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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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只是不想看戏而已，随便走走罢了！不知道十三阿哥……”
“和你一样啊……”胤祥嬉皮笑脸的，转头又轻声地叹了口气，“我不爱听戏，还不如出来吹吹风！”
芷若微微一笑：“爷怕是刚刚酒喝得多了，正好出来散散酒。今天除夕是要守岁的，想起以前在南京……”提到自己家乡，芷若心中一酸，突然住了口。胤祥察言观色，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柔声问道：“想家了是不是？”
“嗯！”既然被看破了，芷若也不想隐瞒，“想起了额娘……”芷若又住了口，心中不禁痛骂自己愚笨。虽然她进宫时间不长，但也听说了十三阿哥年幼失怙。此刻他一人独立寒风中莫不就是因为思念母亲？芷若绞着帕子，一时无语。
“额娘……”果然，胤祥的眼睛淡了下来，“我都记不得我额娘长什么模样了！”
“十三阿哥，对不起……”芷若嗫嚅着，心中更是不安。
“不关你的事……”胤祥勉强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而已……”
“你还有阿玛……皇上他……”
“皇阿玛他……毕竟是皇上……”胤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芷若无语，只得叹息。不错，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有二十多个儿子，他心里装着天下，就算有心宠爱，又有多少能分到胤祥身上呢？更何况，他原本就对这个儿子，不太上心。但是尽管这样，也总好过自己已与父亲天人永隔。这话放在心口想想，芷若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
“别愁着脸的，今天过年，总该开心些才是！”胤祥向她这边靠了靠，伸手指了指天边，“看那颗北极星，多亮，只是等到了午夜，满城的烟花便遮去了它的灿烂……听人说……在茫茫大海上，只要找到了这颗星就能辨得明方向。”胤祥怕她再想起伤心的事儿，开始和她扯起些星星的事儿来。芷若见胤祥这般顾全她，心中感激，也努力放下心事：“我也听洋人说过！他们还说，天上有时候还会下起流星雨来，如果在流星消失之前能够许下心愿，这个愿望就一定能实现。不过好像流星不多见，我就从来没遇上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觉说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边“砰”地响起一声爆竹声。一个烟花拔地而起，蹿上了半空，明艳地绽放在夜幕中，照亮了芷若兴奋的小脸：“好美的烟花，还是头一次看到……”
“子夜了！”胤祥侧过脸，“不如……”
“芷若！”突如其来的声音，硬生生截断了胤祥的话语。两人回过身去，看见不远处男男女女一群人走来，待到近处才看清楚是老八、老十两对夫妇，外加九阿哥、十四阿哥。
芷若不及行礼便被胤祯一把拉离胤祥身边：“果然是你，刚刚九哥说是我还不信呢，怎么躲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走，看烟花去……”
芷若被他一拽，踉跄一步，险些崴了脚，不觉心中动气，挣脱了他的手：“拉扯什么，我这正和十三阿哥说话呢……”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胤祯鼻子一“哼”，不屑地说道。胤祥脸色一变，虽然依旧没有开口，但是眼神却尖锐起来。
“你怎么这样？”芷若对十四的态度很是不解。
“这位就是芷若姑娘吧？我叫兰薇，是十阿哥的福晋。”十福晋见两人话说得有些僵了，忙笑嘻嘻地出来打圆场，“妹妹刚才唱的曲儿真是好听，赶明儿得空也教教我。瞧长得这般水灵的，跟仙人似的玲珑剔透……”
芷若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十福晋过奖了！”
“我们去东边看烟花吧！那边位置好，比这儿看得清楚，去晚了可找不到落脚的地儿了。”八阿哥发话了。这群人以老八为首，自然听从他的意见。八福晋跟着老八转身离去，维持着她一贯的高傲，连看都不看芷若一眼。九阿哥仍旧一言不发，只用深刻的目光在芷若、胤祯和胤祥身上扫了个遍，也开始转身。老十夫妇微笑地牵起手，催促着胤祯和芷若。
“十三阿哥也一起去吧？”看烟花，芷若是喜欢的，但她不想把胤祥一个人抛在此处。
“我不去！”
“他不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十三和十四互不相让地对望了一眼，均有些怒气冲冲地别开了头。
“我要去找四哥。”十三冷冷地回绝了芷若的邀请，与刚才柔言细语的胤祥判若两人。
“哼，我看你还不如回窝歇着。小心妨碍了四哥夫妇恩爱，哈哈……”老十捏着嗓子笑了几下。胤祥忽地攥起拳头，慢慢又放下：“不用你管！”猛一转身，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离去。
