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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后宫·金兰易折-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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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物归臣妾所有,当中诸事,必是与臣妾脱不了干系。”祯文帝神色渐渐变得深沉,他道:“皇后可知,巫蛊之罪,乃死罪?”皇后笑了一声,道:“臣妾身为六宫之首,掌后宫事务,必是熟知宫规礼法,法之条律,岂有不知之理。”皇太后冷声道:“既是如此,你何故明知故犯?”皇后态度端然镇定,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却比刚才更为平和道:“臣妾担当不起明知故犯这一罪责,臣妾只是想说,此物虽归臣妾所有,也与臣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该是无罪可论的。”
  皇太后逼视皇后,道:“你以此人偶为邪术诅咒,淑妃惨受巫蛊之害,还胆敢声称无罪可论?”
  祯文帝这时转向一旁的骆沅儿道:“骆才人,你把你所知内情道来。”骆沅儿款款走到殿中,在皇后身侧停下脚步,欠身道:“臣妾得知宫中传出‘巫蛊破云’流言,担心淑妃娘娘会遭受伤害,便为淑妃娘娘注意各方动静,就在前夜,臣妾亲眼看到宁婕妤从昭华宫中而出,容色似有晦隐,怀中更暗藏有物,臣妾怀疑另有内情,便悄悄尾随前去。到得西南绿草园,看到宁婕妤把一物埋于地下。待她走后,臣妾正想上前把地上之物挖出查看究竟,常督卫便出现了。这时臣妾才知道淑妃娘娘早有安排。也正庆幸娘娘可避过一劫,没想到娘娘却并未相信此物能伤身,并未将此物销毁,不曾想此物竟真能伤及娘娘。”皇后听到骆沅儿的话,唇边冷笑氤浮。此女竟然出言提及宁媱,如此甚好,不必自己亲自多言。思及此,她并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祯文帝。祯文帝听骆沅儿提到“宁婕妤”三字,眉间微蹙,胸口的闷疼再度传来,气闷之感愈甚,他下意识地轻捂心胸,深吸了口气,才对方公公道:“传召宁婕妤。”骆沅儿垂着头,听到皇上要传宁媱,不由得意地暗自冷笑,心中只期待着,宁媱如何与皇后一同获罪。每一重的算计,总会有着可寻痕迹的漏洞,只看这当中的纰漏,是否足以使当事人情势逆转。这是一着理,也是一条路。宁媱踏入乾阳宫,一迳儿走进大殿,此次事端,已于眼前成了方向既定的局势,往往扳回胜负定向的,不过就是当中一些不为人知的乾坤。她能做到,也必须做到。
  大殿内,虽只得祯文帝、皇太后、皇后及骆沅儿四人,却让甫进殿中的宁媱感觉到汹涌不息的敌意与威慑,她不作旁思,只礼敬地向着当前帝后们行礼。骆沅儿那虚作假意地礼数,她也微笑着受了。祯文帝看着宁媱,问道:“宁婕妤前夜,可有曾到昭华宫中?”宁媱轻轻点头,静声道:“回皇上,臣妾前夜确是曾往昭华宫。”此时,骆沅儿向她递来一个寒凛的眼神,她心有了然,只扬了一下嘴角,淡笑着垂下头。皇后这时开口道:“皇上,母后,骆才人所言属实,宁婕妤确曾为臣妾行事。”
  祯文帝和皇太后的目光一同落在了皇后与宁媱身上,深邃的揣测,逼人的冷肃,两相交集,各有意味,各怀思虑。宁媱蓦然跪下,道:“皇上,臣妾为皇后娘娘行事,莫感荣幸,此乃延福之泽,添攸顺至之举,臣妾得而行之,实为福之所在。”祯文帝、皇太后及骆沅儿闻言,不由深感纳罕。祯文帝及皇太后不解地看着宁媱,只见对方面容娴定,端敬和雅,并无半点虑色,似言及的,并非是同一桩事件。祯文帝思忖片刻,道:“宁婕妤你倒说说,此事为何是延福之泽,添攸顺至?”
