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道缘殇 作者:月是徐家明(3g书城2013.07.24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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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幢大别墅是林吉的宫殿,怎么成了日本人办公的地方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拢上心头,我寒颤一下挣扎着开口,“那幢别墅的原主人一家去哪了?”
“你是说土霸王林吉?他们一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一年前都死在日本人枪下了。”提到这时,老陈也不禁皱眉惋惜,“林吉这人虽在上海作威作福,但面对日本人他还是和国人一起同仇敌忾,只是兵力不敌日军,林家上下成为了日本人杀鸡儆猴的例子。”
我怔怔地听着这个悲剧故事,豁然明白为何我问起雨薇姐的事,祈远哥都是以安好一带而过,而后总能让我瞥见眼角那不肯散去的雾气。“我已认定你这个干妈了,你要坚强,要好好养病,以后好好照顾干儿子。”耳边是吕雨薇温润的细语声,下车后我才发觉眼泪已沾湿了脸庞,雨薇姐,我一定会坚强,然后替我的干儿子报仇。
星星不懂国仇家恨不明人间悲苦,自顾自地绽放光明,又善于勾人心神,让人倚窗而望,浑然不知时辰,所以当一件宽厚的外衣降临时,那人才从迷蒙中醒来。一个微笑,一句轻声叮嘱,依如以往,正当转身之际,醒来之人随即拉住她,她不解,回身望他,而后在下一秒沉沦在深情的怀抱中。“谢谢你,怡筠。”这一声谢谢发自肺腑,他派人将老少移至国外,不想几日后却能在这座孤寂的府宅中见到她的身影,那一瞬一向冷面的楼大司令不禁笑若花儿,更不禁动情地流泪。
“自我嫁给你那日起,我便会站在你身后守护你,守着楼府,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偎着他,她能感到温暖,而不再似从前那样的冷漠,这样真好。
不离不弃和生死相依是一对,就像那两块玉佩一样,楼宏宇从腰间取下那块楼氏玉佩,轻轻地替她系上,而后他满意地笑了,“寻觅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它的主人一直就在身边,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你说呢,傻瓜?”她放肆地笑了,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若时光能够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我是说如果……
☆、第六十六章
“救命!”一阵呼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划过长长的街道,却无人敢上前救下这位可怜的女子,老百姓的善心敌不过日本兵手中的枪,只能愤慨地看着日本兵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以及被暴打得爬不起身的民女之夫。
“停车!”我前往洋行的路上正遇上这幕,我赶紧让老陈停车,匆匆冲到日本兵的前面,“各位长官好!”(日语)我用极其友善的行礼引来了日本兵的注意,当然身后的那一众人则是鄙夷不已。
“你会说日语?你是谁?挡我们路干什么?”为首的人也就是问我话这人,他是山下长明的表弟松本纯青,他在上海的各种行径让人发指,臭名昭著。他蹩脚的中文有种说不出的怪腔,让人甚是不喜。
老陈正要答话却被我制止了,我向老陈摇摇头而后立即赔笑道,“长官的记性可真不好,前几天你还陪着山下少佐吊唁过我爹爹,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他定睛打量我,若有所悟,态度也好了不少,“原来是许大小姐,今天这是逛街来了?”
“哪有心情逛街?府里的仆人偷了我的名贵珠宝跑了,我和陈叔一路追寻,这不经你的法眼给逮着了,若梦在此谢过长官。”我这头正赔笑着,低头对着那名女子上前便是无情地扇了她一耳光,愤怒地指着她训斥道,“好你个刘大嫂,我平日带你不薄,竟敢私通马夫偷我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见她欲开口辩解,我立即又甩她一大耳光,“还敢狡辩?陈叔把这两人给我带回府,关入地牢。”
老陈心领神会,赶紧上前,却见那松本纯青毫无放人的意思,他讨好地往松本的手里塞了一些金锭,并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长官,我家小姐也是为了你好,实不相瞒这刘大嫂有传染病,就怕您老人家沾上晦气,回头我带您找年轻漂亮的小妞,可好?”
