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君情怯-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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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画,果儿两人眼皆红了一大圈,拉住宓儿的手,眼泪一径地往下掉着。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宓儿强忍住泪,硬挤出抹笑容来,“你们。。你们也一定要好好保重。”
入画与果儿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着头。
宓儿扬起手臂,微笑着抱了抱她俩,随即,扭过头,独自一人快步往南门走去,再未回顾。
*
几簇早已枯黄了的野草,沿着宫墙,稀疏地长着,微风过时,便轻轻摇摆起来。南门是皇宫最偏僻的侧门,往日里除了守门侍卫外,这边几乎寥无人迹。
宓儿抬头望了望前面,南门口的侍卫早已都被撤去,一人不剩,依稀可见一男子乘骑马上,矗立在宫门处,静静地等着她。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那男子是谁。
她忙加紧步子向那走去,好不容易行至跟前,抬头一看时,她蓦地怔在了当场,半晌都讲不出话来。
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幽邃深眸静静望着她,一瞬不瞬。这段日子,他特意住在别处,整夜批阅奏折处理政事,好不容易才令自己纷乱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离宫之事,若走漏一点风声,朝廷与民间都会掀起段不小的风波——谁知今日一大清早,那个南宫大嘴公连同着曹子建、曹子文三人便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就连阳隐,他的贴身侍卫竟也人间蒸发了一般,遍寻不到踪迹。原没打算露面的他,在思虑再三后,终于不得不亲自担负起“送人”的任务。
他敛回眸子,将手伸给了她,“上马吧,我送你去驿馆。”
宓儿微微颦起的黛眉,轻而易举地泄露出她此刻矛盾而挣扎的心情,犹豫了半晌,终还是握住了那只大手,跨坐在了他身前。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瞬时近密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宽阔胸膛中平和有力的心跳。
她的淡淡发香,涌入男子鼻中,熟悉而温柔,他脸上神情有片刻恍惚。
一年前,他骑着爪黄飞电,脱阵离军,单身杀入冀州,将她从别人那抢了来,然后,用爪黄飞电载着她回了洛都,进了宫。。。。。这一切仿佛都还只是昨日之事——然而,今日他又要同爪黄飞电一道将她送去了。
思及此,他心中没有来地有些怅然苦涩,却还是紧了紧黑瞳,果决地一策鞭,如离弦箭般往宫门外奔去。
不一会功夫,两人已到了洛都城外,这里离驿馆不过几里路,只要再穿过眼前的这片小树林,便可瞧见驿馆的院落了。
爪黄飞电仿佛有些乏了,渐渐放缓了步子,慢悠悠地往树林子走去。它背上的两人,从见面起便一直都想着各自的心思,一路上都未有过什么交谈,此时,马匹载着他们慢步行走在静谧的林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他突然启口,打破这难熬的沉默。
宓儿摇了摇头,“没关系。”“明日早朝时,我会告诉众臣,甄妃已被赐死,葬于下邳城。”曹子桓低声在她身后说道。如今魏、吴两国间大战将至,一旦她回到民间的事情让人知晓,只会对她有害无益。
“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她却说得无比地艰难。
曹子桓缄默着,没有再开口说话,驱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行去。
路边白雪积得厚厚的,林子里安静极了,除了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连只麻雀儿都没有。
突地,曹子桓毫无预警地将身前女子紧紧按入了怀中,另一只手则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出长剑。只听见一阵清脆金属的碰触声,之后,便又重新静了下来。
沉默的雪,苍白着四周的一切。风,也仿佛在此刻凝固住了一般。诡谲,在四周蔓延。
宓儿半晌回过神来,先是有些迷茫,可看了看四周后,心中不由大吃了一惊。只见,身旁雪地上布满了无数支被击落的羽箭,支支插入了地面数寸,像茂密的草丛,将两人层层围在其中。
只见男子边安抚性地轻拍着怀中不安小女子的后背,鹰眸直视着前方,面不变色地扬声说道:“寒冬腊月,在这荒山野岭中守候多时,真是辛苦各位了。”
一瞬异常的静默后,紧接着,便动了起来,几十个身形魁梧的蒙面人骑在马上,从树丛间走了出来,将曹子桓与宓儿两人围在了中间。
曹子桓横过剑,不动神色地将宓儿护在怀中。他武功已是不弱,可林中埋伏着这么多人,他竟然都未能有所察觉,看来这些蒙面人的功夫修为不能小觑。他心中暗忖道,可俊秀的面容上神情却依旧镇定自若。
为首的蒙面人毫不避退地直视曹子桓的锐目片刻后,随即,朗声笑道:“泰山崩于眼前而能面不改色,魏国储君的确叫人佩服!”
