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阴阳脸 >

第2章

阴阳脸-第2章

小说: 阴阳脸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个朋友张竹村的陪同下,到附近一处书院看了一上午的诗牌,后又在仙村寺门口观“一术士之女谈星说命,若悬水然”,才略为消去心中的不快。    
    由于上述挫折都集中发生在客杭的前期,虽然不无沮丧,却丝毫也不影响郭对事情的结果仍然保持信心。像所有过于相信自己力量的年青人一样,他整天怀揣一卷《梦粱录》,在这座被马可·波罗吹嘘为有“石桥一万二千座,户口一百六十万家,房屋一百六十万所,大街一百六十条”的著名城市里东游西荡。他游览了西湖边宋时旧称杨驸马宫,入元后修葺一新的开元宫,观赏了玄同观北斗殿壁上李息斋(著名画家李衎)所画的两枝墨松,并经考证后认为北关门外塑有古观音像的妙行寺即前人著作里所记载的接待寺。他经常在一位年逾六旬的忘年交汤北村的陪同下去官巷喝茶。有时他上午还跟一帮朋友讨论他的精神老师米友仁的画技,随后就独自一人去某座寺庙欣赏佛画消磨掉一整个下午。有一次他还去拜访了一位性情怪异的前辈高人吾丘衍。此人终生不娶,住在城西一座破楼的楼上潜心修道,几年来不下楼梯半步。即使你是当朝的达官名宦前去礼贤下士,他也只送你到楼梯口为止。没想到郭与他倒是一见莫逆。后者不仅与他讨论了自己的新作《无稽集》,甚至还用那只名气很大的玉箫为他即兴吹奏了几阕古曲。    
    杭州就是这样一座繁华而生气勃勃的城市,每天都会上演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件和故事。他在散步时碰到曾在镇江为官的旧友井同知,此人为太后凤辇即将驾临灵隐进香前来先行打点。有一天夜深他倦行归来,一位德清人吴菊存前来拜访。“吴公即至元二十七年赴北写《金刚经》者”,彼此不觉相见恨晚。在省东一家药铺,他在买药过程中与相互闻名已久的药房老板张君远交上了朋友。另一位在开元宫偶然相识的闲官宋春卿更有意思,一见面就向他索要一种名叫“根脚抹子”的稀奇古怪的物事。而在第二天的日记里,他居然认真地写道:“早见宋春卿,与根脚抹子”。当天的日记还记录了他与汤秋岩以及尹子源在旗亭沽酒。还有汤北村的儿子汤君白对他的突然造访,并带来一位名叫张伯愚的老先生“携扇十柄求书”。    