传染病?一听这话松本纯青脸色大变,赶紧推开了那个女人,又立即拿着绢帕反复擦拭双手,他嫌恶地对着那女人吐了一口唾沫,而后又扯着笑说道,“既然是许小姐的人,那我也就物归原主了。走!”他一声令下,这些日本兵神气十足地大步撤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对狼狈不堪的男女,轻声嘱咐道,“陈叔把这两人带回府,请个医生给他们医治。这离洋行不远,我想一个人走过去。你安顿好了就到洋行接我。”我背过身不敢触及那血淋淋的男子,也不敢触及女子呆滞的神情,更没有勇气面对他们,即使我很想知道这二人怎么会从杭州来到上海?一个是堂堂的副官,一个是无忧的三姨太,怎会落败成这副模样?恍若这两年间我错过了太多太多。
“章佳浩,你不能有事啊,你不能抛下我。”俞亚萍悲伤地大哭着,他的鲜血沾湿了衣服,触目惊心的红色也让尾随而来的医生直皱眉,好在章佳浩身体底子好,求生力也强,这才捡回一命。
“傻瓜,怎么哭成这样?我保证过不会丢下你一人的。”睁开眼,他吃力地笑道,有她的眼泪和心疼,比任何药都好。他环视一下四周,不禁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是许家小姐救了我们,还让我们在这府上住下。许正虽是汪伪政府的汉奸,但许小姐倒是个善心之人,前两天她还在城南派过米。”俞亚萍不禁叹道,“在这乱世之中,这也算是最好的栖身地了。”
“许小姐在府上吗?我们去谢谢她。”他牵强的起身,触动了伤口,俊颜瞬间扭曲。
她心疼地扶他躺下,摇头提醒,“你这身体还不能下地,至少得躺上三四天,我刚去前院打听了,许小姐还没回来,到时我会去谢她。你就给我乖乖躺着养病。”他们从楼府一路逃到上海,相依相伴了两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上了眼前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能失去他。
“都这么晚了,许小姐还没回来?外面又到处是日本人,兵荒马乱的,那许小姐倒是真不怕。”他喃喃自语间似是看到了某人的影子,某个会让他心痛的人。他和萍萍一路赶到上海却得到了她跳海的噩耗,他一向坚强的二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章佳晓月无声地离开了,他一直向往的上海在那一刻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无情。一想到二姐,他的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一份思念,一个喷嚏巧妙地结合了,我揉揉鼻子心里直犯嘀咕,又是哪位仁兄念我,害我直打喷嚏。我尴尬地赔笑道,“可能是感冒了,让白老板见笑了。”
他微微一笑并未发表意见,而是将那张支票递还给我,“真不好意思许小姐,我仓库的军火已被法租界的军官全订去了,所以很抱歉。”
“你和山下少佐是朋友,我和他也是朋友,朋友的朋友也不该是陌生人。我买军火可是供给你朋友山下少佐的,所以念在朋友的份上你不该拒绝。”我收起笑恢复到冷傲,并将那张支票一点一点移到他面前。
“听闻许小姐刚从德国回来,但善心事处处可闻,又送米又送钱给难民营的人,因为战争他们无家可归,他们伤痛累累,饥饿寒冷折磨着他们。小姐目睹了那些无辜的人心中必定作痛,这万恶的战争是军火打响的,小姐是心善之人,不会忍心看着更多的无辜人在军火下丧生。”他动情地说着,“中国人应该站在中国人这边,中国人应该有中国人的骨气。”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此刻的大义凛然是在向我证明他的清白?我茫然,不知他此刻可否真心亦或是试探?我用笑容掩盖不安,虚情嬉笑,“恕我愚昧无法理解白老板的话意,听闻你和山下少佐少年时便认识,想着交情该是不浅,难道连朋友的面子也不给吗?”
“山下是我朋友的弟弟,好友生前救死扶伤,他最不喜欢看见杀戮战争死亡,我能做的就是减少杀戮战争死亡。”他提及好友时,眼圈微微红润,然后他扯嘴微笑,毅然将支票递给我,“这时候不早了,许小姐该回去了,若不然府上的人会担心。”
他变了,真的变了吗?不再唯利是图,不再对生意以往的事漠不关心,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相信他的,不然也不会在转身的那刻落泪。
“真奇怪。”见许小姐离开,蓝风不禁呢喃道,“这背影怎么会这么熟悉?”
“一个人自言自语些什么?”白尚出声提醒道,“那许小姐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很想拉拢日本人却又处处行善,你觉得呢?”
“你都猜不到我就更不懂了。”蓝风瞪了他一眼,立即恢复到严肃的神情,“那批军火已上船了,明晚应该能到楼宏宇的手里。我们已赊两批给他了,你怎么还能赊给他?洋行概不赊欠的规定都被破坏了。”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不是吗?”白尚微微一笑,自点了一根雪茄悠然地吸了一口,笑道,“我跟你打赌,中国一定会胜利。”
“当然了,我绝对会输。”蓝风也随即笑了。
战役何时会结束,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我面前这个可恶的日本人今晚一定会结束——松本纯青!我恨意深深地看着他,尤其是他在大街上举起刺刀刺向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时,我全身的血液是沸腾的,那么鲜艳的红色溅了一地,像极了小女孩手中的那朵漂亮的花。他则是得意地笑了,笑得那样张狂那样罪恶,让我从头冷到脚。
“号外号外,松本少将昨晚被枪杀于弄堂里。。。”报童的叫卖声真是大快人心,许多人正欢呼着,鼓掌着,不想从大门涌来许多日本兵,将那些茶馆里的老老少少团团围住,这下茶馆中哪还有半分悦气,全然被恐惧笼罩着。
“长官,不知你有何公干?”掌柜哆哆嗦嗦地问道,甚是都不敢正视日本人。
