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狐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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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救他?”紫皮见状问她。顾徽点头道:“你知道有什么办法么?”紫皮想了想,道:“庙后面的那座山,叫申山,山腰的桃花坳里有一颗千年的桃树,她的果实有治疗之用。”
“哦?”顾徽惊喜之余,又忧虑道,“她凭什么会给我果实?而且,冬天会有桃子结出来么?”
紫皮道:“她确实不会轻易给你。树下有结界,去的同族都死在了那里。”
“不是说,不会同类相残的么?”
紫皮道:“因为……她爱上了人类。”
顾徽觉得无聊,怎么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故事,“爱上人类就有同类相残的理由么?”
“不会。”紫皮顿了顿,道,“但爱上烬,就会。”
“烬!?”顾徽两眼快掉出来。
紫皮道:“烬在树下布了结界,靠近的同族都没能回来。”
顾徽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起来——去,还是不去?她扭头看着沉蔼安静的睡容,心里莫名地柔软起来。怎么会这样?她自己是这么解释缘由的——沉蔼之于她,恐怕是溺水之人的一根浮木。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变成无法自己的狐狸之身,周围的一切都教她那么的诚惶诚恐。而沉蔼,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路带领她走过,努力地适应着全然不同的生活。她是知恩图报的人,或许也是有点傻气的人,就像现在,即使知道沉蔼做这些不是为了她,但她毕竟是领了他的恩情,所以她不要拖欠,既然那些付出都不是给她的,她就更加不能拖欠,她要还他,把他本不是为了她付出的,统统还他!
顾徽最后咬牙道:“你会不会破结界的办法?”
紫皮盯着她,“会。但不知管不管用。”
顾徽道:“教了再说。”
于是,除了变身,顾徽终于学会了做为狐妖必备法术之一的攻击系基础法术——净。
顾徽不识路,所以紫皮告诉她一直向着月亮的方向前进即可,到了山腰自然会看见只有同类才会看见的粉色荧光——桃精的光。
夜里的风雪很大,顾徽在其中艰难地向上。山路结了冰变得很滑,一路上她总在摔跤,终于在鼻青脸肿彻底变形之前,望见了前方浅浅的粉色光芒。
顾徽一高兴,加快脚步靠了过去。在隔着树十丈开外的空地站住,躲在山石后,仔细地打量着前方淡淡粉色的光芒。
天是墨色泛着一丝深紫,地是洁白一片,天地之间飘雪如絮,有些迷离,却有漂亮的浅粉色光芒缓缓流转。
眼前的景象很美,顾徽却没有欣赏的兴致,因为她还看见了树周盘绕着圆弧形的金色光华——那样漂亮却致命的颜色,她才见识过。顾徽叹了口气,犹豫着在哪里,从哪个角度,用多大的力道使用净。
下一秒,那金色的光忽然淡了下去,近乎透明,近乎快要消失不见!顾徽大惊,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有一点疑惑,还是迅速地冲上前去,手里净字诀一捏,破开结界一扑,便扑入结界之中!
“哇咧——”顾徽面朝地地跌在雪地上,弄了满脸的雪泥,却无暇顾及,立即坐起,有些紧张地望了前方,不由立马呆住!
男子裸露的上身完整地展现在眼前!麦色的肌肤有幽然的金色光华,匀称有力却完美流畅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顾徽咽了一口唾液——还好下面还穿着衣服!
这时,那个身影居然慢慢地转了过来!
顾徽一紧张,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是你?”
男子的颈项下锁骨旁有一片诱人的金色花纹,同样是金色的眼眸里光彩横溢,唇角眉梢尽是嚣张的弧度。他展开蹙起的眉,一手拭过唇边,漠然的样子像是擦掉的是别人的血,而不是自己的。
“是你?”顾徽一面问,一面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是说,一定会小心翼翼不要再遇到的么?
金眼看着她,良久未动。顾徽正在奇怪,却见他身形一软,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整个人跟着跌了下来,最后,双臂支撑着跪在雪地上。
顾徽低头看了看雪地上鲜艳的血色,又迟疑着伸出手去,“金眼睛的,你……”
“不要过来!”他突然大声叫道。
“哦。”顾徽被他一吓,呆在原地未动。
他歇了一会,干脆盘腿坐在雪地上,又是用手背一下子漠然地拭去血迹,带着一脸傲慢的神情问她,“你来做什么?”
顾徽只好答道:“我不是来见你的。”
金眼眉头一拧,道:“我警告过你。”
顾徽立即道:“我记得!可真的不是来见你的!你能不能不要吃我?”
“吃你?”金眼的眉拧得更紧。
“对哦,我才知道烬是要吃妖怪的!”顾徽神经质地问道,“那你还吃人类的饭菜么?”
“你——”金眼一怒,脸色很快变得苍白,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你怎么了?”顾徽问他,“不是吸了我和沉蔼的法力就好了么?”
金眼平静下来,冷笑道:“你那一点法力够么?”
