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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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容卿醉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人,猫崽儿一般困顿了的模样儿,愈发比平日多了几分肆意不羁,沉吟笑道:“怎么会那么胆小呢。真不像是我认识的苏延景。不过,苏延景,你以后可不能惹我了,我可算抓住你的把柄了。大名鼎鼎的苏延景,也……也会害怕。”
“是啊,如果不是我胆小……”苏延景鼻梁酸涩的像是要抽离了一般,古铜色的皮肤在此时愈发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更加晦涩。他点了点头,眼中的晶亮沮丧的垂着脑袋转了几个弯儿,终是没掉下来:“嫽儿,你不就是因为那一杯酒才与江孝宗认识的吗?呵,风度翩翩、衣冠楚楚。嫽儿,江孝宗,他真的有那么好吗?桃红柳绿、伊人红妆,都是你与他的梦,是不是?你可真傻,这么大大咧咧的。为了并不在乎你的他,宁愿守上一辈子,到了了你也死在了他的怀里。你什么都能做。可是,你怎么就看不见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呢?”
苏延景混沌中赤红了双眼,迎合着江容卿的话本能的想要抬手抓住江容卿的,几分*、几分放纵:“你说和我只能是朋友,可是他不能大言不惭的说要娶你,不能正大光明的对你好,不能陪你一起喝酒、一起酿桃花酒,甚至不能让你站在他的身边名正言顺。即便是这样,即便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呢?为什么……还是只能告诉我‘十七,我很想他’呢?你没有考虑过我吗,为什么呢……”
“江孝宗?这名儿听着怎么那么耳熟。还有你……”江容卿不耐的轻声嘟哝着任由苏延景温热的大掌附上自己的冰冷,傻笑着低头望着眼前的人,良久,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猛然喉头一涩,再抬起头时眼中清明,颤着声惊愕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嫽儿,你能听见吗,我很后悔,当初听你的话,离开你。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不会让你委屈半分。真的……”苏延景仿若落了水的人寻到了一块终能得救的浮木,死死的攥住江容卿的手,口中淡淡的不满、责怪、疼爱、受伤:“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好,就算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也好。你不是很爱他的吗?不是非他不嫁的吗?他还活着,你怎么舍得走。我们还没有一起喝完那坛酒,下一年的桃花还没开,你怎么……能舍得走。”
江容卿仿佛触了电一般避之不及的抽回自己的手,方才本能随性的任由自己醉意满满,此时渐渐清晰,面前的这个人一声一声清晰的“嫽儿”在江容卿听来就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只是本能又告诉江容卿,苏延景说的那个人就是贺嫽儿,自己曾与他骄傲谈及的阿娘。江容卿眼中无法控制夺眶的泪水是她心头被猛然狠狠一揪的疼痛。
“容卿,你还记得你娘多少?”
“贺嫽儿之名,惠阳城内谁人不知?想来当年我也有幸,沾光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二十五年。”
“是她告诉我,在这个世上,有一种人,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不知道什么是琼浆玉液,不知道什么叫山珍海味。可是他们却很幸福,因为他们的幸福很小,一顿饱饭、一次好觉,他们就可以感到很满足。”
“曾经有一度我很希望她做我的夫人,直到现在。”
“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
原来……
☆、第十六章·爱人终失人(下)
江容卿嘶哑着怔愣的任由面颊上不受控制的泪水肆意,问道:“你说……我是谁?”
