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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浮生流云 作者:疏疏青璃(晋江2013-08-12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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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兮不是江湖行客,随身带有金创药,只好扯下贴身衣衫,草草包扎伤口。
  
  





☆、流霜飞霰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冷酷的玉石,会和林若兮有怎样的交集?他可以不在乎与他相交十余年的红颜知己流霜,听任流霜绝望自杀,那林若兮呢?
                    
  
  黑暗之中有脚步声传来,沉重,阴森,每一步不像是踏在地上,像是踏在心里,林若兮脸色惨白,玉石终于来了么?她有种突然解脱的感觉,等了那么久,总算盼到到了一战定生死的干脆和痛快。
  石壁之上暗门打开,一盏红色的灯笼探出来,微弱的烛火照得地下洞窟不甚分明,却定格在林若兮惨淡的脸上。
  “什么人?”
  “空里流霜不觉飞。”那人嘴唇微启,叹息似的吟出了一句诗,“流霜,玉石左护法。”
  跟着暗门之后走出一位锦缎彩衣的女子,二十来岁模样。
  玉石的左右护法传说是一对绝色姐妹,左流霜右飞霰,流霜善用毒,飞霰善暗器。
  林若兮有种空灵澄澈之美,而这流霜却有种奇异妖艳的神秘异域之美,肤色泛出一种淡淡的银白,她的眼神是碧波蓝天,嘴唇是淡淡的粉,她的头发却呈现奇异的深蓝,天生卷曲,长长地披散下来层层叠叠犹如蓝色的漩涡,卷曲深处是那样的深邃,那是迷茫的未来。
  “你来干什么?”
  林若兮满心以为她会幽幽吐出“取你性命”四个字。流霜却说了一句:“我来救你。” 
  “你,救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林若兮心池里泛开了层层涟漪。“为什么要救我?”她脱口而出。
  “救你需要理由么?”流霜突然反问。
  林若兮道:“玉石的左护法居然会出手救首领的生死仇敌,当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流霜道:“你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我。”蓝碧色的眸子精光四射,盯着林若兮极白的脸,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林若兮点点头,道:“好。”
  流霜突然道:“在我胸口重重打上一掌。”
  林若兮笑了,当真在她胸口发动凌厉的攻击,不过用的不是掌,而是绿丝带,她毕竟不敢亲信敌人,留了个心眼。
  流霜没有半点反抗。
  林若兮绿丝带的梢头疾速旋转,大环套小环,层层叠叠,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梢头探出,斜斜划破了她胸前的衣衫,只在流霜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但绿丝带携带的内力却重重击打在她胸口。
  流霜喷了一口黑血,洞窟地上斑斑驳驳都是飞溅的血花,她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慵懒的表情如同一只波斯猫,林若兮在洛阳时看过进贡皇帝的婀娜多姿、能歌善舞的波斯女子,举手投足与流霜很有几分神似,莫非流霜是波斯女子?
  “你想知道我救你的理由么?现在还有时间。”流霜问。
  林若兮心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流霜不像是在欺骗自己,且听听她说些什么。当下缓缓应了。
  “我自幼与玉石一起长大,陪侍身侧十余载,出生入死,但是他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今天我一定要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就究竟算什么”流霜遐思悠悠,似乎在回想当年与玉石一起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时光。
  流霜缓缓拭去嘴角残留的血痕,又道:“我这内腑身负寒疾,早年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为了接应玉石,受过碧血天寒的毒伤,自此每逢天寒地冻之节,痛楚发作,他一次也没过问。”
  她又褪去了肩上锦衣,露出了匍匐在肩头丑陋的伤痕,道:“这一刀,深可见骨,是为玉石挡刀所留,他也无动于衷。许多次,我为他把命都赔上了,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贴心的话。”
  寂寞是只虫子,一点点侵蚀人的内心,流霜居然会向玉石的死敌,一个陌生人,倾诉自己的心事,看来这寂寞是深入骨髓,浓得不可化解了。 
  玉石,究竟是怎样冷血绝情的男子?
