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瑾秋+番外 作者:枪花怒放(晋江2013.11.18完结)-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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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校尉,我要和将军单独谈谈。”
邱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对纳兰玉润说道,“能否不要杀段将军?”
“此事我自有定夺,不劳你操心。”纳兰玉润的口气很强硬,看着她的眼神中无波无澜,好似什么都无法打动。
无奈邱嘉只好退出房间,在院子里等。
纳兰玉润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段瑞身后,伸手做请状,“段将军请坐。”等段瑞坐下后,才淡淡道,“今日请段将军来,只为了两件事。第一,狼牙军有一支暗卫共两万人;第二,邱校尉。这两者,借我一用。”
段瑞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纳兰玉润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冷地望着段瑞,“这是圣上的意思。你自己看吧!”随手便将一封信交给她,“这里有林相亲笔书信一封。如今,荆、燕二国结成同盟向我国出兵,不日将大军压境。段将军身为我朝将领,自当全力配合,还望将军不负林相所托。”
段瑞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眼玉润,犹豫着伸手接过信封,从中抽出信纸,“命段瑞即刻将两万人兵权交予面前人,如有其它要求,务必配合,此事事关重大,切忌不可外传!泄密者,杀无赦。”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纳兰玉润既然有此诏书,又何必大费周章将她绑到这里来。
“您是老将军了,也算是三朝遗老,这个东西您应该不陌生吧。”纳兰玉润从桌案之上,拿起一面玉面具轻轻遮住半边脸。
这面具但凡参与过二十多年前那场战役的人都见过。段瑞惊诧,曾经,睿亲王以此遮面,孤身一人于乱军之中,横刀力挽狂澜。至今忆起,犹感颤栗。“你,你是……”
“小辈纳兰玉润见过将军。恳请将军顾全大局,交出兵权。”
“纳兰家到底是眼线遍布天下,连这股力量都摸得一清二楚。”段瑞颇为感概地说道。这支两万人的军队从文帝之时就成立,直属女皇管制,又几经变更,现如今知道它的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人。原本以为这是机密中的机密,却没想到,睿亲王早已心中有数。
“你错了。这支军队最初就是纳兰家创立,又怎会不知它的存在。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然,你将被以谋逆罪而处死,这支队伍虽然是文帝留下来的,但是现在死的死,告老还乡的告老还乡,还有几个人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再加上圣上初登大宝之时,你提都未提,就凭这一点,治你个谋反的大罪轻而易举,我现在是在帮你脱罪。你要是想清楚了,就乖乖将令符交出来。”
段瑞实在是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竟然会从一个毛孩子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一顿晚餐一样。
“邱校尉……”
“她现在不是校尉,是副将。这支队伍将由她统帅。”纳兰玉润在段瑞还未说完的时候,便打断了她,j□j这一句。
段瑞最终交出了令符。这是一枚青铜材质令符,正面为青面狼,背面三个如蝌蚪一般弯弯曲曲的大字。
他拿过令符,细细端看了一会儿,便立刻吩咐人备马,叫上邱嘉一起迅速离开了神庙,直奔那秘密驻地,将两万兵马集合立刻奔赴战场。
纳兰玉润知道在他前来狼牙军的这一段时间,大战已经胶着,荆国大军以压倒性优势随时会攻下赤城。到时候,恐怕这支队伍被拉上了战场,也是无济于事。
两万人星夜兼程,人马困乏,在即将到达赤城的前三天,大军驻扎在野外休整。这一夜,天空很高,挂满了星辰,让人觉得整个天地仿佛都在头顶上一般。
纳兰玉润坐在小土堆上,借着月光擦拭着手中的利剑。冰冷的剑身寒光闪闪,他的眼也同样冷漠。
邱嘉走过去,问他,“副将之职我受之有愧。”
“你不想?”
“是。”
“恐怕不是受之有愧,而是你自卑。”纳兰玉润缓缓地将剑收入剑鞘,这柄剑是大姐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那时候,他立志要驰骋疆场,破燕!多年来,他还是太过安逸,从未想过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远比战场的厮杀更加残酷。
父亲、母亲先后离世,留下他们兄妹二人却连相濡以沫都变得艰难。如今,看着邱嘉,纳兰玉润才恍然有些明白母亲抉择时的无奈。二十年前的事毕竟已经过去,那场残酷的厮杀和智慧的角逐中,母亲低估了人间情爱的力量,即便那个人死了,母亲还是输了。
这张网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张开,现在她们是要收网了。纳兰玉润嗤笑,可最后到底谁来收网还不一定呢!
他起身将那道八百里加急传过来的圣旨随手扔进了火堆里,不顾邱嘉的震惊,径自返回营地,“你不要,我要!”
