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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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冰凉的感觉，她便知道那该是一只镶金的景泰蓝大花瓶。嬷嬷们曾经告诉过她的。满人尚武重骑射，她这个新娘子过门时必须让夫婿往她手中的瓶子里射上三箭才算礼成。若是三箭都能射中，那这个婚姻将会是幸福的。她怀抱着那个大大的花瓶，瓶口向外敞着，等待着被进入。
“哐当”一声，周围一片叫好，响起阵阵掌声，一枝箭应声而入。芷若的身子不自觉地晃抖了一下。胤祥的弓箭很好，若是换了其他女子，笃定是不会担心的。可是，她捧花瓶的手却颤得厉害，她似乎是不想要胤祥射中，她甚至有种念头想移开花瓶，让那箭直刺自己的胸口，来解决那份钻心食骨的疼痛。
“当当！”又是两声，自此，她正式成为了胤祥的妻子，从今将伴随他走过这长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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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若被一群嬷嬷喜娘们簇拥着送入了洞房。垂着头，透过喜帕的下沿，她看到胤祥就在自己身边。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男左女右。他的衣摆压在了她的上面。她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手，想拯救出自己的衣角。胤祥却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丝笑，他得意地看着那小手扭来扭去的，仿佛顽童逮着了一条滑溜的泥鳅，把玩着不肯放手。她的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掌中，滚烫的温度由掌心传来，透过肌肤渗透，直达她的血肉深处。芷若拼了命想抽回，忽然记起嬷嬷的交代，只好放弃了挣扎。
“请新郎倌掀盖头！”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来到两人跟前。芷若感到胤祥放开了手站起身来，心里猛然紧张了起来。她有些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胤祥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于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十三阿哥了，还是她的夫君，她的男人，她这辈子的依靠。她的胸口一阵疼，“夫君”这两个陌生的字眼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听说十三福晋貌美如花，艳压群芳，令十三爷一见倾心，费了不少尽儿才抱得美人归。今日大喜的日子，是不是让我等都瞧瞧新娘子啊！”一个有些流气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一大群人踢踢踏踏地涌入新房内，原本宽敞的屋子顿显拥挤起来。
胤祥见到为首的十阿哥、十四阿哥，心知定会有人借机找茬儿，然今日大喜，面上又发作不得，只笑嘻嘻地抱拳对众人说：“多谢各位来贺喜，待会儿一定多喝几杯再走。”他抓起托盘里放着的秤杆，轻轻将红巾挑下了放回盘内。
芷若稍稍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斑驳的泪痕。她悄悄地快速地扫了一圈屋内的人，甚至来不及细看胤祥的喜上眉梢。心扑通地跳着，没有见到那人的出现，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
“啧啧啧……瞧瞧，新娘子哭得……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梨花带雨！”裕亲王世子摇着折扇，对着旁边的几个人说，“是不是不想嫁啊？”几个人哄堂大笑，胤祥的脸上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十……十三爷……新人该喝交杯酒了！”嬷嬷端着酒盘上前，转移了胤祥的注意力。胤祥冰冷地看了那几人一眼，拿起了其中一只杯子。
