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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歌天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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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子堇凑到赵长歌耳边,轻声说:“今天这架势,我瞧着只有请那人出手才有胜算,你去不去请他出马?”赵长歌白了他一眼,见段子堇笑嘻嘻丝毫不惧,心里不由哀叹起来。他向来以建立亲切和蔼形象为目标,身边亲信在他面前从来不拘上下,只是也不能完全无视,好歹在外人面前敷衍敷衍,照顾一下他小王爷的面子嘛。

    他们两人挤眉弄眼的时候,大内侍卫统领卫仲已在绍帝眼色暗示下登台上前。卫仲号称大内第一高手,为人老成持重,武功比杨飞要高出一大截,是眼下南魏能派出的最强人选了。他进攻时犀利无比,防守时滴水不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那石朗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一招一式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偏恰到好处,每一剑都逼得对方不得不撤招回防。打到一百招开外,卫仲已满头大汗,渐无还手之力。石朗却趁势展开攻击,剑风一转变得大巧若拙,一招一剑间愈见威力,隐隐有独霸天下的气势。赵长歌从一开始便死死盯着石朗的身型,若有所思,此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

    缠斗中,卫仲身形一闪,向后退了几步,抛下手中长剑,向着对方坦然认输。萧岩转向绍帝,一派天真地拍手笑道:“陛下请看,我说南人比不过我们北地男儿吧!”

    绍帝眼看连输两场,就算是涵养再好,这时脸上也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周围,诸皇子脸上都露出了赧颜,显然没有一人有化解当下难堪局面的能力。齐王虽天生神力,阵前勇武善斗,论近身格斗也不过和卫仲相当,与那石朗相较还是要逊色许多。可如今骑虎难下,总不能任人欺辱,元珧一咬牙,不顾睿王阻止的眼神,就要起身应战。突然,众人眼前一花,有一人跳上擂台,朗声道:“我是大皇子府里一名下人,叫做呼延语,学过一些粗浅功夫,想请大人指点指点。”

    台下众人谁都不认识他,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上的擂台,一脸错愕地相互用目光询问着。最摸不着头脑的要数那便宜主子元琛,他向左右看看,手下人一个个摇头,显然都没见过这个自称呼延语的人。段子堇缩在众人背后偷笑,“长歌啊长歌,就知道你忍不住要亲自出手!”

    石朗玩味地打量起眼前人。年纪不大,倒是真穿着一身王府下人的装束,身材修长,普普通通的五官毫无特色,只是身上有股子雪莲的清香味。这是出自北地的名贵香料,在京城香魂阁里至少要卖一两银子一钱,哪里是个下人享用得起的。于是低声一笑说:“你说你名叫呼延语?为什么不干脆说自己名叫胡言乱语,你到底是何人?”

    赵长歌摸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要是能告诉你就好了,我比你还怕被人识破身份哩。他冷笑着回击道:“你说你叫石朗?为什么不挑明说自己就是萧拓?北戎国君陛下!”。北戎国君萧拓排行第四,所谓石朗,四郎也!

    那人一听心头大震,他身为北戎国主,易容微服入南魏,此事极为机密,不想竟被这个呼延语一语道破,而对方的身份他却没有看出一点头绪来,等于是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萧拓眼睛一眯,压低声音问:“你待怎样?”

    “公平打一架。”赵长歌小声回答道,“我赢了,陛下输给我一个承诺。我输了,就把陛下此行最想要的东西奉上。”他们俩生怕被人听到谈话内容,都压低声音说话,台下的人隔了老远,只当俩人在相互逼视,力求从气势上压倒对手,全然没想到是这幅情况。

    萧拓大感好奇,眼前这个人虽身份成迷,却似能看透他内心。他皱眉盯着赵长歌瞧来瞧去,若有所思,最后小声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南魏布防图,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劳动陛下亲自前来。”