    然后是他那些形形式式的僧道朋友,玄同观的吴若遗,开元宫的王眉叟,妙行寺的伏维那、翠云子以及来僧录事柯以善。郭对这些能同时在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潜心修炼的家伙钦佩不已。尽管这些人的身份相当暧昧,既是宋室遗民,又是现职官员和世外高人。他还在一所道观里多次与张景亮探讨因果报应之说。此人是赵子昂的姐夫张师道的儿子,并即将出任吴江州判。当我们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嘲笑一个和尚享受正处或副厅级待遇,没有想到这种制度只是对七百年前的元代官场习气的拙劣模仿。现在可以查明的是,吴若遗当时的官职是提点,王眉叟与伏维那也是提点,其余两人大约职位相当或略低。享受朝廷俸禄同时也笑纳人间香火,使这些人的生活远较一般同级官员要来得滋润。如郭畀在杭期间所收受的唯一一件贵重礼品── 一个鱼面果盘──就由时任玄同观主持的吴若遗所送。同时,作为当时的主要社交场所,寺庙道观在客观上发挥着现代社会的咖啡馆与文艺沙龙的作用。政坛内幕,官场消息,名人隐私,生意供求,只要你肯下功夫,在这里你都能打探得到。考虑到郭来杭州的主要目的是谋求职务升迁,他对上述地点的频频造访恐怕也不能说完全出自艺术与精神所需。    
    他还在玄同观的大殿上拜见了当时名望如日中天的赵孟睢U庖丫堑谌瘟恕G懊媪酱蔚陌莘檬奔涫堑胶己蟮牡诙旌偷谌欤家蛘缘脑蛭茨苋缭浮U馕皇比谓闳逖峋侃ぉす袄茨敝暗闹鞴芑沟淖罡咝姓す侃ぉさ囊帐醮笫ο蛩蛱吮本┑淖钚孪ⅲ比皇窃诘弥昵案杖ゾ┏遣渭铀昕家院蟆H欢婀值氖鞘虑榈酱司兔挥辛讼挛模路鹧莩鲋械拇筇崆偈挚吭谧约旱那偕纤チ耍佣晌咳占抢镒盍钊烁械娇梢傻牟糠帧4庸胶即稳掌鹁推炔患按啬鼻笥胝约嬲庖坏憷纯矗峙履康恼笾耙皇隆!昂闲奂宰影海焙伦筘┳影何识枷率隆薄9赜诩娴那榭龅秸饫锞椭卸狭耍⒃谝院蟮娜占抢镌僖膊患崞稹5碧煜挛缢谖骱闹艿乃旅砺夜洌萸樯剿小N颐乔懊嬖岬焦庇錾弦馔夂筒蝗缫獾氖虑椋话愣疾扇≌庵址绞接糜谂徘残闹械挠裘朴胛!   �
    湖上玄同观的会面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尽管没有更多的资料与事实来佐证,我对这一点仍然深信不疑。郭在杭州的活动最终以惨败而告结束,我当然没有将这个不幸结果归罪于赵孟畹囊馑肌N抑皇钦庋衔喝绻颐前颜虑榇映诵硕吹斤∮鸲榭闯墒且桓鐾暾墓蹋敲葱鄣囊荒挥锌赡苁且桓鲎郏辽僖苍ふ琢四持植幌椤?悸堑搅饺四炅湎嗖疃怂辏由系匚挥牍僦暗男猓涤惺裁锤鋈硕髟鼓鞘钦静蛔〗诺摹5母盖坠靶堑那榭鋈从胝韵嗨疲┤硕际撬文┰醯慕厦浚朐蟮币熳逋持握叱鲇谀持终尾呗缘侥戏窖〖鋈瞬牛孕萌挥φ鳎慌募春希匆运孜奕烁а闪Υ恰H欢馔膊荒芩得魇裁椿蛴魇臼裁础O衷诮鼋隹梢远隙ǖ囊桓鍪率凳牵夯峒讨锌隙ǔ鱿至四持忠馔狻H梦颐窍胂笠幌碌背醴⑸谛劢鸨袒曰偷拇蟮钌系娜壳榫鞍桑焊笔〕ず绿焱Χ俗屑洌逃ふ悦项在右座陪同,居高临下地发话。一个外省年轻的低职官员站立在他们面前,尽管心高气傲,又不得不低下头来。笨拙,羞怯,低声下气。因此,事情的症结也有可能是郭出于某种自卑没能将求职一事说出口,但我宁愿相信是赵打了官腔或者干脆一口拒绝了他的请讬。    
    


