是观潮最佳时日。每年总有三五百姓,被潮水掠了性命。宋人范仲淹曾诗云:“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由此可以想见这潮水的波澜壮阔。
赵昀此时,正立在甲板上,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此时晚风习习,江边芦荻萧瑟,一弯月亮挂在天上。隔船传来琵琶声声,想是某家大户,在此燕乐游赏。
赵昀不觉和了那节拍,轻轻哼唱了起来,原来这正是一首韦庄的《菩萨蛮》,细细听来,那歌女唱的是: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情致宛然,歌声柔曼,余音袅袅,飘拂在江面之上,悠悠荡荡,不知归途。“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赵昀口中轻吟着两句,想起一路南行,诸多□,不觉心怀惘然。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临船画舫内,有人击节道:“琵琶有情,歌声更有情。阿弥已得琵琶三味矣,当赏千金,当浮大白!”
赵昀心中一愣,讶然道:“怎么兄长,也到了这里?” 心中一转念,想:“如今传说父亲正在病中,他却在此画舫作乐,必然不愿意被外人看到。”想到这里,便欲转身回舱。
谁知史舜华这时正步了出来,两人恰恰对上。一个讶异地“耶”了一声,一个淡定地“嗯”了一声。
史舜华见了临船画舫,忽然笑道:“遮末是大皇子的尊驾?”转回身问那圆脸少女道:“阿蛮,你说你姐姐可在上面?”
那圆脸少女凝神又听了一会儿琵琶,笃定道:“这个就是阿姐了。这么流畅自然,别人可弹不得。”
史舜华道:“大皇子自从得了你阿姐后,出必成双。”说毕幽幽叹了口气道:“咱们也回去罢,真没意思极了。”阿蛮自幼随舜华长大,怎不知道她的心事?欲要开解又无从开解,只得随着主人去了。
原来史舜华虽然自幼充了男儿教养,平素个性开朗豪爽,但内心深处,也曾对这倜傥不凡,出身豪贵的大皇子有了一丝暗生的情愫。这大皇子赵竑,平生有一个大爱好,那就是鼓琴,他个人也是此道高手。史舜华为了投其所好,自是也想努力学习,附庸风雅一把,因此史弥远为这个宝贝孙女,请了专门的琴道国手□。
史舜华若论行军打仗,诸般武艺,触类旁通,但遇到了这六艺之一,一筹莫展,学了半年,也不过粗粗认得宫商而已。反倒是她身边的小丫头阿弥,学得甚快,一年半载下来,甚有进益。
有次主仆几人后园练琴,恰逢大皇子来访,听了这铮铮淙淙的流水之音,大为赞赏,并亲自纠正了几个音节。史弥远见大皇子喜欢,当场将这阿弥奉了出去,只道是红袖添香,也算是一桩风流雅事。
此后,史舜华得了朝会诸种机缘,与这大皇子尚有数面之缘,或是花朝踏青,或是上元三五,或是皇后千秋,总见这阿弥随了赵竑,四处招摇,不免心中酸苦,面上却又作了豁达之态。许是她瞒得好,全家上下,连带赵竑,除了阿蛮,竟无人知她这一段心事。那赵竑每每遇到了她,总是对临海军务,详细查问,更无一丝男女情谊在里面。
她这点心思,恰似重雪遇了春阳,冷热夹攻,内心煎熬,又加上她性子要强,饶是病已初显,却还扎挣在楼船上督查军务,几月前的某日吹了海风,到了晚上便发起热症来。这一病非同小可,冷热交替,神志不清。她初时还不不欲让父母家人知晓,三天之后,已被下属,快船送回了临安府。
☆、此恨何极酹江月
史弥远当时正为如何收拾赵竑头疼脑涨,见了孙女这般模样,不免收起了心思,打点精神,四处求医问药,慢慢地熬过了三四个月,终于是逐日见好了起来。
因此史舜华去朝上销了病假,即刻被皇帝派了这个差使,著即刻侯二皇子于明州海防处。她前些时日日日在家养病,虽然对这大皇子心中念之系之,却无由得见。不期今日甫一接到赵昀,马上就在邻船听闻了阿弥的琴声歌声。
她心中虽然伤神,却仍然想道:“如今皇帝正在病中,他怎么有如此闲情雅致,跑到这里优游自在?”
想到祖父告诫自己之言,回身命阿蛮道:“传令众侍卫,悄悄的起锚,继续赶路。”
阿蛮道:“不要和大皇子打声招呼?” 舜华知道她心系其姊,道:“咱们回了皇都,还有大把机会呢。”
阿蛮低低应了一声出去。这画舫虽然精致,却比邻船小了不止一倍,因此起了锚后行走迅速,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十丈之外。那大船逐渐变小,变小,终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只有阿弥的歌声似乎弥漫在水汽中,经久不散。史舜华远远望过去,终是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时已夜深,江上水雾茫茫,似乎天边的月亮也变得模糊而发黄,如同带了毛边仿佛。赵昀正一腔情思没落脚处,对着江月长吁短叹的时节,忽然舱室窗户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赵昀道:“谁?”说毕推开了窗子,月色下人影婀娜,笑容淡淡,不是别人,正是史舜华。
赵昀一见是她,立刻开了舱门道:“史小姐,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说毕让了她进来。原来这画舫的居室只在二层,小巧的一个隔间,平时都是为了舜华休憩之用。为了避嫌,赵昀在一楼的花厅内先搭了个铺位,睡了其余诸侍卫,分班睡在舱内,换了人手船上把守。
史舜华道:“这种天气,真是奇怪,感觉潮湿闷热,竟然不怎么睡得着。你怎样?”