    “你有布防图?!”萧拓脱口而出。

    “当然!”长歌浅笑应答。

    “你当真肯给我布防图?”北戎国君心里犹存疑虑。

    “只要陛下赢得赌约!”南魏小王爷一语定江山。其实萧拓就算输了,他也会想办法把南魏布防图不落痕迹的送到北戎去。边境如无战事,绍帝又怎么会想起他赵家当年的种种好处,他赵长歌又哪里来机会翻云覆雨,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好,我答应你了。”一言九鼎,这是皇帝的气派。

    “陛下果然气度非凡!”一笑若神,那是长歌的风范。

    其实这一战,赵长歌殊无把握。萧拓内力深厚,剑术极为高明,出招并无定式,也看不出学自哪门哪派,却是异常的简单有效。赵长歌武功虽高,为掩人耳目甚少亲自动手,临敌之际的经验远远不及身经百战的北国之君。

    萧拓不敢小觑他,气贯全身,剑还没有出手,已是气势逼人。长歌手中青锋斜指,一招“终南细雨”,绵软无力,朝着对方面门虚晃了两下。面对近乎玩笑般的散漫剑招,萧拓眼中却露出凝重之色,只有身在擂台之上的他才知道这一式中蕴藏了多少剑意劲力。立刻举剑平放胸前,回了一式“八方风雷”,先护住自身,再图反攻。

    台下已有人“咦”了一声,这招“八方风雷”本是杨飞最拿手的雷霆剑法中的一招,只是他使将出来时比杨飞的动作慢了许多倍。杨飞用它抢攻,耍得凌厉万分,电光闪烁煞是好看。萧拓则用它来防守反击,舞得四平八稳,不泄一丝劲气。渐渐,大家也都看出不同来,这一招经萧拓演示后,威力比杨飞使时大了许多倍。一招递出,风云突变,一股强烈的罡风挟带着万钧之势猛然扑面。

    长歌感到一阵窒息,对方明明只是向他的胸前平推一式,但是却像是泰山压顶一样。他手中的是寻常兵刃,受不住雷霆一击,于是腰身一扭,错步一滑,如游鱼般退开。

    萧拓紧紧跟上,招式一变成为“九宵奔雷”,依然用的是杨飞的雷霆剑法,却带起一股劲风,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劈而下。长歌轻叹,天下间可有人敢硬接这一剑吗?!此人的武功已到了不受招数限制的境地。他身化柳絮,轻轻巧巧的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躲过,手中长剑翩然射出,在对方剑身上一点,借力盈盈飘落于地。衣带当风,徐徐犹动,有如天外飞仙一般。萧拓眸色一亮,似颇感意外,但手上招势却不肯放松。再使一招“八方风雷”,这次是全力进攻,没有半分守势。同样的招数在他手里两度使出来剑势竟然毫不相同。这一次,风起云涌,剑光如铁桶般将赵长歌团团围住。长歌一退再退,性命只在呼吸之间。此时退无可退,突然挺剑迎上,剑法竟如同天马行空,江河奔涌,流畅得再无半分滞碍。他越打越快,将一柄长剑使到淋漓尽致,用的居然是萧拓对付卫仲时的招式。

    你使杨飞的拿手剑法,我就用你的独门武功,这个貌似赌气儿戏的做法,其实非常有效。赵长歌要隐藏武功家底,赵氏绝技当然不敢使出,北戎皇帝的剑招看似简练,实则威力巨大。萧拓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用刚刚偷学来的武功和正主硬拼,居然还使得有模有样,深谙其中三昧。强敌重压之下,他不敢怠慢,一声长啸,长剑再次挥出时已完全脱出了招式与路数,整个人竟似与掌中青锋合为一体。为求一胜,萧拓此刻已然全力以赴,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赵长歌知道这场两人之间的决战终于到了最后时刻,他双手握柄,果断竖起三尺宝剑,一道白色剑气突地冒出,强大的气场激荡起了他耳鬓的发丝。

    “御剑术!”萧拓大惊。御剑术是剑术中最顶极的层次,由内力与意念驭剑而行,一击必杀。他本是百世难遇的练剑奇才,只可惜即位后政务繁忙,无法专心于剑,始终进入不了御剑而行的境界。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自称是呼延语的少年,剑术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惊惧之下稍一犹疑,赵长歌的剑已经撞上了他的剑身,只听“当啷”一声,长剑一折为二。