“格格！”盘子被递到芷若面前，嬷嬷轻轻碰着她的胳膊示意她端起杯子。胤祥的手伸过来，绕过她的手臂，将杯子放到自己的唇边。他的眼看着她，满满的柔情，将一杯甜酒一饮而尽。芷若却是端着杯子，呆呆地没有动静。
“格格！”几个嬷嬷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刻发起呆来，急得直催她。胤祥盯着她，嘴已抿起，心里打起鼓来。她还在想那人么？
“呵呦呦！新娘子不愿意哦！”老十四带着几个人，恶毒地开始起哄，“十三哥，还不把哄女人的手段拿出来！”自懂事起，他几乎就不称胤祥为“哥哥”的，这次刻意将“十三哥”三个字咬得那么重，可想他现在心中的快意。那嘲讽，像把利刃，深深扎进了胤祥心里。
“呵呵，新娘子害羞了不是？瞧几位爷闹的！奴婢恭喜十三爷和十三福晋了。皇上有贺礼要给十三福晋。”曹莹玉跨进屋子，向身着喜服的两人道喜，化解了那份尴尬。芷若看着莹玉面待微笑，不停地对自己使眼色，那份关切和忧虑不像是装的。她突然到醒悟到莹玉此来的身份，只得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将那酒饮了。酒的味道是甜的，只带了极淡的酒精，胤祥知道她不善饮酒，特意塞了红包给管事的嬷嬷，搀了糖水搪塞，幸而也没有人会来验证新人饮用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酒。但入了口中，那酒依旧灼烫着她的喉舌和肠胃。边上的喜娘连忙抓住机会往她口里依次塞入夹生的饺子和花生、桂圆、瓜子等物。仿佛急着要完成任务一样，她还来不及咽下去，第二样东西紧跟着又送入了她嘴里，哽得她难受得想吐。东西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了，芷若从未像现在一样希望所有的人都消失掉。
但那些人却不肯就此罢手，难得的一次婚事，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为难”胤祥。“来来来……”有人拿来了一根长长的鱼杆，鱼线前端系着一枚熟透的青果，伸到两人之间，“十三爷，和您的新婚妻子一道吃个果子吧，甜甜蜜蜜哦！”
胤祥看到芷若突然红透的俏脸，笑眯眯地将头凑近那果子。芷若无奈，只得将自己的嘴也凑上去。她张开樱唇咬上那果子，鱼线轻轻地晃动着，要带着青果逃离她的口，不得已，她只好更加用力。两片唇贴在了一起，他的火热，她的冰凉。周围一阵怪叫，难得一见这样当众亲热的场面，诸人心里不觉都有些兴奋。可偶尔也有人，觉得不甚自在。比如十四阿哥胤祯，他已侧转身去，不愿看到那两人，众人一阵高过一阵地喧闹，让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他锁着眉，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在为九哥难过。
终于啃完了那枚小小的青果，芷若却觉得像过了好几个春秋那样漫长。她抖着唇，上面沾着果子的甜味，和胤祥温热的味道。她看到了胤祥的眼睛，暖得像一汪温泉，要将她吸进去，深深地淹没她。
“哎，十三爷。怎么就那么蜻蜓点水地来了那么一下？咱们可不依！”又有人开始出坏点子，“亲一个，亲一个，好好地吻吻美人儿。”
“还是不要了吧！”胤祥苦笑着，虽然他不介意吻自己的新娘，但毕竟还是不愿意当众做表演，“我请大伙儿出去喝酒！”
“哎哎，老十三，你这可不对了。今儿你成亲，总该让做兄弟尽兴一回不是？”
老十大手一拦，挡住想领众人往外走的胤祥，大着嗓门叫道，“别那么小家子气，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你不是拼命十三郎么？拿出点男人气概让咱大伙儿瞧瞧！”胤祥被他一激，脸上隐隐泛起了怒色。
“十爷真是爱闹，您再说下去，十三福晋可真是连脖子都要垂到地上了。”莹玉看出了芷若的难堪，心急地想替她解围。她是在皇上跟前侍侯的御前女官，一般人也忌惮她的身份，说话总也给她几分悦色。偏老十却是一个愣头的主儿，他刚才已喝了几杯，现在正热血沸腾着，原本对胤祥就不爽了，这会子又想起了九哥，便打定了主意要闹上一闹。当下虎眸一眯，推了莹玉一把：“你别插手，今儿咱们爱新觉罗家办喜事儿，我这做哥哥闹闹洞房哪轮得到你这个下人来管？改日你若成亲，少不得也要我来捧个场子……”