  已是和盘托出的时候,所谓实情,便是如实告知她所该知道的一切,“皇后娘娘诚心设下玉箓法坛,祈愿添福,祈求国泰民安,实是母仪端芳,体圣恤民,实为妾等之典范,臣妾可为皇后娘娘行此福泽之事,将吉祥福物埋藏于灵气之地,此乃延福之泽;皇后娘娘自愿减寿消福来求得国民之攸,是为添攸顺至。”宁媱声声至诚,字字恳切。皇太后疑虑地瞪着宁媱,厉声道:“汝等私行巫蛊之术,罪无可恕,何来福攸之说?”也该是时候了,只待她让皇上把国师召来,一辩人偶,便可知巫罪归属!祯文帝细听着宁媱的话,心知事情必另有内情,便道:“皇后,朕想听听你之实言。”
  皇后转身把木盒中的布偶取出,看着布偶上贴的朱砂八字,说道:“皇上,臣妾只不明白,为何这明明是祈福娃娃,竟有人生生把它变为巫蛊中的邪术人偶。”皇太后一凛,紧紧地盯着皇后的一举一动。祯文帝听到皇后的话,站起身来,一边走下玉阶,一边道:“这人偶确是皇后前夜所埋之物?”
  皇后点了一下头,对宁媱道:“宁婕妤,你也来看看,好生认清楚。”她把布偶递到前方,正好在祯文帝的跟前,宁媱依言从地上站起,来到皇后身侧,一副细细辩认人偶的模样,半晌,用肯定的语气道:“皇后娘娘,这确是臣妾所埋之祈福娃娃。”她皱起眉来,又道,“但为何此时会贴着生辰八字?臣妾记得当夜所看,并无这一张八字纸符。”皇太后也站了起来,道:“只凭你二人之言,岂可作实?”皇后向皇太后抬起头来,走上前道:“母后,臣妾素闻灵道人修持得法,便请进宫中斋醮祀福,前日臣妾在宫中设下法坛,只想用臣妾自身之福求来国之全泽,求来圣上的安康顺和,求来母后的金福延昭。此祈福娃娃,为臣妾请灵道人循法所制,”她向皇太后举起手中布偶,“此物属臣妾所有,更是属代臣妾自身,臣妾自愿减寿十年,求来以上诸事之攸,”皇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眼道,“这娃娃身子这中,缝进的是臣妾的生辰八字。”她双手抓住布偶,用力一撕扯,布偶应声而碎成散布,从中掉出一块深红方锦,宁媱连忙将之拾起,递给祯文帝道:“皇上,这确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祯文帝接过方锦,看到上书之字,果然是皇后的生辰,他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皇太后始料未及地看着眼前此景,随即,她明白了过来,忽而只觉眼前一阵晕眩,手中马上抓紧了拐杖,站定了身子。姑勿论这是否当真是祈福娃娃,但在布偶中竟是皇后的八字,若再深究,只怕会另起意外。
  皇后这一着,算得太深了。她森然地看向皇后,面冷如僵。骆沅儿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媱,怨恨难禁,怎可如此,宁媱竟从罪责变为了有功?为何,她偏生可以再赢自己?为何自己偏偏对付不了她?宁媱透过皇后脸庞的一侧,看到骆沅儿投来的怨毒目光,不由朝她露出悠然的淡笑,如果对方觉得此次是一场战役,那么,这无疑是一场注定了输赢的战局。可以参与其中,却得先弄清把握全局的人,到底是谁。如若做不到,那便得认输。祯文帝觉得胸中的疼痛稍有好转,他舒了口气,道:“此事朕心中已有定数。”他的目光从骆沅儿脸上扫过,再回到皇太后身上,续道,“到底是何人故意为之,挑起事端,朕此次必不会轻易放过。”语调似是云淡风轻,却又毋庸置疑。皇太后一栗,她颤巍巍地走下殿台,道:“皇帝所言,正是哀家之意。”此事因何人而起,便该让何人承担后果。皇后把布偶上贴的纸符拿在手中,道:“臣妾忍不住要猜想,会是何人故意把祈福娃娃从福地挖出,再贴上淑妃的八字来挑起事端?是了,骆才人方才不是说,跟随着宁婕妤到达西南绿草园吗?”皇后慢慢走到骆沅儿跟前,“骆才人,你是说,你看到了常督卫,这么说,难不成是淑妃自己把自己的八字贴在娃娃上?”骆沅儿脸色变得刷白,连连摇头道:“不,臣妾所见的,并非如此……”