闻言,宓儿突地怔住,那蒙面人说话的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曹子桓对蒙面人的话置若罔闻,冷冷说道:“你们应该不是为了唱赞歌来的吧。”
“桓皇子果然是爽快人。”
蒙面人笑了,“桓皇子你是难得的帝王之才,我并不想伤你性命。既然你已决定将甄妃送离后宫,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她交给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曹子桓眯着黑眸,唇角突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这么说来,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甄妃?”
“不错。”
曹子桓淡淡说道,“此地离洛都不过几里地,你却不惜铤而走险,想必一早便已将身死置之度外了。看来,你与袁家关系匪浅。”
“‘得到甄妃’是二公子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愿望,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帮他实现。”蒙面人目光炯炯,径直望向曹子桓怀中的女子。
蒙面人的眼神,声音都那么地似曾相识,宓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脸,她不由吃了一大惊,“你。。。你是。。。。。”
*
下面要交代下关于洛洛失踪的事情,上星期周末参加了一奥运冠军的庆功派对,一直闹到几近凌晨,于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周的浑浑噩噩,连上班都在瞌睡~~~~~~所以小说便耽误了下来。
实在都不好意思再道歉了~~~~~不过,这篇小说也都已经十来万字了,也不可能是坑啦~~~~
嗯。。。。。估计在九月中旬便会完结了吧。至于感情的发展嘛,也不能说是为难吧,只是有些惆怅而已,其实我这种惰性极大的人,能鼓噪这么久,也全仰仗着各位姐妹的留言,鼓励的、批评的等等等等,都督促着洛洛勤快码字,在这里,要正式感谢各位追文追了大半年的亲们!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章]
蒙面人的眼神,声音都那么地似曾相识,宓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脸,她不由吃了一大惊,“你。。。你是。。。”
见自己身份被宓儿一眼识破,蒙面人大笑着取下了面巾,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时此地,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全是往日里从未见过的森冷。
“难为甄妃娘娘你竟认出了是老夫。”
虽已猜出他的身份,可亲眼见到后,宓儿还是不禁瞠圆了美目,失声道:“——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你明明是内宫管事不是吗?!”
李致远不以为意地冲她摇摇头,“我原本身份是袁家家臣,潜伏宫中多年,不过是为了有一日能再为袁家主公效命,又何来背叛一说?”
“我倒没料到那袁本初身边会有你这样的谋士。”这时,曹子桓突然轻轻笑了出来,“若没猜错的话,冬至节那晚街道旁突然倒下的木柱也不是意外吧。”
李致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直认不讳,“甄妃生或死并不重要。”他们之所以要甄妃带走,是为了让她伴着袁显奕长眠地下,“甄妃”在他们眼中不过只是件美丽的陪葬品罢了。
他犀利的老眼盯住曹子桓,大声道:“老夫今日之行只为甄妃,并不想与魏国结怨,还望桓皇子能够行个方便,从今以后自会井水不犯河水!”
曹子桓微眯着狭目,嘴角似有若无地弯起。
“如果,我说‘不’呢?”
李致远脸色一紧,沉声道:“桓皇子是聪明人,不需要老夫将话说得太明白吧。”他带来的手下全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今日纵使曹子桓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有机会全身而退。
曹子桓神色丝毫未变,唇畔笑意渐深,“李致远,你当真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得令我毫无察觉吗?”
李致远闻言一怔,“你。。。。什么意思?”
不只不觉中,天空又渐飘起袅袅的雪花,整个林子仿佛静得哪怕只是一根绣花针掉落在地,都能发出不小的声响。
“出来吧,晴明,子文。”
寥寥几字,可却好似在一结了冰的池塘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一时间激起了千层浪。
李致远脸色丕变,惊疑不定地张望起四周来,适才的那份势在必得早已烟消云散。说时迟那时快,乘着李致远一行人心神被扰乱的当口,曹子桓毫不迟疑地从爪黄飞龙身上一跃而下,将怀中物件取出塞入了宓儿手心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转马头,低声沉喝道:“快走!”
宓儿先是一怔,随即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大惊失色,“不——”
李致远远未料到曹子桓竟是使诈,此时一明白过来,脸色瞬时铁青了一片。他狠狠一挥手,箭如雨林般,簌簌作响地射向两人。
曹子桓凝目屏气,手中长剑宛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马上的人儿保护得滴水不漏。纷纷涌上前欲截住宓儿的蒙面人们,都被那柄长剑决然地拦了下来。一时间,林中剑影刀光,数个蒙面人继而连三地倒在地上,在洁白雪地上绽放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转眼,曹子桓又击毙两人,趁空隙间,他回过身猛地击打了爪黄飞龙一掌。爪黄飞龙仿佛知晓了主人之意,扬起铁蹄,纵力一跃,竟从众人头顶越了过去。
宓儿仓皇回身,“曹。。。子桓。。。子桓!”
“不许回头看!”
曹子桓大声喝道,使尽全力阻住追兵。
“子桓——!”