“老十！”一声低低的呵斥，藏着怒意。刚刚过来的大阿哥赶上前扶住莹玉，正对着十阿哥怒目而视。“大阿哥！”莹玉脸色惨白，挣脱了胤？的手，悄悄地唤了他一声，心里有些紧张，生恐两个火爆脾气当众吵起来。
胤锇是不太喜欢他这个大哥的。这个军功赫赫的兄长总是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利的野心，所以九哥一直对他表示轻蔑。但他心知自己刚才那一出手不应该，且大阿哥也不是今日自己攻击的重点，遂口中含糊地嚷了声“大哥！”
胤？很没劲地“嗯”了一声，走到胤祥跟前对他说道：“十三弟，恭喜你了！”
“谢谢大哥！”胤祥见有人镇住了老十，不觉也松了口气。
“大哥，咱们正闹着新人呢。你刚来，可别那么快就放过他们俩啊！”十四靠近胤？，蹿唆着他跟着他们一起折腾胤祥。胤？淡淡一笑，显见对这些小孩儿玩意不感兴趣：“十四弟，今儿好歹你十三哥大婚，怎不见你多敬他几杯？”
“这个自然，等会儿出去了，做弟弟的自然会好好与他比比酒量。”胤祯一见拉不拢胤？，遂掉转了枪头，“但是在此之前，先让咱们敬敬新嫂子不是？”胤祯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地看向芷若。芷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只大大的酒杯已端到了她面前，“我……”她很为难，不喝，自是不给十四阿哥面子，喝了，那么大一杯她不醉倒了才怪。她只好可怜兮兮地转头向胤祥求救。
“十四弟，你嫂子不会饮酒，不如我代她喝了！”胤祥怜惜自己的女人，伸手就要来拿杯子。
“这可不行，你是你，她是她，老十三，休想糊弄我们！”老十又一次拦下胤祥，将胤祯手里的杯子推到芷若面前。芷若真得怕了。
“你们……”胤祥的眸子沉了下来。
屋里的气氛有些僵了。其他的人都不敢再出声，紧张地看着兄弟几个之间的交锋。莹玉试着让胤？再站出来替芷若说句话，胤？却是摇头不理。只要与莹玉无关的事，他懒得插手。他悄悄儿退到边上，趁着没人注意，拉了莹玉溜出了新房。
“太子殿下到！”
钗头凤 第二卷 只是朱颜改 大婚（2）
章节字数：3562 更新时间：07…09…28 22：25
“太子殿下到！”
闻言，人群很自觉地分散在两旁，让出了一条宽阔大道，并且整齐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太子爷吉祥！”——连新婚夫妇也没有例外。这就是太子要的排场，胤祯很不屑地皱了皱自己的鼻子。
“起吧！”太子径直走到新人跟前，一双眸子滴溜溜地直绕在芷若身上打转，胤祥有些吃味，紧紧捉住了芷若的手，“太子爷……”
“国色天香，老十三你好福气！”胤？“呵呵”一笑，“弟妹果然生得娇美！”
“谢太子二哥夸赞！”胤祥心里因这话儿而觉得别扭。他还记得胤？曾经对芷若的垂涎。胤？此刻心中也想着面前这新嫁娘曾险些也躺在自己身下呻吟。他有些不快地抬起头，将屋内的情形扫了个遍。仿佛因他的到来，众人都拘束了很多，不复他刚才在前厅所听见的热闹。他懒洋洋地问道：“婚礼办得挺不错呀，这么多人，老十，老九怎么没来呀？”
这话一出口，很多人都是心里一紧。芷若抖着唇，往后踉跄了半步，如果不是胤祥死死抓住她的手，和身后高大的喜床正好挡住了她下跌的趋势，她相信自己肯定会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胤祥脸色阴暗，他感受到了身边人的颤抖，他用劲拽住她，不让她跌倒，起码，他还要维持表面上的骄傲。
那一边胤锇已经被太子的问话给搞晕了。九哥为什么不来，这不明摆着吗？老十三可是抢了九哥的女人啊，他府里九哥会来么？这地方又旧又小的，要他也还看不上呢，何况九哥。但这话可不能这么回。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九哥啊！“嗯……嗯……”胤锇支吾了半天，冒出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太子显得兴味十足，“怎么你们兄弟几个不是经常腻在一块儿的吗？怎么今儿都不知道了呢，刚老八也告诉我不知道老九今儿去哪儿了呢！”胤锇张了张嘴，不晓得该说什么，那样子显得他的浓眉大眼，特别像一头黑熊。