“那你就是还没有痊愈咯?”顾徽盈盈地笑着。
金眼右手捏成一诀,金光又现,淡淡道:“杀你已绰绰有余。”
“不要吧!”顾徽立即往后退,“我走还不行么?”
“站住!”金眼呵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垂下双睫,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顾徽见了,乖乖地挪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还有一点法力,要不要帮忙?”
金眼双眼一睁,专注地瞧着她,明亮的眼底清澈清透,他缓缓地问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顾徽却笑了,“知道所以才说的。有没有法力,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只是不能变成女孩子有些不方便而已。你要的话,可以都给你,不过,你可不能吃我啊!”
金眼终于微微一笑,道:“该说你蠢呢?还是勇敢?”
顾徽道:“随你。要不要?”
金眼脸色一沉,淡淡道:“不要。”
切!顾徽拧头,撅嘴道:“算了。”
金眼看着她的眼里瞳色变得很深,旋即又恢复常态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其实他自己明白这是明知故问。
顾徽指着头顶的果子,“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桃儿?”
第11章 故使侬见郎(五)
顾徽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所以当看见金眼二话不说就起身走到树下伸手够到一只桃子摘下,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时,她还在惊讶地闭不上嘴。最后,听见金眼拍了拍树干,轻轻地说了一句:“陶宛,听话。”那口气,轻盈得过分,像是在安慰一个爱哭的小孩。顾徽就干脆任由自己的嘴巴这么张着。
金眼走回来,见了她脸上的神情,眉梢一挑,道:“拿去。”
顾徽木然地接过,然后终于嫣然道:“谢谢!”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身后金眼淡淡地呵了一声。
顾徽立马乖乖地站住,回头问道:“请教烬大人,有何吩咐?”
金眼低眉看她,眼角是一丝桀骜,“你这是为了他么?”
“他?”顾徽装傻,“谁呀?”
金眼一操手,敏捷地夺过她手里的桃,“你说呢?”
顾徽连忙跳起来去够他的双臂,“我说!我说!不就是给沉蔼那个蠢蛋么?”
金眼却并不乐意,他任由顾徽挂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则高举着桃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地道:“就这样给你,岂不是太对不住这树下那么多的冤魂?”
顾徽嘴一撅,道:“那你想怎样?”
金眼道:“你欠我的,我还未想好要你怎么还?”
“不急。你慢慢想好了。”顾徽乐呵呵地答道,“想好了再通知我。可是,可不可以先把桃儿给我?”说完,装作非常可爱地眨了眨眼睛。金眼则严肃地想了想,将桃递给她,却轻轻叹了口气。
顾徽接过桃儿细细地端详,听见他低声的叹息,复又奇怪道:“你又怎么了?不想给就不给吧,给了又这么老大不乐意。”金眼不答话,只静静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探究。
顾徽故意找话说,问他:“刚才忘了问你,这桃树你是的吧?她叫做陶宛么?”然后笑嘻嘻地又道,“我可不可以跟她打个招呼?她毕竟帮了我。”说完见金眼不答话,就很自觉地伸手去摸那棵桃树,一面道:“陶宛哦,谢谢你罗!”
“死丫头!”金眼突然高声叫了起来,一把抱起她的腰,将她拖离了树下。顾徽只觉得手一麻,瞬间整个手臂就失去了知觉。于是,她茫然地回视金眼隔得很近的脸,缓缓道:“我的手……怎么麻了?”
金眼狠狠地瞪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大手就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她脑门上。“诶——”顾徽赶紧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脑袋,嚷嚷道:“你干嘛揍我?我是女人咧!”金眼横她一眼,冷冷道:“你丢尽了人类的脸。有你这么笨的么?什么也不问清楚,就伸手去摸?”
顾徽想了想,指着桃树奇道:“她……她有毒的么?”
“见过紫皮的真身么?”
也未免问得离题太远了吧。顾徽一面想一面赞道:“见过。很大很气派的眼睛王蛇呢!噫,你干嘛突然提起紫皮?”
金眼冷笑,“你问问紫皮怕不怕被陶宛的树汁沾到?”
顾徽顿时呆掉,指着桃树激动地嚷嚷起来,“没天理!真没天理!桃树怎么可以有毒?她结的果子不是救命的么?还有,紫皮告诉我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事先警告我这个!?”
