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殇-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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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情就看看,我给你们的解释都在里面。我走到今天,就只是这样一本书,不求别人明白,因为根本没有结局。”我拿出那本《怡殇》递给他,收起碗筷走出去。
从那天起,爸爸每天都在翻看那本书,他看得很认真,有时甚至一字字一句句地在嘴里反复咀嚼,一直看到重阳节过,翻完最后一页的当晚,他就去世了。我在他和妈妈合葬的墓碑前烧掉了那本书,我说:“爸爸,您记性不好,故事肯定讲不全,书给您,替我帮妈妈了解。”
金秋十月,是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风很干,即使是在离河水不远的地方也刮得脸生疼。我独自一人站在云溪水峪的三里神道上,夕阳血滴般的光彩浸染着我,渗透灵魂。
胤祥的神道碑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已经被围上栏杆,我在栏杆外的石头上坐下,对着石碑作了个举杯的动作,笑着说:“今儿个,给爷贺寿了,虽说什么都没预备,到底是个意思,何况,我知道爷也不一定看得见。胤祥,你相信么?我居然在这里过了三十年,三十年啊!老天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规规矩矩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连一个任性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改变了自己的生死,老天就给了我另一个生死的尴尬,三十年的茫然,我还给历史了!这一次还要怎么样,终究,我的钟转足了三十年,我的路什么时候走绝呢?”
“三十年跟三百年比,哪一个长呢?”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顿时僵在当场,这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几辈子,现在竟然是这样真实地响起!我惊喜着,却不敢回头,我怕只要我一看,看到的就还是荒凉旷野。
“你这天下第一迷糊人,多咱能叫人放心呢。”这一次带了点笑意,同时,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来,站起来。”
我迫不及待地顺着那手抬头看去,弯弯地笑眼映入眼帘,还是那么宽宽的额头,那样尊贵自信的表情。我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居然有真实的触感。在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我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好像要冲破一层隔膜,才能完全真实在他面前。
捧着我的脸,他笑得很开怀:“好狠毒的女人,真得让我等了这么久?”
“我来过的,我以前来过的。”我急急地说着,“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他拥着我像从前那样轻晃着,低低地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她一定能走回原处,哪里承想叫我这实心人这么傻等着。”
我也笑了:“可是真成了野鬼了,那我若是还走不回来呢?”
胤祥用额头低着我的,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就是再一个三百年,三千年,野鬼怕什么?总归不是孤魂就好,反正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我低了头:“执子之手,与……”
他打断我:“哎?这句不对景了。”
“怎么呢?”
他捉起我的手与他交握,指指我又指指他自己:“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会老么?”
我会心颌首,偎进他怀里。额上落下一吻,没有温度,却带着无限柔情,我没有落下眼泪,却也早已泣不成声。
夕阳缓缓落下,我和他漫步在无边荒野里,听松涛阵阵,赏暮霭沉沉,结伴天地间,相看总不厌。我知道,怡殇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一个可以抛却了尘世旧皮囊的束缚,永远无穷无尽的结局。
……
某报汛:昨日,在河北省涞水县水东村清代怡亲王陵寝遗址神道碑前,发现一具中年女尸。经法医鉴定系心脏破裂猝死。警方由该女所携带证件查明身份如下;请相关知情人尽快与涞水警方联系:
死者王雅柔,女,55岁,某小学退休教师……
……
清明节,年逾花甲的陶洋独自站在一座新坟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清代的景泰蓝镜盒放于墓台上,喃喃自语:“雅柔,两生了,我终究孤独,只怕这一次,再也找不到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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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1:32 PM《穿越文合集》第四十九章 契阔
怡殇作者:凛冽
番外一 胤祥篇(一)
满眼富贵繁嚣地,一扇龙争虎斗门,我们这些凤子龙孙,生来就是为人臣,并且时刻准备为人君,为政治服务的。情字于我,是个故事,甚至是个玩笑,是听曲观戏时那些戏子们演绎出来的最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我的政治生命中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给我一段难了的情愫。
雅柔是以她最惊世骇俗的方式走进我的生活的。大红的喜轿抬进我府里的时候,竟是艳丽十倍的红,她的血,就是那样伴着乐曲从轿帘下渗出来。若不是她的丫头叫醒我,我的思想几乎要被溺毙在这红色里。
看到她醒转过来,我脑中充斥着庆幸。及至对上她的眼,看到一双慌乱和诧异的眼神,我迷惑了,她既然有胆量自杀,为什么又会如此惊愕?
来不及深究,太医已经包扎完毕,“回十三阿哥,福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臣开个方子,将养些时日也就是了”,“偏劳了,小福子,送蒋太医!”