九哥在哪儿？这会子八成是在醉白楼里买醉，或者是窝在书房里折磨那个面貌酷似芷若的小妾泄恨吧！胤祯愤愤地想着，将手里的杯子当成胤？的脖子来捏。他痛恨太子将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说。那日里胤祥与胤？当众翻脸，险些打起来，原本也没多少人看到，可是宫里的事就是这样，大家口口相传，不用多久便会尽人皆知。有些人不甚明白原委的，现下看到这场景，多多少少也悟出点门道来——那新任的十三福晋必定是与九阿哥那个……有点暧昧。抱着看戏的心情，很多人都乐得有人突然发起飙来。然而……没有。
胤？得意洋洋地看着一声不吭的四人，心里很高兴自己占了上风。“听说这里挺热闹的，我特意从前头过来瞧瞧，怎么现在都没音儿了呢？”
“回太子爷，”一个宗室子弟大着胆子应了，“十四爷刚正给十三福晋敬酒呢！可惜新娘子似乎不肯赏脸呢！”老十听了那话，转过头去有些怨恨地看了芷若一眼，本该唤她一声嫂子的，结果，却成了弟妹。
“哦！那敢情好！一家人嘛！来，敬了这杯，咱爷几个到外头喝酒去。一大帮子人老窝在房里做什么！”这是一句命令，胤？是储君，他的话等同于圣旨的效力。现在即便是胤祥也无法再说一个“不”字。芷若无奈只得从胤祯手中结果杯子。胤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咽下一大口，被呛得双眉紧蹙，眼泪直掉。这酒劲道烈得很，一口进去，喉咙似火烧了一般，芷若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捏着杯子，她无错地看向胤？，心知求情无用，遂硬了头皮，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全部给吞了。
“好！”众人不由地鼓掌。胤？像解了恨似的，转身拉过几个兄弟向屋外走去。胤祥甚至来不及问问芷若是否还好，只得用口型对着边上一个丫头无声地说道：“醒酒汤！”
屋里的人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芷若立刻跌坐在床上，一口气松掉，她整个人开始轻飘飘的，只觉得屋顶不停地在转圈。
“小姐……”
“我没事，没事……”她止住采晴的关心，让所有的嬷嬷喜娘丫头全部退下，“就有些头晕，这酒还真厉害，我没事儿，坐一会儿就好！”
“我给你拿醒酒汤去。”采晴扶她坐好，急急地转身出去。芷若一手努力支在床沿上，身体无力地瘫软在锦被上，胡乱地点点头，头好重，好像要掉下来一般，好想闭上眼睛。她等不及采晴回来，脑子已经沉得不能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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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斜靠在床上，两条腿还挂在床外，眉心紧紧地锁起，不安地动着身子，很难受，好像有无数小人正拿着棒槌敲她。直到有人替她脱掉鞋子，将两腿放到床上，她才感觉睡得踏实了。他坐在她身边，为她轻轻抚平眉间的忧愁，在脸颊上柔柔地印了个吻，开始解她身上那些个繁杂的盘扣。芷若努力撑起眼皮，面前的景致有些糊，好几个胤？在她眼底晃动。她甩甩头，眨了眨眼，上身抬起，伸出双手去勾他的脖子，嫣然一笑问：“你怎么来了？”他来了，他不怪她了，她高兴得要跳下床来。
“酒席已经散了，当然回来陪你。今天你累坏了，咱们什么也不做，早些休息好吗？衣服也不脱就睡了，小心冻着了。”他为她脱掉大红的喜服，将两只缠在他颈上的手拿下，把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替她盖上。
“什么什么也不做？”她却借着酒劲不易不饶地又攀了上去，“你本来想去干什么的，我等了你那么久才见到你的。”她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他怀里，拼命地蹭啊蹭啊。
只听他倒吸一口气，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因为她的主动而欣喜。
“你的心跳得好快！”芷若抬起脸，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脸上带着魅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