“嫽儿,你又调皮了。”苏延景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心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意,轻声嘀咕着抬着几乎快要睁不开的眼皮看了江容卿许久,扯了温吞的笑意,玩味道:“嫽儿,你是在玩当初咱们在桃花林里头经常玩的游戏吗?可是,不玩了好不好?捉迷藏的游戏,我跟你玩了十几年了,玩够了。”
“苏延景。”江容卿轻轻叫他,几乎窒息了的声响。
“错了。”苏延景渐渐因为困顿垂下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打断江容卿,沉重的挥了挥手不满混沌道:“嫽儿,你怎么会叫我苏延景呢?你都是叫我十七,十七的啊。错了,错了……”
江容卿死死攥紧的指尖几乎扣进了肉里,苏延景一声‘嫽儿’便不自主的深上一寸。江容卿拼命的一边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打在面前的柳木桌面,交融了方才苏延景打落的酒水中。江容卿紧绷着因为咬着下唇而面上轮廓渐渐清晰的苍白,一字一顿的告诉面前固执的这个人:“我不是贺嫽儿。”
“不是贺嫽儿?……”苏延景朦胧的双眼又怔怔的望着眼前泪眼簌簌的江容卿半晌,不置信的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呢。你就是嫽儿,就是嫽儿啊……哦,嫽儿,你是不是生气了?”苏延景手足无措的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本能的想要抓住江容卿几乎溶了血的玉指,哑着沉痛的嗓音说道:“对不起,嫽儿,其实,我只是为了……为了气你,我才会娶了宝雁。可是我也很生气的,嫽儿,你跟我说恭喜,你竟然……跟我说恭喜。”苏延景粗重的喘息着,痛极了,抓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衣料揉搓成了一团:“不过你一定看不出来,嗯,其实只有孝宗知道。那次孝宗看到她的时候,都怔了。因为宝雁的眼睛,特别像你。哦,还有嘴巴。她笑的时候,真的跟你特别像。还有……酒窝。嗯,酒窝更像。是啊,她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子。”
“十七。”江容卿几乎晦涩的抿成了一条直线的唇角猛地松弛,血色有度的眼色泪眼之下愈发顾盼生姿。她倾身凑近了埋着脑袋懊恼着的苏延景,温情脉脉,柔声道:“你就是因为想要气我,所以,才娶了她的吗?”
苏延景晃荡着面前空空的酒盏倒尽了杯中最后的半杯酒水,粗长的指腹几乎想要捏碎手中酒杯的力度,深吸了一口气嘲道:“是,我就是想要气你啊,气你……不听我的劝,非要嫁给江孝宗。可是你不知道,江孝宗已经有夫人了。他没有办法娶你的……他忘恩负义,他狼心狗肺,那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他只是想要玩弄你。嗯,他……他怎么配得上你。”
江容卿恣意轻笑,乌黑的青丝垂落,松散遮住了半面阴暗恨倔的脸颊,她懒懒在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十足的挑逗模样儿,道:“所以十七,你觉得,你就配的上我吗?”
“我?……”苏延景沉吟着猛地一抬头对上江容卿与他不足半米的模样儿,妖娆华贵,正是那脑海中贺嫽儿的模样儿。苏延景深沉的目色一怔,往后退了半分,面红耳赤的像是初经世事的小伙子,嘴上的小胡子古怪的动了动,摇了摇头丧气道:“我知道,我也配不上。嫽儿,我也配不上你的。我比孝宗……呵,其实我知道,好不到哪里去的。”
江容卿霎的收回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张着嘴儿也吐不出半个字儿来,只觉得口中腥甜,她憎恨此时自己尽管脑轻头重却十足的清醒,抿唇颓然轻笑道:“苏延景,你的夫人,她有何辜?而我阿娘……贺嫽儿,她又如何受得起?”
苏延景怔愣,面上干裂的细纹让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徒然显得老了几岁似的,苦笑着沙哑道:“她……宝雁,就像是我欠了你的,是要还的。”
“你还不起的。”江容卿眼中稍纵即逝的痛楚,鼻翼一张一合的轻轻说着,意味不明的傲然,将自己保护的很好的瓷娃娃一样上扬着精巧的下巴俨然像个胜利者,低哝之间,几分真、几分假:“江孝宗,因为我爱他。他是我那个,想要为他披上盖头的人。”
苏延景瘫软着早已全无气力的身子,古铜色的面色此时张扬着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拼命抵触,又带了几分他与生俱来的柔和,句句铿锵置地:“我不信。你又逗我是不是?贺嫽儿,我不会信的,一个字都不会……”
“我爱江孝宗,直到我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我都心甘情愿的躺在他的怀里,为他唱曲儿。那是我和他的伊人红妆,我和他的桃红柳绿。”江容卿轻笑,红润慵懒的模样儿更像是出水芙蓉,困惑极了的模样儿,平淡问道:“所以,为什么不信呢?”