    所有的风声杀气一下子都在这刹那间止歇。萧拓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他的眼睛黑亮,其中如长歌所料满含着恼怒,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很是古怪,突然说道:“若论实力,你未必胜我。”

    赵长歌点头,“不错!方才你人剑合一,我无法抵御,只好用计诈你,让你以为我会使用御剑术,成功引得你分心后,才一剑小胜。如果重新打过,我必败无疑!”

    萧拓苦涩一笑,说道:“是我糊涂了,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学会了御剑术!”说到这里,他眉毛一挑,凛然道:“不过,输就是输,今日剑下落败,赌约我一定遵守!你且收好这信物!”一言既毕,将手中断剑抛给他后,飘然下台,与北戎诸人携手而去。

    长歌接下断剑,对着他背影抱拳,恭恭敬敬地说:“承让了!”他用计赢得比武,并不光彩,难为对方竟有如此胸怀坦然认输,褒扬敌人,若不是困于身份,倒真想和这位北戎国君执手论交一番。

    直到此时,满场观众才从心动神驰、如痴如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发出轰然雷动的欢呼声及喝彩声,声势之浩大,仿佛连脚下的擂台都给震得微微动摇。赵长歌对着满场沸腾的欢呼声听若未闻,望一眼坐在台下的雍王元琛,心想,“一会儿,皇帝要封赏战胜北戎剑客的功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皇帝交出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呼延语!”他一言不发地还剑入鞘,飞身离开擂台。
第八章
    这个为南魏立了大功,后来却不知所踪的呼延语,叫雍王元琛吃了好大苦头。那日呼延语在擂台上,大大方方地自称是元琛的手下,元琛一直没有出声否认,此时再想解释说这是个误会,自然不会有人肯相信。绍帝疑心病重,见长子藏着掖着不肯让呼延语出来受封,不免怀疑他有异心,对他已大大不如往日信任倚重了。元琛竟然暗中网罗了呼延语这样高手在侧,令其他皇子都感到害怕。于是,二皇子党与吴王元瑾为了自保,双方屏弃前嫌,开始联手对付雍王。赵长歌顺手一击,已叫南魏朝堂上风云立变!

    半个月之后,又出了一件大事。越州刺史君思古,乃是君惠妃的娘家兄弟。君家世代豪绅,生个女儿得享椒房之贵,全家都借了这股好风青云直上。君思古生性极奢,吃穿用度都要富丽堂皇,尽善尽美,更何况他长年在这山温水软富庶锦绣之地为官,早就养成了喜欢铺张奢靡的习气。

    这不,为了给母亲贺六十整寿,君家上下都调动了起来。寿宴讲求的是富贵喜庆、热闹有趣。君思古也有意显阔。桌上摆得是全套牡丹隐纹白玉碗盘配水晶镏金杯盅,象牙雕的筷子尤嫌不够,用赤金在上面绕了富贵花开。千金一尺的云纹鲛丝纱幔用来装饰大厅,成对的黄金猊金兽放在一角冉冉焚香。墙上还不忘嵌上八角红绡大宫灯。这可就太过了,难怪御史中丞要参他治家不正,贪渎奢靡之罪。

    本来皇帝的丈母娘过大寿,且又是整寿,稍稍僭越一些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只要皇帝不计较就行。绍帝轻罚了他半年俸禄,可这个君思古偏偏不买帐。他心中不忿,纠集了些亡命之徒上京,埋伏在御史中丞下朝的必经之路上,想偷偷打他一顿出气,却不料一打居然打死了这个文弱书生。这下事情就不好收拾了,大理寺收押了纵奴行凶的君思古,朝堂上像是一盆冷水浇进了沸油里。