第一部分《客杭日记》始末(3)

    杭州渐渐开始展露出它复杂而阴暗的一个侧面。吴若遗提点慷慨馈赠的鱼面果盘郭畀最终还是没舍得自己享用,于当天晚间就将它送到了一个省政府秘书张德辉的府上。后者作为客杭谋官一事实际上的策划者与主持者,至此终于如同海明威笔下的冰山一样渐渐浮上了水面。此人系郭的同学兼老乡,同时也是江浙行省礼部的员外郎。喜欢晚间在家中接待请讬办事者是他的一项特色,让人不难领略他的居心。当郭为事情进展缓慢感到担忧,张告诉他可以去找一个名叫马从简的能耐很大的官员,这使郭不免喜出望外。但拜访的结果是“未允所请,归见德辉,德辉言来日当为著语”。当天夜里张德辉还暗示他,要想把事情早日弄成,不多花点钱看来是不成的。郭当场就把身边的钱全部留下,“付后司所用”。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不露声色布下的高明的圈套──为以后一次次的索贿埋下伏笔。由于郭在日记里对自己所干之事的难度与性质一直语焉不详,我们既不清楚它的实际操作过程,也不了解它在多大程度上要触犯当时朝廷的正常用人制度。我们能够知道并加以肯定的一件事是,自那一晚开始,郭的形象实际上已从一个诗人、山水画家变为一个丑陋的行贿者。每天早晨他准时出现在行省“伺候吏辈”,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被用在了告贷和凂人疏通关系。随着马某一次次的“未允所请”,“仍未从命”,“晚见马公,犹未慨然”,他开始在杭州城里失魂落魄地四处借钱。“盛亲家见借钱一笏”,“同方仲明舅见高国梁司丞说假借事”,“问李君德借钱”,“遣王二下长安盛亲家公处借钱”。他需要更多的钱吗?是的。他需要更多的银两与至元宝钞来向自己的纯洁心灵宣战吗?是的。他象一个精神统帅笨拙地指挥物质的士兵。有一次他公然在白天将钱送到一个管理档案的官员吴令史手里。    
    郭畀的日记笔调随着邻楼的尹子源成功弄到财赋府的委任文件变得越来越灰暗。他的笔现在仿佛世俗波涛中心苦苦挣扎的无助的桅杆。这一时期频频出现于他笔下的人物不是自称有官场背景,就是兜里可能有点儿闲钱。他象一个空中楼阁的居住者极力想要说服自己相信这是真的,并对负责设计与施工的他的那些朋友丝毫也不怀疑。而在我们看来,这座美丽建筑物的根基恐怕原本就不牢靠,事实上它现在已经开始松动,并且有可能一下子就会塌陷下来。    
    一个多月以前,当他在镇江家中百无聊赖,写下“小窗兀坐,诵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谁其慰予岑寂耶”这样的句子时,没有想到他在杭州的心境会同样是“予滞留日久,干事未就,愈觉郁闷耳”!到了十月下旬,连他自己也开始看出整件事情好象已经偏离了原先设计的轨道。有一次他应朋友的邀请共进晚餐,同桌者为“大名(北京)人三都目,皆军中掌案牍者”,当他了解到三人中只有一个姓程的识字,其余都是文盲时,心中突然充满了强烈的憎恨。十月二十日这一天他又去游了玄妙观,一个老道士向他卖弄道观的渊源与历史沿革,又被他当场奚落了一顿。他为自己心情的恶劣感到吃惊。他知道自己已经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怎样才能纠正过来。他害怕末日审判的降临。回到寓所,事情仍然没有进展但圈套开始有了新的形式。大约是张德辉或马从简派人通知他,“是日本司文书有好音,但为张士瞻者阻之”。    
    于是我们面前展现出整部日记中最诡异神秘的一个景象──烧玄坛香── 一连几天,在夜深人静以后。寓楼窗前的一只圆桌上,摆放着黄裱纸与供品,气味刺鼻的香烛忽明忽暗,心事重重的房主人仿佛老僧入定跪倒在地,祈盼冥冥之中能有一只大手为他扭转乾坤。而白天,人世的努力也同样还在绞尽脑汁进行着。他找到一个张士瞻的间接朋友李君宝,再由李转托自己的朋友马惟良“见张士瞻说话”。在此之前,他甚至连街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大内官员井同知也不放过。他花一整天的时间寻找到井在新宫桥的下榻寓所,“凂于郭都事处著语”。“一个战士用完了身上最后一点儿武器,包括指甲在内”,这正是对一三○八年十月下旬的艺术家郭畀的绝妙形容。    
    与此同时,一些迹象也表明他已在为可能面临的失败作准备。他找到在省财赋部门工作的熟人唐仲文,请唐出面写信给长兴方面,催讨他的父亲郭景星在那里任儒学教授时的欠俸。如不出意外,这笔钱将够他用来还债和支付回镇江的路费。另外,他让杭州学正张景芳为他送来一张照元除事劄子,(一种撤回申请的公文格式)以俟不时之需,也说明他已经打算从原先自我推荐、争取破格录用的强硬立场退回。这种态度以及策略上的突然转变有可能出自什么人的暗示或劝告。马从简与张德辉当然不在此列。当天夜间他可能又得到了某种危险信号,以至第二天一早起来就依样画葫芦,将照元除事劄子写好,并立即亲自送交江浙行省礼部架阁库主管雷毅夫。事情顺利处理完毕以后,他略微恢复了一点原先的生气。在回来的路上他遇见一个杭州名医苏淳斋,两人愉快地在市肆小饮。后者向他讲述了节制和保持良好心态对身体的重要,郭则从人道主义角度谈了他对医家所认同的剐股煎药的看法,并引用了他的朋友汤北村咏姚静斋女剐股救兄一事的一首诗:“女生他人妇,兄死谁养亲。剐股与紾臂,孰仁孰不仁”?