  寒意自林若兮的心中蔓延开来,直至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落到这样铁石心肠的仇敌手中,又会是怎样的生不如死?她不敢想象。
  流霜凄惨决裂,道:“好,谢谢你听我的倾诉,玉石快回来了,你可以挟持我,以我的性命要挟他,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我在玉石心目中的分量了。”
  她是一个敏感多情的人,十多年在一个散发着冷峻魔力的男子身旁,很难不动感情,她清楚让一个人记住的方式实在很简单,要不让他爱你,爱得刻骨铭心,要不让他恨你,恨得撕心裂肺。她没法让玉石对她爱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只好选择用背叛的方式让玉石永远记住她。
  林若兮眼里写满了感激与同情,她伸手用绿丝带勒住了流霜的脖颈,没过多久,地下石窟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一阵扎扎作响,石壁之上陡然伸出了无数灯盏,照得洞窟亮若白昼。
  玉石和他的黑衣杀手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林若兮面前。
  玉石安然无恙,那夜仰止呢?
  林若兮心中有结千千,辗转反思,夜仰止莫非已然丧身玉石的黯然销魂掌下了?抬眼望去,她试图从玉石和黑衣人的脸上身上找出答案,突然看到了那个引她和耶律未央前来荒庙的黑衣人。
  玉石当然也看到了满身是血,容颜如雪的林若兮和在她控制之下的流霜。他握紧了手掌,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林若兮抢先发问,对着那个与耶律未央一起消失的黑衣人,“你们把未央妹子怎么了?”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
  玉石冷冷的道:“你就是那个杀了我弟弟的女人?”
  林若兮昂起了高贵的头颅,骄傲得如同那些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错,是我。你就是那个小贼的哥哥?”她的问话方式与玉石如出一辙,显然是故意模仿的,意在激怒对手。
  玉石没有愤怒,他冷静得如同坚硬的磐石,无论岁月经行千年,风雨沧桑,都不动声色。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如果说眼光能杀人,林若兮早已死了一千遍了。
  林若兮勒紧了流霜,道:“你的女人在我手里,你想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她不是我的女人,她的死活我也不关心,你尽可以杀她。”玉石的话是那样的斩钉截铁。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流霜银白色的脸上浮现了一层悲哀,一滴泪,就是一滴,落在地上,悄然不见,那些话,比刀子还锋利,比冰雪还冷酷的话,能在她心中如这泪滴一样不留痕迹么?
  林若兮冷笑:“玉石,你这个邪神恶魔,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玉石身后的黑夜人,也就是那个夜袭使团的主使,不经意地身形微微颤抖。
  “她功夫不如人,竟会落在一个受伤的女子手中,此为一罪;身为暗黑成员,居然让对手以生死威胁首领,这是二罪。你不杀她我也要杀她。”玉石说出一番更为残忍的话来。
  流霜的绝望泛滥成灾,嘶声道:“玉石,难道在你心里连我的一丝影子都没有?”突然纵身向前,啪一声,打了一记清脆的巴掌。林若兮猝然不妨,手腕转动,绿丝带松开数尺,在流霜脖颈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玉石居然没有躲闪,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自然感觉不到如何疼痛。流霜这一记满怀悲愤,用尽了全力,手顿时红肿了起来。
  不知道玉石的青铜面具之下会是怎样的表情?
  玉石身后的黑衣人突然出声:“姐姐,不可对首领无礼。”原来她就是流霜的妹妹飞霰,紧身结束的黑衣显出她身形曼妙,戴有人皮面具的脸虽然瞧不清容颜,但那一个小巧尖尖的下巴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
  “月照花林皆似霰”,流霜、飞霰原来都是以月为名的女子,只是这样的气质与月的温润如玉却总有几分格格不入。
  流霜冷笑数声,道:“首领,不顾属下死活的首领?他是你的首领,不是我的。”流霜退回林若兮身侧。
  飞霰越众而出,道:“你莫非忘了暗黑的规矩?”