赵昀苦笑道:“我也一样,不过聊作歇息而已。”
史舜华搬来两张椅子,围着桌子放好,又走过赵昀的铺位,打开了小柜,低□来,取出一个小巧的坛子,复又站起,拿了酒壶酒锺,道:“良夜无眠,舜华冒昧求殿下陪我一醉。”
赵昀看她就着月色,轻车熟路,知道是个惯家,无声一笑,接着他闲闲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说毕从榻上起身。因为辗转反侧,所以赵昀并未脱掉外衣,这下起身,甚为方便,也不至于给史舜华造成尴尬。他哪里知道,史舜华大大咧咧惯了,哪里又会放在心上。
两人围着小巧的圆桌坐下。白天赵昀只顾大吃,忽略了对这张桌子的观察。这时就着月光,发现这这桌子圆形,小巧精致,用了大理石为面,映着冷冷的月光。令人感到一阵凉意。赵昀想当初史弥远置办这家具,想是供女子玩些双陆,倚着桌子,或是读书,或是临窗远眺,估计断断料不到会有这用途。
这时,史舜华已经满上了两杯,二人微碰了碰,史舜华道:“适才的情形,殿下也看到了。估计明日到了临安,还不知如何热闹呢。今夜算是偷闲一刻,咱们先尽了此杯!”
赵昀也不客气,他这几日昼夜行路,在船上无事可作,气闷之极,对天馨也是思念之极,此刻酒入愁肠,倒是浇灌了胸中块垒。
但这酒甫一入口,清甜无比。杯酒入肚,回味又十分绵软悠长。赵昀不由喜上眉梢,赞道:“我家常也做些好酒生意,无论是塞北的蒲桃酒,西域的美酒,都比不上这个出挑。这是甚么来路?求史将军赐我一坛钻研。”
史舜华笑道:“我竟不知殿下日日玉堂金马,还用像市井俗人一样的做些逐利之事?不过我这酒么,是从我家后园子的石榴树下面刨出来的,不多,好象不过二十坛而已。”
她意犹未尽地又给二人满上,道:“这酒,据说是我出生之时,祖父埋下的,等待我有朝一日出了阁,拿出来大宴宾客所用。我也是有次挖蛐蛐,无意间发现的。实在耐不住酒虫呼唤,就偷偷取出一坛。既然投您所好,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赵昀又饮了第二杯道:“果然好酒!史将军有所不知,咱们可不是玉堂金马出身的公子哥儿,不过是凑巧被狗屎运砸中的贫苦人。”
史舜华奇道:“你难道不是宁王儿子?”
赵昀道:“在被史相挑中之前,我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县尉,他去世甚早,若不是托养与外祖之家,我母子三人还不知流落何方。是以我得了这个机会,一是感激史相遴选之恩,二是视钱财犹如万钧之重。生平最爱,就是黄金。生平最好,就是寻求黄金的法门。如今,我终于知道,人生两样最好,一是黄金,二是玉人。”
史舜华听了这句话,不由哈哈大笑:“没有想到,堂堂的贵介公子,也在这里讲究逐利之法。你说的玉人,是哪个?”
赵昀心中一痛,朝着月亮微微笑道:“此间事一了,我就去逐我的黄金和美玉去了。”
史舜华想到赵竑如玉风神,喃喃道:“玉人,玉人,非良玉不能拟其美也!”她趁着酒劲,弹着桌面,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美一人,宛在水中央…”
忽听道水面泼辣辣一响,接着有人跃上了船,跳进窗子,揪住二人就走,一边叫道:“姑娘,你怎么知道在下在水里!”一边喊道:“大家快走!快走!”
赵昀和史舜华被他脱出了舱外,齐声喝问,一个道:“你是谁?”一个道:“怎么是你?” 赵昀见到这张与天馨一模一样的脸,不觉愣了一下。
佛金道:“我嫌闷得慌,悄悄跑出来玩,刚才凑巧听到那大船,派了几艘小船,携带了火箭,直追过来,须臾便至!”
史舜华听了这话,更不迟疑,命令侍卫脱去铠甲,换上水靠。此时已有火箭嗖地一声射中了船帆,迎风便著。
史舜华问赵昀道:“你可懂些水性?”
赵昀点点头。史舜华回身命:“你们十人,负责保护殿下,另外十人,随我逆行游回,凿沉对方船只!”众人齐齐应声。
时正午夜,月挂中天,江水深寒。黎佛金赞赏地看了一眼史舜华道:“好计谋,好胆略。我先送了姐夫到安全地带,再回头找你。”
说毕,众人齐齐下了水。白天江面甚是平静,到了晚间,潮涨潮落,甚是汹涌,赵昀一下水,便被激得打了个寒噤。幸喜旁边有黎佛金精通水性,拖了他载沉载浮,向岸边奋力游去,过得约莫盏茶时分,众人游到了岸上。佛金对众侍卫道:“在此保卫主子!侯我们上来。”
说毕扭身一跳,瞬息没了踪影,赵昀远远望去,只见适才的画舫早已火光冲天,映得后面小船上的几个黑影影影绰绰,两边似是已经交上了手。
且说佛金奋起力气,瞬息游了回去。游到小船近前,只见几个黑衣人已然与史舜华的侍卫斗了起来。那些侍卫平素训练有方,但在这些江湖高手的面前,仍是相形见绌。
佛金凝神一看,似乎并没方才女子的身影,他看侍卫尚可支持,便潜入了船底,却见船底一个身影,正在奋力,拿了刀斧,砍那船底。只是毕竟女子力气有限,江水又填了不少阻力,一时之间,效力不显。佛金迅速游到她对面,作了手势,要她躲开。
谁知她眼神倔强,不肯退后。他上去携了她退后三尺,随后慢慢游过去,凝神运气,轻轻一掌,拍在了船底。随后携着舜华飘然而退。只见过了片刻,那船底忽然四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