    八皇子元瑷和惠妃娘娘要保自己的亲人,御史大夫要为下属申冤,两厢里争斗不休。各派势力也纷纷趁乱行动。有歹毒的趁机报仇,掺上一拳一脚痛打君家落水狗。也有好事的嫌浪花起的太小不够意思,到处煽风为自己争得些许利益。

    赵长歌冷眼旁观,索性装病躲在王府里不出门。这些日子,雍王元琛每日派人送来慰问礼物,或是珍禽异兽,或是稀罕果品,或是精巧玩物,每一件都透着万般讨好。赵长歌照单全收,却奉行来而不往,指示赵月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出府去折现,所得钱财叫赵峰用来密制武器,单等有朝一日用这些东西灭了雍王府上下人等。

    这一天午后,七皇子元玮来了,还是“长歌哥哥!长歌哥哥!”地叫他,求赵长歌想个法子帮君家一把。他说:“惠妃娘娘哭得好不伤心,求我帮忙,我~~我哪里能有什么主意!长歌哥哥,你替我想想吧。”

    赵长歌叹气道:“秦王殿下,纵奴打死朝廷命官,那是抄家杀头的大罪,谁也没有办法可想的。”

    “可~~可惠妃娘娘那样难过,叫人伤心,她长得和我娘亲有几分相象,我看见她总觉得像是看见了我的娘亲。”元玮提到戚妃,赵长歌的眼神一黯,心说,又来,每有所求必在这命门上一戳。

    元玮虽封了秦王,但人单力孤,势力远不及其他皇子。他哪里是要帮着君家,急不可耐地想取代君家在南魏的势力才是真心。这一点长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要救君家不易,要他死绝倒不是难事。只是元玮必须在人前装良善单纯,有些事情就不好做得露骨了。赵长歌与君家无怨无仇,不愿助他设计,于是摇头不语。

    元玮拉了他的手,不住摇晃,又恳求道:“长歌哥哥!你只当是帮帮小玮,小玮求你了。”

    听他软语哀求,赵长歌一阵烦躁。他律己御下一向是极为严格的,做任何事都讲究审时度势精确小心,步步为营丝丝入扣,偏偏听到他一声“长歌哥哥”便每每失去了分寸。沉吟半饷,终于慢慢地说:“除非找人替罪,如圣上也正好有心赦免君思古,这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元玮大喜,高高兴兴地走了。赵长歌望着他的背影,一阵茫然。这孩子心太狠了,拿自己心上流出的血做盐,往他的伤口上撒。这个“买人替罪”的主意,这只会让君家死得更快更彻底,想必秦王此去定会如愿了。想到这人心机诡谲,狠辣无情,不由双手紧握,骨节发出一阵“格格”声。

    君惠妃后来果然买了一个人出来认罪,说是与御史中丞有旧怨,因恰好撞见中丞与君家众人争执,便乘乱杀人泄愤。这个谎编得勉勉强强,御史台哪里肯依,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再审他是如何与中丞结怨,又如何乘乱杀人的。大理寺重刑之下,那替罪的很快就全盘招认了。绍帝大怒,怪责惠妃行事不当,罔顾国家法纪,对君家的跋扈也很是不满。

    几天后,大理寺在彻查此事时,居然连带着将君家连同惠妃往日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翻了出来,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喊打。绍帝虽有心宽恕惠妃,无奈群情激愤。最终,君惠妃被夺尊号,迁入冷宫居住。君思古斩首弃市,君家其他众人一律流放,家产没入宫中。

    八皇子元瑷心高气傲,受此重击一病不起,后被人下药毒死,仅仅在人世活了短短的十三年,这已是后话了。

    雍王党乘机占住了越州刺史之职,欣喜不已。杨淑妃少了宫中头号大敌,日渐风光。得益最大的却是七皇子元玮,绍帝因他是当时唯一请求饶恕君家的人,而对他另眼相看。君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危难之时得他诸多照顾,便将自己在商场上积攒下的人脉相赠。秦王得此大礼,立即着手建立自己的商团。几年后,财势已不逊于吴王元瑾。

    赵长歌听完赵月的回禀,又问了他关于那个身有龙型暗记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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