  流霜想起了当年刚入暗黑的场景,她八岁,他十八岁,他高坐在神坛之上,与雪狼神像并肩齐坐,黑发放荡不羁,袍袖飞扬,脸上并无面具,眉宇之间有种令人窒息的邪恶,她心神俱醉,心下暗暗许愿:此生非玉石莫嫁。至于“一入暗黑,惟命是从,不成功便成仁,背叛首领,乱刀分尸”的誓言早已自动忽略不计。
  而今,她二十三,他三十三,他依然像当年那样让她怦然心动魂牵梦绕,但是他的无情冷酷令人心碎。
  “好,玉石,你要我死,我死就是。”流霜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刀鞘金丝缠绕,篆刻鱼形文字,刀柄镶嵌一颗碧绿的猫眼石,显然名贵至极,刀锋横转,锋利的匕首已经刺入胸口。
  莫非今夜,此地,就是波斯女子流霜毙命之所?
  





☆、血溅罗衣

作者有话要说:  请关注本人长篇言情文《歌尽桃花扇底风》。
                    
  
  玉石没有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流霜胸口血花绽放。
  当流霜胸口的匕首没入寸许之时,林若兮缠绕在她脖颈的绿丝带突然松开,改而缠向她握在的右手的匕首,流霜心神激荡之下竟然无法躲避,绿丝带紧紧缠住古老名贵的匕首,用力向外一夺。
  匕首刀刃殷红,血迹未干,向玉石的胸口激射而出。身后的飞霰衣袖垂下,伸出葱管般的纤纤细手,以二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沾血的匕首。
  “你,你怎么不拦她?”林若兮指着玉石,恨声道。
  “一个人自己要死是谁都拦不住的,” 玉石用嘲笑的口吻说道,“她背叛暗黑,就该死。”这话在流霜听来如同大锤在胸口重重一击,她的心犹如刀割,一层层沁出血来,暗想,玉石,我若不能让你爱我,只能让你恨我了。
  连弹十指,袅袅的紫烟在空中迷漫,仿佛是盛开的无数紫罗兰,空气中迷漫了奇异的浓香,林若兮以袖掩鼻,只听流霜在耳边悄悄道,“你快走,我来拖住玉石。”跟着流霜的手在石壁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用力一按,石壁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暗门,流霜在林若兮背上轻击一掌,用的是巧劲,林若兮的身子如同风筝轻飘飘地飞起,一个空翻,向暗门窜去。
  “逢右必转,小心了。”流霜的话音和暗门一起在林若兮身后消失。
  “日照紫烟”,流霜无数种剧毒中的一种,紫烟即可借机遁形从容脱逃,又可散发馥郁甜香,敌人只要吸入少许,便可昏睡数日。
  变故陡生,玉石等人猝不及防,飞霰的手里扣紧了暗器,但是不敢轻易发射,紫烟遮蔽了视线,她怕伤到自己人。
  暗黑的绝顶杀手又怎么会轻易被毒烟所困?
  玉石屏住呼吸,从流霜细微的呼吸声中听出了她所处的方位,一掌,看似漫不经心却力拔千钧的一掌,毫不留情地向她拍过去。
  流霜不躲不避,看来她是执意要死在玉石的手里了。掌风打乱了流霜深蓝色的卷发,蓝发在紫烟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艳,然后拍在流霜胸口,流霜心脉俱断,口中的鲜血无声地涌出,断断续续地道:“很好,我……我……终于能……死……死在你手里了。”
  玉石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你。”他对于暗黑的叛徒绝不心慈手软,非置之死地而后快不可,流霜放走他的杀弟仇人,所以他绝情。可是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你绝不会去珍视,弃若草芥,但是若死了又会微微在意,流霜在玉石心目中也许就是这样。
  流霜剧烈地咳嗽,似乎这一咳要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简直喘不过气,无法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挣扎着,说:“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玉石轻轻拥着眼神涣散、气息微弱流霜,仿佛抱着一个珍贵的婴儿,嘴唇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洁的吻。流霜的脸上沉静的如同没有波澜的湖水,看不出喜悦、悲伤还是愤怒,她仿佛沉沉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盖了这个她曾经来过、看过、却毫不留恋的世界。
  这一刻如同一个世纪一样绵长。
  而那一句竟然成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死在你的怀里,这是怎样的真情告白,又是怎样的情深似海?