第一部分《客杭日记》始末(4)

    寓楼檐下秋雨不断。杭州像一片巨大的落叶泡在清冷潮湿的雨水之中。事情的结果最后终于出来了。尽管已有心理准备,郭仍然无法坦然面对眼前的事实:对他的升职仅仅作出某种模棱两可的建议,而非原先私下里讲定的直接任命。他在杭州城南的山林中转了一整天,回来后打起精神跟新老朋友一一告别。第二天又在房东沈六郎的陪同下上街买了点当地土产如核桃笋干之类,并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了酒。“杭州,一个爱你的人现在要回去了”,我在难以言说的同情与伤感中读了他最后几天的日记:    
    “廿七日,客杭。到省中伺候,书卷已完,马生改抹,但咨省而已,令人恨。再嘱马生,不允。盛亲家来别,付家书,报事体乃是。晚见马生,云非不用力,首领官不从,奈何?愿退元物,不曾收。再见德辉。见汤君白,同见李君德借钱。归家闷甚。奔走两月,今日坏尽。”    
    “廿八日,早见唐仲文嘱俸事。次见宋春卿,会李士可,同二公游开元宫,次到寓所共茶。二公更欲相携,余以事不如意,舍之而别。李君德来。问卜。再到省中见杨生,嘱更迟一二日。见张德辉论乃事。见雷景颢,不遇。访郭总管,不遇。会李齐贤。又见德辉,值出。晚灯下坐久,谋之无计。更迟二日,且往长兴索俸作归计耳!”    
    接下来我们可怜的镇江儒学学录郭畀的故事很快就要结束了,并且故事的场景也将从杭州转移到两百里外的一个山区小县长兴。他在知州吕某的官署中作了一段时间的座上宾,并与一帮当地文人混得不错。长兴的文化舞台较之杭州要小得多,甚至比他的家乡镇江还要小。他受到追捧当然是因为他的谦卑以及深湛的学识,但我对他在当地的逗留时间超过一个半月这一点还是不能不感到意外。等着欠俸问题的解决应该是个合理的解释,同时他那饱经意外打击的精神与肉体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休养。杭州留给他的伤口实在太大了,以至他返回镇江以后,又去焦山普法寺住了一段时间,“一洗城市之俗尘也”。他那首被同时选入《元诗选》和《元诗别裁集》的著名短诗《宿焦山上方》,据厉鹗考证,也正是此次游程留下的生动记录,诗云:“扬子江头风浪平,焦山寺里晚钟鸣。炉香未断灯花落,唤起山僧看月明”。    
    郭畀客杭的无功而返为理想化的现实主义者在现实面前的尴尬提供了新的失败文本。在某种意义上它是知识分子自以为是的精明与狡狯与世俗的精明与狡狯较量的结果。因此我们如果说它是“偶然的”,不如说它是“必然的”。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斗争中,一方以下职官员、饱学老儒、文坛名士等担纲,另一方却是把持政府要害部门的猾吏与要员。除了作者本人始终执迷不悟以外,我相信大多数读者从一开始就不难判断出事情的结局。在日记中,我们看到龚子敬的推荐书到了张菊存那里就没有了下文。李叔仪的父亲资深书吏李伯玉代撰的个人求职报告竟然引用律文有误,在礼部、宣慰司、儒司之间遭到斥责与拒绝。张德辉一见面就十分可疑地把他拉到家里说话。赵孟钐汝用痢B硗饫商暗梦扪帷M醵寄康牡竽选U攀空暗那亢帷>姆笱芰耸隆7泊酥种址路鸹野档牡缬熬低罚咕缜榈姆⒄雇耆牙肓嗽裙顾贾械耐昝烙刖隆6谋硐终褚桓鲺拷诺娜鞯佳荩谡饽挥伤员嘧匝莸某ご镂迨嗵斓哪志缰校蘸牧舜罅康娜肆Α⑽锪Α⒉屏Γ钪詹坏貌换伊锪锶酉碌佳菝庇肼罂朔缫蛔吡酥K挠薮涝谡饫铮目砂苍谡饫铩L煨晕铝技由现泄娜斯亲永锏纳搅炙枷耄顾宰陨淼氖О苁贾漳芄槐3窒⑹履说牡偷魈取U庖彩撬钅芤鹞揖匆獾镊攘λ凇T诶肟贾萸傲粼讶怂未呵涞氖校锌肮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