  宁媱冷不妨道:“那你所见的到底是如何?莫非你刚才说的是假话?”骆沅儿恨恨地瞪着宁媱,语气中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敬之意,“臣妾所见,确是事实,但……淑妃娘娘乃受害之人,这当中……必是另有居心之人,意欲加害。”皇后冷声道:“你说得甚是,必是另有居心之人。”她看到祯文帝面露烦忧之色,马上道,“皇上,此事还是交由臣妾查办罢。”皇太后却上前对祯文帝道:“皇帝,此次虽查明皇后并未私用巫蛊之术,却难以脱清皇后与此事之干系,若皇后再插手查办,恐怕不妥。”祯文帝侧头看向皇太后,只见对方神色谨意,目光坚定。皇后早料到皇太后会出言相阻,便道:“母后所言甚有道理。只臣妾一人查办,确是不妥,但如若臣妾和宁婕妤一起查办此事,该是再适当不过。”皇后此言一出,宁媱不禁向祯文帝看去,同时,他也向自己望来,目光骤然相投,她温婉地垂下头来,眼中却有着一丝笃定的清盈。祯文帝感觉到皇太后的目光越发锐利,不欲多思,亦不想再听对方多言,遂道:“事关重大,此事便交由皇后与宁婕妤一同查办,母后凤体为重,便不必再多费心了。”皇太后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祯文帝一摆手,道:“此事暂以此为止,朕只待皇后与宁婕妤交来的结果。”语毕,他低头咳嗽起来,含糊道:“你们退下罢。”

知己知彼
  第五十一章 祯文帝令退,皇后率宁媱行了告退之礼,骆沅儿马上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随在皇后身后向皇上告退。看到祯文帝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从自己脸上掠过,骆沅儿心下暗慌,整个儿如处身冰窖,由心底彻寒至遍身。此番指控事败,将会有的种种后患均涌于她的脑中,事情并未完结,于她而言,这只是另一重难关的开端。看着她们退下后,皇太后沉声对祯文帝说道:“皇帝,难道你真觉得皇后完全无罪吗?”
  祯文帝停下了咳嗽,看向皇太后那一张冷肃的脸庞,道:“母后,皇儿觉得,皇后并非没有嫌疑,而这嫌疑之端,也并非只起一源,如若要深究孰人有此罪责,皇儿以为,只待细细查明,总可获悉真相。”皇太后面容上的僵冷溢发深远,她的声音幽然而沉重,“只怕这真相,只是某些人的欲盖弥彰。皇帝真的愿意相信么?”祯文帝仰头看向大殿之外,那一方,是一幕浮雕彩绘石墙,乃皇家的精工之建,却也是桎梏视野的富华一端。他悠悠道:“皇儿要相信的,只是心中认定的一个事实。她们一力查办的,不过就是朕想要的一个结果罢了。”皇太后用力杵了一下拐杖,怒形于色道:“皇帝这是执迷不悟!”祯文帝倏地转头直视皇太后,“母后多有劳心,这‘执迷不悟’四字,该由皇儿赠予母后,”他看着皇太后错愕的面容,压低了声浪道,“既是执迷,又何须妄自清醒,既是不悟,又何须自作聪明?”皇太后闻言,怒气难禁地瞪着祯文帝,半晌,她轻哼了一声,道:“皇帝如此执着,哀家无可再言,先行告退!”言罢,她转身即走。祯文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从喉中闷咳了一声,胸中疼痛再度传来,他忍痛转身对方公公吩咐道:“替朕传太医。”阮淑妃从床上坐起,前方梨木桌上的铜镜中,映出了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容,伸手抚上脸颊,更发现自己钗髻垂堕,发丝散乱,全无半点妆仪。此形此状的自己忽现于眼前,心下莫名地一阵慌乱,一股不祥之兆涌现于脑际,她急唤如晴道:“快为本宫整妆!”如晴也是难掩惶恐,连忙上前把淑妃扶下床榻,刚刚闻知皇后已向皇上和皇太后示明,那所谓的巫蛊人偶乃为祈福娃娃,此次,娘娘分明是陷入了一个圈套中。阮淑妃在铜镜前坐下,手放在腹前,轻轻地抚摸浑圆的腹端,脑中在迅速地理清事件的各方关键。常颢前去尾随了宁媱,得知皇后确是私埋诅咒人偶,原来从那一刻开始,骗局便已开端,只怪自己行事心切,过于大意,无从看透当中的端倪。蒋德妃她们只道皇后令灵道人设下的为祈福法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皇后,确是“宅心仁厚”,“贤德大体”,自己原来“枉作了小人”,才会以为皇后在故作掩饰!阮淑妃想着,怨恨之意撞入心头,她从镜中看到如晴为自己梳头的手竟在微微发颤,更觉恼怒,猛地回头推开如晴道:“本宫现在还好好的,你这奴才慌什么慌?”如晴慌而躬身,惭然道:“奴婢该死!”阮淑妃怒瞪了如晴一眼,回身再看镜中的自己,想起昨日的癫狂之状,当真为愚蠢之举,皇上更已是看在眼中,顿时乱心不已。恼乱间,她慢慢记起了某些事,马上问如晴道:“昨日骆才人跟随皇上到乾阳宫中,可知她对皇上说了什么?”如晴道:“奴婢从方公公口里得知,骆才人在殿上说出,当夜亲眼看到宁婕妤为皇后私埋人偶,还说看到了常督卫也在尾随宁婕妤。”阮淑妃倏地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为难看,“什么?姓骆的竟这么跟皇上说?”