圣旨只是为了让她能顺理成章的统帅军队,她不想要,自己也不会强求。以他的身份就算没有圣旨谕令,一样可以暂领统帅之职,反正他一直都是。
她和他的交谈似乎仅止于此,再多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也许以前她是怀着保家卫国的志愿投身军营,可如今她并不想躲在他身后,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她知道自己接下副将之职意味着什么,可她不能。
圣上不会无缘无故封赐一个人,也不会毫不顾忌纳兰家的存在。这场战争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而是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在这个漩涡里,纳兰家已经走在了风口浪尖,她只是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来保护他远离漩涡。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春深 四】
八月二十,阴雨绵绵。
已经跨过了河的荆国大军与赤城守军进行了一场艰难而惨烈的战事。在这场战役结束后,少年将军纳兰玉润将杀敌最猛最拼命的邱校尉杖责二十军棍。这个事情几乎成了赤城守军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话题。
被迫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邱嘉只能凭着仅存的意识努力思考,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纳兰玉润前后的巨大反差,这沉重的二十军棍,还有军队中越加压抑的气氛,到底有什么事要发生呢?
她问,却始终想不通个中关键。当疼痛再次让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纳兰玉润来了。
她内心充满了喜悦。上次,也是在这个营帐之内,她用决绝的话语伤了他的心。会撒娇捣乱恶作剧的小公子便转瞬之间,变成今日矗立于军营顶端杀伐决断的将军,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股冷硬,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这不是她所希望见到的。她推开他,只希望他过上平凡普通的生活。她不愿意接受圣上封赐的将军之职,只是不想自己受制于帝王,而无法保护他。
“我没事。”她说得很柔和,语气中略微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只是受伤的是她,她却要这般放软的声音去劝慰下令的人。
听到这话,纳兰玉润心里蓦地一阵抽痛,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梨花带泪,当真是我见犹怜。邱嘉见他哭得伤心,便有些着急,可奈何身上有伤,想起身给他擦擦眼泪都做不到,不免就怨恨起自己来。
纳兰玉润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收住声,拿出一个青花白玉瓶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便飘散在空气中,他搬了凳子过来坐下,伸手就要脱邱嘉的裤子。邱嘉见状窘迫得不行,顾不上痛就要爬起来,怎么也不让玉润碰。
玉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害羞什么,医者父母心,别人能看得,我怎么就看不得了!”
“我……我……”邱嘉语塞,黑着脸,这别人能和你相比?
“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玉润瞪着眼,硬是将那个几乎要缩到墙缝里的人给拉了出来,压回了床上,“不许乱动,不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你可要负责到底!”
“哎呦!小祖宗你轻点!轻点,轻点,疼……别碰那里……嗯啊……唔嗯……”于是房里传出如此引人遐思的j□j,一声比一声销魂。
叶童站在房门外将牙齿咬得格绷格绷响,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直冒,“哼!”叶童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拂袖而去。
“啊……好、好、好了没?”叫到最后,邱嘉无力地侧歪着头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的叫了几声。
“好了。”玉润侧身窝在她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多了些惴惴不安和心痛。
邱嘉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动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仿佛走进了他的世界。
他的声音一反平日的清越,沉沉地,压着满满地疼痛。
“小时候,娘亲最疼我,什么都听我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我想要,娘亲都会给我。可爹爹走了,娘亲就连我也不要,我追在她后面,哭着喊着叫着,让她别走,别走,可她连头也没有回就走了。漫天漫地白雪皑皑,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我好害怕,连你也抛弃我独自走了,又让我成了一个人。”
“玉润……”
“所以这次,这次就让我先走吧。我再也不要孤孤单单了……”
“玉润!”邱嘉焦急地喊着,可身后的重量一下子变轻,她只看到他戴上面具漠然转身挑帘而去,门帘翻飞,他的身影便再也看不见了。她想去追,可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视线模糊一片,最后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昏睡了过去。
玉润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天空,冰冷的雨滴落入眼睛,涩涩的疼。娘亲,你说戴上面具你才是睿亲王,才属于战场,摘下面具你就只属于他们。现在,他也要去做一个属于战场的纳兰玉润。
眼前朦朦胧胧,模糊一片,她努力的睁眼,撑开沉重的眼皮,一点光亮一下子闯入眼中,豁然开朗。她微微皱眉,头还有些发痛,让她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纳兰玉润来看她。她们像以前一样开玩笑,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可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呢?自己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分明已经是夜晚。可军营里却一片喧闹,隐隐约约可见火光。她跌跌撞撞,忍着痛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营帐之外果然很混乱,人头攒动,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去睡觉,也没有人巡逻,每个人的眼神相触时都带着几分担忧和猜疑。
突然,远方的天际响起一阵一阵轰鸣声,巨大的火球飞上半空,炸开一道道火光。她愣了一下,随即冲了出去,喊道,“叶童,叶童……”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哪里?