“大夫做杀手不是更厉害么?至于紫皮为何未对你细讲,你要去问他。”
“这算什么歪理!?”顾徽跳了起来,“医德呢?大夫是有医德的!怎么可以和杀手相提并论!?”因为觉得金眼的话严重彻底地刺伤了她穿越前职业的骄傲,顾徽气得不轻,“还有,该死的紫皮,为什么也不直说?”不知道是不是火气太大的关系,顾徽觉得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了起来,像是透过沾满雨水的窗玻璃望出去似的,那棵树都扭曲得厉害。
金眼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师宸,”她第一次认真地叫他的名字,“那个……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望过去,他的脸也花做了一团。
金眼继续沉默,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很深邃,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呵呵。顾徽傻笑,原来与他是真的不能再遇见的啊,他放过她一马,帮过她一次已是极限,毕竟是烬与狐妖的关系么!顾徽握着手里的桃儿,轻轻摸了摸,笑吟吟地开始往依稀是来路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前像是起了很大的雾,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因为雪花太密,还是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可是,她还是很坚定地朝着直觉认定的来的方向走去。
风雪还是那么大,路也还是那么滑,她一不小心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泥上,一身出发前变来的鹅黄色衫子沾满了新的泥渍——尽管如此狼狈,但手里的桃儿却从未松开过,并且仍然完好无损。
摔倒后她自己爬起来,还是禁不住微微蹙眉,然后,揉了揉双手和膝盖,疼得愈发龇牙咧嘴,坐了一会儿便继续蹒跚地走在山路上。
金眼在树下远远地看着,眉心紧蹙,下唇给自己咬得有些发白,身后一个柔媚的声音轻轻响起,有一抹使人微醉的甜意,那是女子的嗓音,正低柔地说道:“师宸,她是妖,与我一样。”说到这里,就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却并无真正的欢愉,她继续道:“你帮不了她,就像帮不了我。”
这时远处那个鹅黄色的女子又狠狠跌了一跤。金眼只觉得胸中一阵烦闷,却听见陶宛道:“一样不被允许,不管是她和那个狐精,还是和烬。”象在等他细想,她顿了顿又道,“你早晚会取她性命,不由你愿意,或者不愿意。”
金眼紧抿着唇,脸色变得很难看,却不做声,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却在这一刻现出之前她那张满脸泥泞,却死死盯着他出神的脸来,良久,他长吁一声,不再理会陶宛的话,终于对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说了一句:“顾徽……你不是很怕死的么?”
顾徽停住,回眸一笑,答道:“嗯。可是,我欠沉蔼更多。该我还他。”
“蠢货!”金眼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轻蔑,却似乎有一丝很细微的懊恼。
顾徽却依旧笑道:“你又不是第一个说我笨的。”话音还未落去,顾徽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悬空起来,然后有一只温暖的指头点了她身上几处——力道很重,恨恨的样子像是要把她戳几个窟窿出来!她虽然咧了嘴,却觉得一点也不会痛。
“你欠他什么!?”金眼抱着她忽然道。
他说话的力道竟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中,顾徽却隐隐听见他仿佛恨之入骨继而咬牙切齿的声响,于是,恍惚笑了笑,道:“谢谢你。”
金眼环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低沉的话音喃喃地在她耳边响起,“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顾徽道:“我若要后悔,早就后悔啦。无论如何,沉蔼是一定要救的。而你是烬,我们的立场原本不同,你怎么做是你的职责与自由,不是么?”
金眼的声音忽然也沙哑了起来,沉默了一小会,只道:“我……我虽是烬,却并不是非取你性命不可。”
顾徽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的方向,他吐出的气息扑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很是不稳,却温热澄静。她笑道:“你不觉得太快了么?”
金眼一愣,道:“你说什么?”
“嗯,我和你,”顾徽微笑着,“你不觉得太快了么?”
她所看不见的,金眼的脸竟然红了,然后故意道:“什么太快了?蠢女人,你在想什么?”
顾徽惊讶道:“不是么?哦——那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啦!对不住!”
金眼恼得不理睬她,隔了片刻,接着认真地问道:“你还是这样死脑筋么?沉蔼没有那颗桃不会死。”
顾徽道:“可他会过不好。”
金眼一恼,毫无预警地蓦地松手,只听见砰地一声,顾徽就再一次摔到了地上,一声惨叫过后,她开始发飙,“金眼睛的,你发什么疯!?没人求你救我,你只管看我死,也不会怪你,但你干嘛抱了我又摔我!?”
金眼冷言道:“你这样蠢的,又如何摔不得?”
顾徽虽觉得莫明其妙,可鉴于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了她很多马,所以也就很快心平气和,耸了耸肩,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这样快的平静,让她自己也觉得难以理解。
金眼却出乎意料地突然问道:“你不问怎会这样轻易地拿到陶宛的药?”
“耶?”顾徽奇道,“你不生气了么?”
金眼嘴角一咧,似笑非笑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何时动怒过?”
顾徽立即道:“没有!没有!我不知道原因,你说罢!”
金眼双臂环起,脸上有了一丝轻微的笑意,却仍旧口气自负地答道:“早知道你会来。”
“耶?”顾徽傻眼,“你知道?”
金眼看着她,眼神虽嚣张,眉眼却已舒展开来,自有一种迷人的舒畅,“在雪原里,他受了伤,我想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陶宛的结界是我哥哥布下的。除了人类,精怪不被允许入内。你有人类的灵魂,理应可以进来。其实,你不必用咒。”
“所以,你才要我来那座庙宇。你知道那里的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