  如晴看到主子的脸庞已是无半点血色,又是惊又是忧,连忙伸手扶着她,点头道:“方公公确是如此告知奴婢的。”阮淑妃甩开了如晴的手,退后了数步,咬牙切齿道:“姓骆的坏我大事!”骆沅儿在皇上跟前如此一说,自己扳回局势的机会便又少了一分!她抬头冷声对如晴道:“传骆才人!”贞宁宫门富华依旧,却多了一分萧冷的气息。骆沅儿在门前定了定神,才迈步往里内走去,一路有意无意地环视四周,只不见常颢的身影,不由微有失落,想到来自淑妃的种种可能的刁难,不觉更为张皇。进入了内殿中,看到阮淑妃正半躺在贵妃椅上,容色已是恢复如常,正端着安胎药在啜饮。
  她敛神道:“臣妾拜见淑妃娘娘。”语毕,她跪了下来,颤声道,“臣妾有负娘娘,娘娘请降罪。”阮淑妃把药碗放在一旁,淡声道:“你过来。”骆沅儿惴然不安地站起身来,正要走向淑妃,却听淑妃道:“慢着,本宫让你过来,没说让你平身。”骆沅儿一惊,看到阮淑妃的目光变得锐利莫当,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更觉羞恼,但却无从反抗,只得软软地重新跪下,以膝盖着力慢慢地向淑妃靠近。当来到淑妃跟前,刚要抬头说话,却猛地被劈头一掌狠掴,直被打得头晕脑涨,身子支撑不住地往后倒了下去。“你竟敢陷本宫于危难境地?你这贱人!”阮淑妃怒骂,朝地上的她重重地踏了一脚。
  骆沅儿心中只觉惊怒交错,她忍着痛楚,撑起上身,哑声道:“娘娘,臣妾本意只是为娘娘出一分力。”阮淑妃从贵妃椅上站起,走到她面前,鄙夷地瞪着她,道:“你为本宫出力?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几点登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如今你竟擅自向皇上进言,你以为本宫猜不出你的心思吗?”
  骆沅儿眼前迷蒙晕黑一片,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阮淑妃,哽咽道:“臣妾并无加害娘娘之意,臣妾只想藉此对付宁媱,为娘娘铲除眼中钉!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阮淑妃微微伏身,伸手用力地扯住了骆沅儿的头发,道:“为了本宫?你不过是想踏着本宫的肩膀往上,你作梦!”语毕,她扬手想要再对骆沅儿下手,宫门外却传来了“皇后娘娘驾到”的声响。
  阮淑妃浑身一颤,一下放开了骆沅儿。骆沅儿鼻青脸肿的,兀自伏在地上啜泣。阮淑妃嫌恶地瞪向她,喝道:“你给本宫起来!”
  骆沅儿却没动,只泣道:“臣妾有罪,只请娘娘惩治。”阮淑妃皱起眉,正欲再度向她喝骂,低头看到她那满脸的泪痕,忽而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殿门外,似听到了脚步声响,于是马上开口道:“本宫早已和你说过,这人偶并非对本宫不利之物,你为何还要在皇上面前胡乱言语?”她话音刚落,皇后便步进了殿中,身后还跟随着宁媱。看到怒容满面的淑妃,以及跪伏在地上抽泣的骆沅儿,皇后轻轻地冷笑了一声。阮淑妃抬头看到皇后,忙弯了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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