有人从背后将她拽住,她回头,双目都充了血,瞪大了眼质问她,“那是哪里?这又是哪里?”
叶童的眼神暗了暗,复杂地看了眼远处不断炸开的火球,沉痛的说道,“赤城。那是赤城,今晚火烧赤城。”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纳兰将军命全军撤出赤城。他只带了十人诱敌如城,困敌军十万于赤城后,火烧赤城。”叶童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就在刚才,你们从狼牙军借来的两万人已经将赤城包围,凡逃出城者不论敌我,格杀勿论。”
“你说什么?”邱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他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不可能,他是睿亲王之子,你们怎么可以让他冒险?”她转身向外冲去,她要去救他。
叶童却在后面拦腰将她抱住,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不能去。他要是想让你去,怎么可能给你下迷药。现在,就算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你给我放手!放手!”
“放开她吧。”
叶童抬头有些惊讶地松开手,“刘晓!”
刘晓走过来,身上还挂着大刀,后面牵着马,“要靠男人取胜,这场仗打得太窝囊了。我们女人的面子往哪里放!”说着她便将一匹马的缰绳交给邱嘉,“我跟你一起去。可不能让他小瞧了我们。”
邱嘉感激地点点头,翻身上马,顿时疼得直抽冷气。但她还是催动马儿快速奔跑起来,让自己趴着或站着驾驭尽量减少臀部的摩擦。
刘晓紧跟其后,看着她忍痛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现在这个时候过去,恐怕只能见到那个人的尸首,运气好的话,还能看清楚样貌,可如果运气差的话,怕是早就成了焦炭。
要将十万人烧死在城里,那个人要多残酷狠辣才能做到这种地步。想到这些刘晓不由打个冷颤,这样的男人想想就觉得可怕。这一战,荆国损失惨重,恐怕百年之内都无法兴兵来犯。
邱嘉骑马于城门前,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跳动的心脏仿佛随时会跃出胸膛一般。于暗夜中绽放的火花照亮个半边天空,红的火舌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城墙。高高的围墙之内传来一阵一阵痛苦地嚎叫声,在这暗夜中,显得如此惨烈凄凉。
围城的两万人正漠然的盯着城墙,只要冒出一个人头来,她们就会立刻放箭,将敌人阻挡在城墙之内。
有些情景只有亲眼看到了,才知道那是怎样的震撼!
信誓旦旦的刘晓也是在此刻才知道这场战争的惨烈。
如果说,刚才她还觉得是面子问题,此刻,她只有敬佩。作为一个年轻将领,这些年经历的战事寥寥可数。可即便是见惯了生死,也不能做到如今的决绝。
邱嘉骑着马缓缓地靠近。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是这两万人来做这件事了。这两万人一直隐于暗处,训练比其他军队要残酷得多,她们从四十年前就被人特意放在一起厮杀,面对生命她们早已麻木。所以,只有她们能够在此刻的情形下依旧保持镇定冷漠,坚定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即便下一刻从城墙内走出来的是自己的统帅,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放箭。
不能放过一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她突然不敢靠近,灼人的热浪即便在一百步之外也能感受得到。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知道就算她过去,也无法阻止什么了。
她静默地看着。看着天际泛白,火焰渐渐缩小,在天大亮的时刻,熄灭。看着坍塌了一半的城墙后面绵延不绝的尸体。她从马上滑了下去,跌跌撞撞的朝着开辟出来的大门内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就停住了脚步,一步也迈不出去了。在她眼前横躺着的是一具具烧焦了尸骨,被火烧的融在一起。若想进城,除非她踩着这些尸体进去。她踩不下去,她不知道这些是敌国的,还是自己人,她不知道其中的哪一具会是那个人,所以,没办法迈步,一步也不行。
“邱校尉,请您让开。”她茫然地退开几步,几个士兵走过来将尸首一具一具抬上车,清扫出一条道路来。
据说这些尸首要送还给荆国。
她脑子嗡嗡作响,折磨了一夜的疼痛如今越演越烈,她的体力似乎也到了极限,仿佛就会晕倒一般。可她强硬地保持意识,一点一点辨认每一具尸体。
脑子里高速运转。
“邱嘉……”
她木然地转身。她觉得她一定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样美妙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
“……邱嘉。”
她陡然睁大眼,蠕动着嘴唇,“玉润?玉润!”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春深 五】
“堂堂校尉竟然当着众将士的面,涕泪横流成何体统!”
她伸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原来她真的哭了。
朝阳静好,袅袅青烟,他一席白衣于青天白云之间嫣然一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出来,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
他轻轻几步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