再回过头去,她已经昏昏睡去,盛装下苍白的脸让我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震撼,震撼到心底,连手也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当时我并不知道,当多年后的一天雅柔生下弘暾时,我有了相同的感觉,才明白,那是一种恐惧,还有失而复得后的无力感……
第一次见到雅柔,是在四十一年的乾清宫家宴上,她是头年进宫的秀女,分在定嫔娘娘宫里伺候。雅柔清秀有余,漂亮不足,却是个人尽皆知的才女。听老十四说,她可以两只手写出漂亮的满文。十二哥对她十分看重,定嫔娘娘也早已疼她如自家儿媳一般。那年十二哥跟随正白旗去古北口练兵,只等年下回京皇父就可赐婚,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皇家没有应当应分的事情,就像二哥,四十年的太子,四十年与权利顶峰的一步之距,一夜之间就能变成万里之遥。相形之下,一个秀女的终身照样是瞬息万变的。
在十二哥回京的前两个月,额娘服满,我向皇父求了一旨圣恩,兆佳氏雅柔,从此变成了我的妻。
四哥怪我执拗,为个女人就得罪了老十二。我却没有多加解释,因为我并不想让四哥太多知道我的打算。那一年我代皇父独自祭泰山这件事,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太子在德州装病,皇父嘴上帮他遮掩,眼中的那份失望和恼怒是瞒不了任何人的,但是他决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含辛茹苦培养了一个最不像储君的太子,他只能试着把荣宠和关注慢慢转给别的儿子。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得宠让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也许太子最终是当不了皇帝的。
娶雅柔,不是因为我已经对她如何如何,事实上直到大婚之前,我也根本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只因为兵部尚书马尔汉是她的阿玛。从三十八年以来,马尔汉这个经历丰富的两朝老臣便节节升迁,他敦厚又不失精明,在议政大臣中实力不可小觑。没有外戚可以依靠的我,此时需要一个支持,也借此要证明我在皇父心中的地位,说穿了,是掂量出我有几分把握。没人知道我对那个位置的向往,就连四哥,在我没有完全闹明白他是敌是友之前,我也是不会露出痕迹的。
雅柔不是马尔汉的嫡出,却也是他一手栽培的心坎子上的女儿。我只是简单的以为,我给她嫡福晋的身份和尊贵,就可以补偿我自私的决定。可是我错了,她那么快的就给了我惩罚,惩罚一个皇子野心导致的大错特错!
在她昏睡的三天里,我悄悄处置了那天在场的人,只留下那个永远失去自由的丫头在她身边。这样很残忍,也没有瞒得过精明的皇父,虽然我极力辩称是我除三煞是打碎了花瓶才割伤了她,但是这蹩脚的谎言换来只是皇父讳莫如深的冷笑。我狼狈地压下了这件事,只落得颜面无存,这就是我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怔怔地看着昏迷中的雅柔,我真得很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计后果,就为了十二哥吗?她不知道她的性命与情感和这天家尊严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吗?
醒来后的她,着实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她忘掉了之前的种种,连满文都不会了。看着她那吓坏了的样子,我顿感轻松,快意的几乎要笑出声来。可是这轻松没有维持多一会,我就再次看到她和丫头争抢着碎碗片,说不出的愤恨,羞辱和恐惧涌上心头:“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这个倒是记得清楚得很啊!才见你吓得那个样子,我还信了几分,这才多大一会工夫,我警告你,爷这回人丢得够大了的,别以为你是嫡福晋我就办不了你,老老实实行完了家礼,过三个月想死我自然成全了你!”
对于我的暴怒,她竟然无动于衷,两句冷言冷语就顶了回来,一脸的漠然好像在讥讽我没事找事一样。最恼人的是,她也是这样漠然地把绣着十二哥名字的荷包给了我。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掐死她!可她认真的表情又实在让我哭笑不得。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尴尬的境地?她安静如常,却又判若两人,我有心责难,又时常理屈词穷。
忘了过去,雅柔变得一无是处,一切才女应该具备的全都消失殆尽了。不过她却对此安之若素,她明明有能力让府里变得井井有条,却把管家的权利仍然让给海蓝;她有本事让皇宫内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推心置腹,却从不会有软语温言来给我;她可以兴趣盎然的看几个时辰的账本,却不愿意送一个眼神给我。换句话说,她很愿意努力的当一个皇子福晋,却不会认真的做我的妻子。
我是个骄傲的阿哥,不想当面咄咄逼人,可我面对她时总是带着重重疑虑,很怕看到她碰上十二哥的样子,怕她会回忆起什么,怕她也许根本就还记忆犹新!