“嫽儿,你那么好。他那样对你,怎么行。”苏延景舒展着眉眼,极尽温柔,就像是平日里对江容卿那一声‘阿淮’那般。只是怎么看,都好像多了那几分疏离、几分拘谨。
江容卿笑的愈发肆意满足,张狂,甚至是凌厉。她水一般柔和的眸子静静的望着他,问他:“十七,你难道,不恨江孝宗吗?”
苏延景身形显然一僵,想要挣扎着抬手端起酒壶,却惊觉早已空空。苏延景牵起面上所有的神经在笑,说不清的苦涩凄切,良久,才低低道:“恨啊,怎么不恨呢……”
“有多恨?”江容卿面上泪痕未干,王者君临天下般垂怜似的看他,挑眉。
“嫽儿,你问错了,不是恨啊……你应该问,我有多爱你。”苏延景吞吞吐吐,字句像是哀鸣一般痛楚。低下的眸子看不清他的模样儿,只是面下交叠着的袖口触目惊心的水渍。他轻笑着说:“所以才爱到,愿意让你爱了一辈子的人,下一辈子安稳、衣食无忧。即便,我恨他。”
江容卿讶然,鼻翼之间挥散不去的那丝檀木清淡的香气混合着掺了水的劣质酒气让她犹豫,就像是再深一分便要沉沦了一般。江容卿冷然,面上没有丝毫更多的神情,淡淡道:“那实在抱歉,你或许,终是要辜负了的。”
江容卿深深的看了苏延景一眼,沉痛、悔之不及。江容卿知道只有此刻手掌湿润的痛意才能让她清醒的不扑上前去摇醒他,告诉他自己是江容卿,不是贺嫽儿,不是他口中声声温柔的念着的那个人。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宁愿自己跟贺嫽儿没有任何的关系,才不会这样让她惊讶的痛楚和不安。她有点儿心疼,就是心头被轻轻揪了一下的感觉。
“小二,结账。”江容卿将袖中的银两放在桌上,等不及身后小二那一声‘公子,找您的银子……’江容卿凌乱的步子让她只想逃离的远远的,远到听不见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呢喃:“嫽儿,贺嫽儿……宝雁她走了,你在天上遇见她的时候一定不要与她置气。我知道你的脾气。等我上去陪你了,再跟你解释。你一定要等我……酿好了桃花酒,等我。”
入夜了,果真很冷。
十七,当日里候了她两天两夜时,也是这么冷吗……是,钻心了呢。
☆、第十七章·静明思明静(上)
雁鸣庵,位处于惠阳城东二十里——雁鸣山山顶。
传闻南国鼎盛时期,南国皇帝龙御至此,见大雁这处双宿,安然休憩,待人走近时亦不惧怕,翱翔之时悠悠鸣声霎是凄厉婉转,极动人心。届时南国皇帝方痛失爱妃,闻此雁声哀心又起,便趁余兴,在此作诗一首。
只是可惜后世百余年间,此诗辗转,并未有幸流传下来,反是此山在南国皇帝御驾行走后,亦是有心者,为迎合皇帝恻隐之心,在此立寺成碑,一并诚请当日南国法师僧侣前来加护,一时声势极为浩大,不多日便传入南国皇帝的耳中。南国皇帝得知此事,正合心意,龙颜大悦,当即便下旨重赏,合遣人修缮扩建,另特请寺内尼姑教徒众等,钦赐以名“雁鸣庵”,更表为其爱妃纪念祈福之意。
而,此山亦被后世传诵人称之为“灵山”,各类传闻歌颂,延绵至今不歇。多年来,香火旺盛,寺内香客络绎不绝。每至节日庆典更甚。
正是夏日炎热的时候,前来山上祈愿的香客并不多。彼时,江容卿一行,领着木兰乘马车于雁鸣山脚下落地。江容卿一身家常女闺的装扮,沙质的长裙及地,如往常一般素雅的青绿色,发间只简单着了支梅型的碧玉流苏,行动时翠绿耳坠子与刚巧缀在耳边的流苏轻嗑出灵动低越的声响,山野石阶之上更显衬得清丽精致几分。
“老爷吩咐过,你们在下头候着就是了,不必随跟着。”
江容卿耀眼的光照下不禁微微眯了眼,肃容望向不远处的山顶上若隐若现的一处明黄禅寺,依稀还能瞧见上头红墨灰石着了斗大的“雁鸣庵”三个刚劲的大字。江容卿低声吩咐了车夫,搭着木兰的手将来前准备的一应物什准备妥当,不多时踏山行至雁鸣庵外时,门前缓缓清扫落叶的尼姑已然束手迎了上来。
“三小姐。”面色略显青白的尼姑见到江容卿时轻轻掸了掸洗的泛了白的袖口,走到江容卿面前双手合十做了个礼,不卑不亢道:“您来了。”
“见过师傅。”江容卿连忙抬手轻巧的摘下朦胧遮了鼻唇的青色面纱,露出精巧的唇红齿白,跟着合手做了个礼,嗓音略带沙哑,熟稔开口:“师傅,劳烦问一句,静姑呢?”