  飞霰艰难地跪倒在流霜身前,“姐姐,你……”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其实她想说的是你何必爱上一个原本就不该爱的的男人。
  世间最大的悲是男人和女人,不能相守,却成为森林对侧两棵遥遥相望的树,永远无法交集,相见的那一天便是死亡的那一天。
  卿本佳人,奈何玉石无心。
  流霜翩影尘世惊鸿一现,流星划过苍穹,那刹那的光华终成永恒。
  流霜死的时候正是林若兮走出暗黑分坛的时候,出口不在荒庙之内,而在附近的雁门山麓下。她不敢逗留,暗黑的杀手转眼便要追杀而至,他们个个都是追踪好手,她要如何逃避这如影随形的追杀?
  绯红的黎明挣脱黑夜的包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彻大地,在金色的涂抹下死寂的黄土算是添了几分生气。
  不过阳光是他们的,与林若兮无关,她肩上有伤,创口火辣辣地生痛,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口干若焚。她的眼窝微微凹陷,苍白的嘴唇有些干裂。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没有进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一个个小小的女孩儿如何承受的住?
  林若兮强提一口真气,攀爬上山,到了山腰,放眼就见到亘古闻名的雁门关长城。
  蓝天白云之下,古旧而雄伟的石城墙蜿蜒数十里,远处绵延的峰峦错耸起伏,峭壑阴森,盘旋幽曲的路从代郡县城中穿过。好个天险所在!
  城墙上枪戟林立,战旗招展,显然有重兵把守。
  林若兮探手入怀,摸到了一枚小小的印章,乃碧玉所篆刻,镂有兰菊图案,上有“林立之印”四字,林为姓,立是父亲的字,那是父亲平时与友人书信往来时所用的一枚印信,放在书案之上,出走时自己顺手牵羊摸来的,只为孤身在外,以防万一。
  她飞身跃上三四丈高的城墙,高声叫喊:“劳烦各位军爷,通禀今日轮值的将军一声,我有紧急军情来报。”
  守卫城墙的军士一阵慌乱,长枪交错拦住他的去路,再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一副叫花子打扮,却能不借用铁链飞抓飞身上城,不由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一个二十来岁,脸上有十来颗麻子的军士问道:“你是什么人?”
  林若兮突出几分倨傲的神色,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叫你们将军来。”
  正自嚷嚷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马平川,什么人在此大声喧哗?”然后一个身披青色绢布甲将军模样的中年人走来。
  这个脸上有麻子的军士想必就是马平川,他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启禀王将军,有人私闯城墙,口中声称有紧急军情禀报将军。”
  王将军名叫王校卢,乃是雁门关长城的驻守将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若兮十几眼,道:“你有何凭信?”
  林若兮取出怀中那枚碧玉印信。
  王将军接过翻来覆去仔细查看,沉吟着,道:“好,你且随我来。”
  前行了两三百米,把林若兮带入城墙转角处的一处敌楼,入内坐定,吩咐兵士看茶。林若兮请王将军屏退左右,顾不上斯文,端起茶一饮而尽,低声道:“实不相瞒,这枚印信是家父上林下立所有,我是林丞相的女儿。”
  王将军欠身行礼,道:“原来是林小姐,几个月前末将也曾收到相府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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