“呸，跟屁虫一个！整日个就知道四哥四哥！”老十嘬了一口，“兰薇，我们走吧！”
“芷若，我们也走吧！”胤祥一走，胤祯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连忙拉起芷若的手要去追赶八哥。
“谁是我们？”芷若见他们气走十三阿哥，心中有些懊恼，气还没消。
“你跟我们一起的，别与他参和！”胤祯略带警告地劝她，“不要和他走太近，他可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你们我们？都是一个阿玛生的亲兄弟，搞那么生分做什么？”芷若不解，甩脱了胤祯的手掌，“有你们这么兄弟友爱的吗？”
“好了好了！好妹子，别恼了，哥哥我这厢给你赔不是了！”胤祯不知从哪里学了句戏文，双袖一弹，开始卖弄起来。
芷若白了他一眼，终于“噗哧”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九阿哥冰冷的语调，略带责备地提醒两个落后一大截的人。芷若只好加快脚步追上。
“八嫂和十嫂虽是堂姐妹，脾气性格却大不一样啊！”胤祯见芷若的脸色有所缓和，开始将话题转移。
“十福晋看上去热情豪气，与十阿哥倒很般配！”
“那个自然，他俩人是自小青梅竹马！”胤祯说得高兴，又靠过来抓住芷若的手，“就和我俩一样。”
“谁和你青梅竹马了？”芷若嘴上说着，目光却始终盯着走在前面的胤禟，终于还是向胤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说九嫂？”胤祯挠挠头皮，想了一下，“九哥的嫡妻前年得风寒病逝了，府上还有一个侧福晋。今日家宴，皇阿玛没有特别的恩旨，他也不好带侧室同来。再说这家伙又挑剔得很，皇阿玛问了他几回，也没见他中意谁家的姑娘，所以正妻之位现在还空着！”胤祯忽然瞪大眼睛侧过脸看她，语调中有一丝惊慌，“芷若，你不会……是喜欢九哥吧？”
“什么和什么啊？”芷若又羞又怒，女孩子家脸皮薄，怎禁得住他说这话，便气乎乎地摔了他的手，一个人向前走去。
众人已经停在前面的空地上等他俩过来。几个奴才见八阿哥示意，开始点着了烟花。天空中闪起了五光十色的灿烂花朵，与北京城内的欢腾响成一片，不时有兴奋的声音呼喊着“新年咯！”
芷若听到胤祯走近身边，屈起左肘在他胸口用力顶了几下，不满地抗议道：“都是你，刚才那一打岔，害我都忘了许新年的心愿了！”
胤祯既不回答，又不追问，芷若也不甚在意，只是一低头，忽然看到他不知什么早已跑到台阶下面，抢过太监手中的火折子亲自上阵点起烟花来。她心中不觉大为吃惊，连忙掉头看身后的人，才有些尴尬地发觉自己的左手仍兀自横在半空中，抵着九阿哥胤禟的右肋，不知该不该马上放下。胤禟猛然伸出右手钳住了芷若的左臂，令她挣扎不开，眼中带着一抹嘲笑，欣赏着她的羞愧不安。
芷若扫了一眼四周，众人都兴奋不已地交头接耳，注视着绚烂的烟花，再加上他们两人站在最边上又略微靠后，根本没人注意到胤禟与芷若间的风起云涌。
“九阿哥！”芷若轻轻地唤了一声，放弃了与他角力，不再乱扯胳膊。一丝笑意挂上胤禟的嘴角，他依旧好整以暇地盯着芷若，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我……”芷若瞧他一脸游戏的表情，仿佛当自己是一件有趣的玩具，“你……”咬了半天嘴唇，就在她准备放弃颜面，向他低声哀求时，胤禟突然松开手，将手背回身后，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看向天空，似乎他的眼中从来没有芷若的存在一样。
芷若还未反应过来他突如其来的转变，便听见胤祯在下面唤她：“这个是今年的新品，你可仔细瞧清楚了……”说着，火折子向前一伸，导火线即刻“哔哔剥剥”地烧了起来。胤祯将火折子塞回给旁边的太监，一个翻身爬回台子上，在芷若身边站定。导火索一烧完，那烟花发出一记尖锐的声响，直蹿天空，结结实实地吓了众人一跳，随即半空中又传来两声巨响，才“砰”地绽开成一朵璀璨的莲花。
“好看吧！”十四一脸邀功的表情，如同这烟花是他亲手所作一般。大家都点头称是，乐得他手舞足蹈。
康熙四十三年正月初一，在北京城热闹的烟花之夜里，芷若又长了一岁。
钗头凤 第一卷 往事知多少 第八章 纸鸢
章节字数：2559 更新时间：07…09…28 21：40
新年过后，春天很快就来了。在这期间，芷若度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整日里刺绣、念书和练字，生活得平静又淡然。
“九阿哥吉祥！”芷若正靠在窗边低头看书，听见采晴在外头出声，抬眼望去，胤禟正慢慢走近屋子，只得放下书上去请安。胤禟点点头让她起来，径直走过去拿起她正在翻阅的书——《宋词集》，慢慢地翻转过来看到她刚读到的那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奴婢随便读着玩的，九爷莫要笑话！”芷若看到他眼中有戏谑的神情，面孔微红。
“这词儿写得好，我做什么要笑话你？”胤禟上下打量着她，发觉那段泛红的后颈很是动人，“只写得太悲了些，只盼你永远也不用体会到那份心境才好！”
芷若有些惊讶地听胤禟说这话，没明白他的意思。胤禟浑然不在意她的表情，就这么看着她，偶尔冲手上的书瞄两眼。芷若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心里怪难受的，讪讪地问道：“不知九阿哥今天来有什么指教呢？”