宓儿无助地嘶喊着,爪黄飞龙载着她疾风般地往前奔去,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纷扬着散落空中——她亲眼望见,数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同时冲他刺去,缕缕鲜血,顺着他的臂往下流淌着,滑过剑柄,滑过雪亮的剑身,一滴滴,落在地上。。。。。
剑,直直地支在地面上。曹子桓半倚住剑站着,低头轻喘着气。他身上已负伤多处,就连站立的那块雪地都已被血彻底浸透。
可,他的手却始终未从剑柄上移开。
李致远冷睇着他道:“我手下的兵器上都喂有剧毒,你若现在赶回宫去,尚能保住性命。”见自己久未得到应答,李致远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你难道真不要命了!?”
曹子桓的幽深鹰眸紧盯着马上老叟,半晌,薄唇微启,只轻轻吐出了一句话,“要想伤害她,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过是简单短小的一句话,却着实令人骇然生畏。
李致远的脸仿佛被冻住了般,良久,突地大笑道:“曹子桓,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情况能支持多久!?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曹子桓缓缓站直身,拔起长剑,抬手轻轻抹去了唇角的血迹。他的脸色虽已是一片煞白,可眸中目光却依旧冷厉依旧。
“不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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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一章]
幽幽的山林显得骇人的清静和阴冷。
男子倏地将剑抽回,鲜血倏地从蒙面人的身体里喷薄而出。最后一个敌人,直挺挺地倒在了他面前。与此同时,男子也猛地呕出了口鲜血,洒落在雪地上就像一个朱红色的烙印。
苍茫一片的雪地上,妖冶的红,慢慢地,慢慢地,聚在一起,汇成了一条刺目的河,在皑皑银白上流淌蔓延着,泊泊不断,渐渐,终于融入了银白之中。
他扶住剑,跌撞着走至株大树旁,缓缓坐了下来。
伤处的血,泛着黑,潺潺地往外涌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男子的面色极差,惨白得骇人。可他却仿佛全然感觉不到一般,眯住黑瞳,轻轻伸出掌,托接住几片雪花儿,凝视着它们,痴迷而专注。
这霏霏小雪,飘飘洒洒,像极了春日里,从树梢枝头轻轻飘落的桃花花瓣。
那时,满山的桃花正艳,徐徐吹送的春风温柔得好像是情人的秋波。扬扬轻坠的软玉香红中,她一袭白衣,像只顽皮小猫咪,小心翼翼地攀在桃树上,去取那只纸鸢。。。。。。然后,跌落在了他的怀中。。。。这一切,就好像还只是昨天一般。
暗红不断地从曹子桓唇畔漫出,他的脸上却浮出微微的笑来——她,此时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
“不。。。不。。。。不要——子桓——!”
女子突地从噩梦中醒来,满额冷汗。她环顾了下四周,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芳华阁,而此时守在床塌旁的正是安若初。女子先是怔忡了片刻,随即便立马想起了什么,一把扶住她肩头,急声问道:“大皇子殿下呢?!他现在在哪?!”
“大皇子殿下他。。。。”安若初神情复杂,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他在茏憩阁。”
安若初话音刚落,宓儿已推开门,冲曹子桓寝宫的方向跑了去。屋外雪很大,她仅穿了件贴身的薄衫,白皙的脸在刺骨寒风中被冻得发青,可她却跑得飞快,几乎用上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求证一个结果,一个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的结果。
终于到达那扇朱红大门前,她急急将其推开,却见到偌大的厅堂中,只有曹子建与曹子文两人,而她心中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却全然不见踪影。
曹子建见她突然闯进来,先是一怔,随即走上前笑道:“看来小蜜糖你的精神恢复得不错嘛,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就跑过来了?可别又着凉了。”他脸上的笑虽如往日里那般温熙,却始终多了分勉强。
“他在哪里?子桓他在哪里?”她一心只想早些见到他。曹子建却意外地沉默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径直将件厚披麾罩在了她身上。见曹子建神情有异,她心腾地沉了半截,虽然依旧强迫自己镇定,可嗓音却已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二皇子殿下,子桓。。。他怎么了?他在哪儿?”
曹子建脸色凝郁,缄默不语。皇兄全身上下受了十几处伤,处处深可见骨,再加上又中了剧毒,他们寻着他时,他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近乎没有,犹如风中残烛,性命岌岌可危,便是晴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见从曹子建那得不到答案,宓儿转而望向曹子文,冰凉的双手不由自己地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子桓他没事对不对?对吗?”那双仰起的美眸中有企盼有哀求,更透着浓浓的绝望,“请你告诉我他安然无恙。。。。三皇子殿下请你亲口告诉我。。好吗。。。”
曹子文深深地合住狭目,随即又睁了开了,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般,低声说道:“已经一宿了,晴明一直都未出来,皇兄他目前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晴天里面炸响的霹雳。宓儿呆住,一时间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她手心的这个物件,他在危急关头把它放入了她手中,让她带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