我让她学满文,因为她鬼画符一样的字让我觉得安心。随皇父出巡山东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抽空抄一篇满文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我把这些都装进家书里,为的给她做字帖,我还叮嘱她好好练过回信写给我看。可是我在山东赈济的几个月,收到无数家信,却没有她的只字片言。
四十二年的五月,我被皇父一道圣旨急召回京。索额图企图胁迫太子谋反,皇父震怒之余,把怀疑的眼光投向了四哥。他认为四哥要么为了助太子登基,要么就是为了把太子拉下马,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皇父决不能容忍的。可我知道,四哥这个人认真的很,这么卑劣又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我在御前力保四哥不会同谋,并且奉命领了亲兵去处置索额图一家。皇父对我的重视让我自信大增。那段日子,我时常苦劝着寒心的四哥,我很希望有他的支持,他与佟家的沾亲带故将使我如虎添翼,比起明争暗斗的老十四,我就能更高一筹。
索家的事情一过,皇父又要巡幸塞外,我没能因为海蓝临产而留下来。看着雅柔那战战兢兢忧虑的样子,我心里竟有些惭愧。可我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忧虑的笨女人,用她自作聪明的笨主意,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我得承认,若是我在,我也会选择保住海蓝。可是同样的事,我决定和她决定,其结果是截然不同的。擅自做主一个皇孙的生死,海蓝都没有领她的情,宫里的攸攸之口就更有的渲染了。我一回来就立刻放话出去,就说这原本就是我临行前的嘱托,外人的揣测算是压下去了,府里的硝烟却还没有散掉,伤心的蓝儿每天喋喋不休的埋怨,雅柔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还在替别人抚养着小女娃儿。
外面的闲言透过我的口叙述给她,似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那一晚,雅柔哭得惊天动地,原来她的洒脱遮盖了如许多的委屈,我把她揽在怀里,喃喃地告诉她:“雅柔,你有委屈,我从来都知道的。”低下头看她的睡脸,我竟也恍惚起来。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在畅春园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场景。我并没有猜忌雅柔,可我讨厌十二哥的眼神。我不会浪费时间追究瑾儿究竟有没有走丢,可是雅柔的淡然激起了我满腔的怒火,让我觉得陪着我对她来说是件不堪忍受的事情。
塞外之行第三天,我奉旨往回迎接德妃娘娘的时候,遇到了她身边伺候的妍月。看到她,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头一次看见雅柔的情形,那种带点韧性的恬静相似极了。唯一不同的是,妍月没有那令我恼火的冷漠,她会对着我很认真地笑。在永和宫门口,妍月回头一瞥,让我恍惚像是看到了雅柔,等我定下神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真的是雅柔。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还是那种平静的神情,此时竟带了一种深刻的讥讽。“爷今后就是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也求您还得顾全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体面才是。”她笑得那么谄媚,简直让我胆怯。
“你的主意很好,事情若成了,我记着你的情儿。”我漾着满心的恨意,恨透了她满不在乎的神情。
婚宴的那天,我呆坐在书房里,雅柔一手布置的喧闹被隔在外面,似乎跟我扯不上关系。很多个晚上,我都是这样坐在书房,看着正屋的窗子上映出的身影。从大婚到现在,我们的距离渐行渐远,如今我又要负担另一个女人,一个她帮我求来的女人!酒一碗碗的下肚,我的脑子始终跟着那个游走于宾客间的忙碌的影子,她笑得那么开怀,豁达,赚尽了大贤大惠的好名声。
只是,雅柔,我要如何告诉你,我读得懂你眼底的晦涩,用我同样隐藏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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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1:32 PM《穿越文合集》番外一 胤祥篇(一)
怡殇作者:凛冽
番外二 胤祥篇(二)
明黄的腰带,明黄的荷包,明黄的颜色证明了尊贵的身份。因为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液,所以觊觎着大清王朝的江山。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小时候,每当皇父考校完我和十四弟的功课后,常常会一左一右的搂着我们说这句话。作为一个万乘之尊,他给我们的栽培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个父亲。也正因为他特殊的地位,我们兄弟同心之下隐藏的争斗也是绝无仅有的。总记得额娘对我说“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这道理我明白。但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是对一个英雄的证明。谁做到了,谁就能像皇父一样,把一腔的抱负尽可能的挥洒自如。
如果皇父没有早早地就立下太子,如果太子能有他应有的储君风范和能力,如果我们这些兄弟不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如果……那就不会有这一场纷争,皇父就不会很心痛地说我们竟然成了大清的威胁,成了大清的隐患。
四十七年的塞外之行,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种凛然的气氛,就连雅柔也是莫名其妙的对我一番叮咛嘱咐,好像她能预见会发生什么一样。漠北连年不安,小部族们也徘徊在叛乱的边缘。为壮国威,我们这一大群阿哥浩浩荡荡地随扈出发,到达塞外的时候,就是各显其能的时候,当然,也是我意想不到的滑向政治低谷的时候。
雅柔说的对,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