“八嘎,跟我说话居然都不鞠躬?”为首的日本军官随手向掌柜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在敢议论松本少将的事,就让他试试刺刀的厉害。从现在起见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必须鞠九十度躬,不然让你们死啦死啦的。”他盛气凌人地扫视众人,冷哼一声又赶去下一个茶馆。
“这些日本人可真嚣张,应该让他们一个个死在弄堂里。”茶馆里的人满腔愤恨无处宣泄,唯有期待昨晚那个无名英雄多宰几个鬼子。
无名英雄在众人期盼下挺过了一夜,终将我的眼泪榨干。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认定的汉奸会在弄堂里与四五个日本兵枪斗,要不是我一直尾随松本纯青到弄堂,身中一枪的他该是要陪着这些万恶的日本鬼子一道去了。我费力拖着他逃离现场,又不敢上医院,只能找来祈远哥帮忙。
颜祈远送走了医生,拍拍我的肩安稳道,“他没事了,没想到金钱为重的白大亨倒是个人民英雄,真是错怪他了。”
我没有言语,亦或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知道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能揉碎我的心,也许放不下的终究没能放下。
“我给蓝风送口信了,他应该快来了。我们赶紧离开吧。”颜祈远看破了我的心思,却又不想暴露身份,拉着木讷的我大步离开,然后我们躲在一边看着蓝风把白尚接走,我才渐渐舒展容颜。
“咳咳咳。。。”伴随着咳嗽声,白尚渐渐睁开眼,迷蒙中脑海里忽的浮现一抹娇小的身影,她正费劲地拖着自己,还抱着自己大哭。她是谁?正当他想看清楚那人时,蓝风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老板你可算醒了,我都被你吓了一整天了。”
白尚攸地睁大眼睛,那一幕随即消散。他想抓住那人的影子,终是没能记起。他失落叹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微亮有一个人找到我家让我去破庙接你。你怎么会在破庙?还中枪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蓝风一肚子的问号,他忽的想到什么,震惊以及小心翼翼地问道,“昨晚那些日本人该不会是。。。”他没有提下文,见白尚沉默,蓝风心中有答案了,只是他不知道又是谁救了老板还让人托口信给自己,当然白尚迷茫的神情已让他知晓一切都成了谜。
“现在什么时辰了?”许久白尚悠悠问道,他总觉着救他的那人很熟悉,他想去那个破庙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这时辰应该吃晚餐了,要不我让张妈给你弄些?”蓝风以为他饿了,刚想起身却被他拉住,一听他想去破庙,蓝风板着脸提醒道,“虽已无大碍,但还是要注意,伤及痛处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你的话怎么越来越多了?发薪水给你的好像是我吧?别废话快扶我下床。”白尚幽怨地瞪着他,蓝风赶紧识相地遵命。来到破庙时,却见一位衣衫破缕的女乞丐晕倒在庙里。他一时善心走过去,然后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蓝风见状走过去,然后吃惊地张大了嘴,“芳芳,是芳芳吗?”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到底出什么事了?在得到白尚许可后,他将芳芳抱上车带回白公馆。医治过后,他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些。他走到白尚房里,只见白尚正细究着那枚在破庙找到的雕花纽扣,不觉问道,“这纽扣做工细致,可见这身衣服应该很名贵,它的主人该是富家女,奇怪了破庙里居然还有富家女的东西?”
白尚听闻微微一笑,似是有些明白,却并未回答蓝风的问题,而是将那枚纽扣小心地收起来。一枚纽扣,一个身影,一份恩情,换得他灿烂的笑容。
☆、第六十七章
噩梦?现实?还是噩梦般的现实?梦境中一群日本兵冲进茶馆,又抢又砸,好不狼狈。宋朗气愤地上前理论,不久便被日本兵围殴,渐渐地他开始吐血,然后倒地不起。店里的伙计无一幸免,气疯的芳芳抄起菜刀对着这些魔鬼一刀刀乱砍,还没下手几刀就倒在了血泊中失去知觉。。。每每入睡这样的情形就会不停上演,直至她痛苦地醒来而后撕心裂肺地嚎叫。
“啊。。。”芳芳的叫声引来了蓝风。一见来人,芳芳甚感意外,再清醒时便低泣道,“姐姐说我是个有福之人,可我觉得这世间该是没有比我更悲苦的人了。姐姐与谷一大夫好心收留我,却投海身亡,现在宋朗也去了。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你们不该救我。”
痛苦在凄凉的哭泣声中漫延开来,撕扯着心针扎着每寸肌肤。蓝风似是感同身受一般,情绪显然有些伤感,悠悠叹息声拖得老长老长,飘荡在悠长的走廊间。
“她醒了?”见蓝风耷拉着脑袋,白尚似有所悟地叹道,“醒了会痛,不醒还是在痛。苦苦挣扎,却未能摆脱噩梦般的命运,她该是觉着自己很不幸。”
“是啊,真真痛苦着,但痛苦的又何止她一人?只要这些日本人一天不离开,中国人就不可能摆脱痛苦。”蓝风甚是激动,这一刹那他多么希望能用腰间的佩枪将这些万恶的日本兵赶出中国。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不会远。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白尚忽的有些小紧张,这种莫名的小紧张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亦或是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为了这一枚纽扣,我几乎走遍了上海的名衣店,终于让我找到了匹配的大衣。我查了一下大衣的出路,大上海有这件名贵大衣的女人有三个。副市长的大女儿有一件,财务长的四姨太有一件,还有就是那个许特派员的千金有一件。我看这三位都不像是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