“路过随便进来看看而已，没什么可以指教的！”胤禟合上书，随手丢在桌子上，挑眉问道，“不行吗？”
“九爷说哪儿的话！只是今日没见到八爷、十爷一起过来，奴婢还以为九爷有事要吩咐。”
“你似乎很想念八爷、十爷？”胤禟靠过来，眼角带冰。
“奴婢失言了！”芷若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心下有点窘了，“奴婢也只是随便问问！”
“阿哥的事也是你可以随便问问的吗？”胤禟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玩味。
“请九爷恕罪！”芷若比他要矮整整一个头，被他这样抬高下巴脖子酸痛得紧，后颈不禁红得更加厉害。胤禟松开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老十四有些日子没来了吧？”
“是！”
“你没想他？”
“嗯？”芷若觉得眼前这个九阿哥似乎老是问些她听不懂的问题，思量了一下，她决定这么说，“奴婢不敢问阿哥的事！”
“呵！”一声低笑，如春风扫过，“老十四出宫去了德妃娘娘的娘家人那里，总要过阵子才回的来！”胤禟走向门外，忽地又停了下来，“如果闷得慌，就……算了！”话未说完，背起双手走了出去。芷若又一次被胤禟的话搅得愣住了。
只是她心里确实闷得慌，眼见着各处枝头绿叶，百花盛开，心里却痒痒的，想起小时候在家与哥哥姐姐们一起玩纸鸢的感觉。这放风筝的念头一起，一时却无法平息。想到便做到，芷若立即让采晴找来竹篾、浆糊和细线，凭着原先看大哥做风筝的记忆，自己动手用练字的宣纸糊了一个。虽然看上去简陋，但也勉强算得过去。
翌日，和风清吹。吃过午饭，芷若拎着自己亲手做的风筝出了芷兰轩。这些日子以来，她极少出门，对宫中很多地方依旧没有摸熟，怕被人撞见，只是挑僻静的路走。沿着一片琉璃瓦墙走了片刻，一个左转弯，芷若便确信自己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墙外绿树参天，即使她将风筝放得再高，也不会被人注意；墙内却是一片绿草地，连着湖泊，一眼望不到对岸。
“喀嚓！”身后一声轻微的脚步，让芷若还没来得及扯线，便急忙转过身子将风筝藏到身后。“又是你？”胤祥双手交叠在胸前，布满阴郁的两眼上下打量着芷若，“似乎每次我一躲到角落里，总会被你撞到……”
“十三阿哥……”芷若浅浅地福了福身，低头看着脚尖。自从除夕之后，自己还没再见过这位阿哥。想到那天他生气地离开，虽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她心中总觉得过意不去。
“你来这边做什么？”
“没，没什么……随便走走……”芷若摇摇脑袋，感觉手中的宣纸已有了微微的湿意。
“嗯？”胤祥大步踏前，胸口几乎触到了芷若的额头，唬得她一下子抬起头来。
“你……”芷若被他右眼旁的一片淤血吓到了，“你这是怎么了？”芷若伸过右手，轻轻触了过去。
“……”胤祥头一闪，避了过去。
“别动！”芷若解下别在衣襟上的帕子，在胤祥的伤口上轻轻地拭着。“嘶……”胤祥一皱眉，又想躲开。“很疼吗？”芷若卸下防备，柔声问道，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胤祥忽然乖乖立着不动，任由她擦拭。
“还得回去上药才行……”芷若放下手，手背与胤祥伸过来的手掌轻轻擦过，俏脸一红，“十三阿哥你早些回去吧！”说罢，转身便想离去。
“你不想放纸鸢了？”胤祥捉住她的手臂，从她手中拿过风筝。风筝上有芷若手书的名字，还描画了一对出神的眼睛。
“你做的？”胤祥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是……十三阿哥你……”
“看不出老十四不在，你一个人也那么好兴致出来玩！”胤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扯扯手中的线，开始跑起来。风筝被他一带，几下便上了半空。胤祥回头冲她一笑，眼睛里又恢复了明快。
“过来！”他招招手，示意她走近，将线交回到她手上，帮着她一起奔跑。
“哇……”许久没有如此开心了，芷若开始兴奋地大叫，完全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仿佛是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因为胤祥下午还得去南书房念书，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只好结束了游戏时间。
“你不问问我脸上这是怎么回事吗？”两个人一起往回走的时候，胤祥忍不住问道。
“十三阿哥要告诉我的，自然会说的。”这是芷若对付胤祯一贯的办法。
“我和十哥打了一架。”提起老十，胤祥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很不好，“他又嘲笑我，骂我，是杂种……同是皇阿玛的骨肉，他岂能这般伤人。即便他们看不起我额娘，也不该这般侮辱人，一竿子的没人瞧得起我，除了四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