面前的人负手垂着眼皮轻轻说着,躬身请向了大殿的位置:“静明师太此时正在大殿诵经,方才还嘱咐过,若是您来了,先在偏殿等候就是,她一会儿就到。”
江容卿挑眉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转向身后正四处张望着的木兰,不着痕迹的努了努嘴,淡淡道:“师傅,这是家父准备的,让给庵里的师傅带的一些平日里用的物什。想来此时我并不好打扰,就还请师傅转交了。”
“阿弥陀佛。贫尼知晓了,姑娘请。”来人再合手俯身,便侧头向迎上前来的木兰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容卿就势冲木兰点了点头,便由其领着木兰往后院处行。
江容卿望着木兰与其一前一后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抬首压上额头宿醉眩晕的来源,嘴角方才适度扬起的笑意渐渐收敛轻蔑,猫崽儿一般困顿的眉眼懒散的凉薄,修长的背脊挺得极高,恣意天成。
“姑娘,姑娘?”
江容卿转头看向那记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向身后的黑衣男子,夏日的午后热浪灼人,江容卿不及细瞧,精致的眉眼略有些不耐的淡淡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在下见过姑娘。”来人走到江容卿面前大半尺的距离十分有礼的躬了个身,魁梧的身材包裹在紧致的黑衣下显得极不协调,却很是爽朗洪亮的声音:“打扰姑娘。方才在下出来想欣赏这寺中景致,不想迷了路。请问姑娘也否知道,西厢的房怎么走?”
江容卿本能的抬手将方才摘下的青纱在发际间遮住了额间细密的一层薄汗,阳光下隐约看见面前黝黑的男子,见其大方有礼,便也微微笑了笑,手指向方才木兰上前的那条路,轻轻开口:“公子出了这儿左拐,绕过那条廊子就是了。”
“多谢姑娘。”男子循着江容卿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声道谢,俊俏的星眸对面前遮掩着看的并不清晰的女子刻意的打量也因为炭黑的面色而毫不起眼,想了想朗声问道:“想来姑娘在此,该也是一心向佛之人了。”
江容卿闲闲的点了点头煞是不悦此时青纱的里衣汗津津的贴在身上的粘挤,并没有继续攀谈下去的意思,礼节性的欠了个身子,淡淡道:“公子过奖了。谈不上。”
男子见状也只是坦然的笑了笑浑不在意,应声结实有力的抱拳做了个礼,凛然道:“那在下不耽误姑娘诚心,先告辞了。”
江容卿半睁半闭着眸子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再垂眸时却瞧见自己脚下的物件儿,蹲身捡了起来,忍不住叫道:“哎你的东西……”只是江容卿再抬头时几步往方才说的地方追过去时,却不见来人,不禁微微蹙了眉头,捏着手中的香囊,黑色的锦布缎子揉搓着显然布料是极好的,上头用金线绣了一个万福的字样。江容卿此时灵台清明,细想到方才那人的模样儿,总觉得说不上来的熟悉,却只因并未细看便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