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事(上) 作者:雨令 (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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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之后，觉得灵台清澈，窗外风云变换，鸟语花香，都那么可爱。
平常在奶奶家的小村子里，用一个暑假思前想后，不能说生死参透，好歹有一些见地，从揪心的痛楚中稍稍解脱。
临开学回到家，看到星辰许诺倍感亲切，直扑过去想像从前一样给个大大的拥抱，到跟前又停住。许诺早嬉皮笑脸的张开双臂等待，只等到平常小小的手掌重重一拍。
许诺缩回手，假做很疼的吹气甩手：“小丫头在乡下野了不少啊，见到哥们儿也不给抱一下，还学会打人了，……好疼呀好疼呀……”
平常笑嘻嘻站着看许诺跳大神，鼻子酸涩。
旁边默不作声的星辰忽然拥住平常。平常怔住，伸手推推又推不开，只好任他静静紧紧的抱着。眼睛缓缓涌起水雾，平常拼命睁大眼睛，不可以流泪。
许诺停下甩手看见拥抱的两人，不干了，跑过来，拨星辰，拉平常：“不公平不公平，抱够了该我了，该我了，让开星辰。”看分不开两人，干脆自己也抱上去。“好吧好吧，一起抱抱……”平常立刻呼吸困难。
星辰一下子推开许诺，也放开平常。平常抬头，星辰脸上一片祥和，嘴角却是得逞的坏笑。
平常脸通红，手一指，还没说话，旁边许诺倒掩面假泣。一手学平常指着星辰，另一手学小媳妇衣袖拭泪，“你欺负人家，人家不依啦，呜呜呜……”
平常只剩笑趴下的劲儿了。
开学。
学校以严格闻名，要求学生全部住宿。八人间，除了四张上下铺的单人床，每人一个小柜子，共有一张桌子摆放饭盆，就剩五米长，一米五宽的空地供人行走。
平常躺在爸爸挂好的蚊帐里，叹息再叹息。八个女孩还互不相识，本能的防备未祛除，躺在各自的床上，轻声呼吸，根本睡不着。平常第一次和陌生人住同一间屋子，俯仰之间全无私人空间，不由得的郁闷。可平常也不能哭啊，第一天住校就哭，将来还如何融于集体？可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娇生惯养。
静静的黑暗里响起不规则的抽鼻子的声音，无人动静。平常想，下铺的女孩哭了？没人管？那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稍微发泄一下不满？
静静的黑暗里，不规则的抽鼻子声轮番回荡。平常抽的理直气壮。
“谁哭了？”“谁哭了？”“谁哭了？”……
像回声一样，同样的问句响了七遍。
平常傻住。
“平常？？”下铺的女孩拿着手电把脑袋钻上来。“平常你怎么哭了？想家了？”
另外几个女孩也都七嘴八舌的劝。
“平常别哭了，第一次住宿吧？”
“恩——”平常收不住的鼻音哼出一声。
“以后住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住进宿舍时，几个人抱成一团哭了一个晚上呢。还招来老师臭骂一通。”一个女孩嘴皮子利索。引起几个声音的共鸣。
“你们不是第一次住宿？”平常彻底傻了。
“不是，初中就住了三年。”“恩，我是第一次。”……
八个女孩四个初中就住宿。
就这么聊起来。唧唧喳喳的。一个人问话，七张嘴巴回答。
平常偷偷笑，这样也满好玩的。
军训开始。九月的天气，秋老虎，太阳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炽热。
第一天。
平常站在队伍里，听朱熹唾弃自己的校服。
看电视上人家军训都穿着迷彩，帅得心痒痒，为什么这个破学校只给穿这种运动服式的校服？蓝色就蓝色吧，偏是这种蓝色——俗称“死人蓝”。还比例严重不协调，上衣穿着刚好，裤子却又肥又短。换了套大号的，裤子正好了，上衣像斗篷挂在身上，走起路虎虎生风。女生们都很难过，这明明是按照男生的身材比例设计的。还要穿三年。哀号。
朱熹，就是把着手电筒把脸伸给平常的下铺女孩。眼睛大，眉毛浓，看上去是个颇有英气的女孩，骨子里却是个媚狐狸。
朱熹有鼻炎，晚上睡觉姿势不对，就会抽气，听上去像哭了似的。平常知道后，气得，该死的鼻炎，害得第一夜就哭给整个宿舍看，搞得现在另外几个人真把她当成娇纵的小妹妹般。
平常相貌依旧平常，最出采也是唯一出采的地方，就是两道弯眉。纯天然，无修饰，配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柳叶弯眉银杏眼，尽管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可还是让人觉得挺古典的。是个古典的，平常女孩。仅是如此。不是美女。
一沾上“古典”俩字，自然就与“帅气、英姿飒爽、酷”之类的词语绝缘。平常郁闷：如何赢个“侠女”的匾额回来悬梁？
后来，朱熹趴在桌子上看平常许久，用力抹着平常的眉，叫：“平常平常，你这双眉毛最骗人。乍见你还真当你是个温柔怯懦的乖巧小姑娘呢，没想到……我把你眉毛拔光看你还能骗谁去！”
前一天晚上几个人聊天聊的太晚，睡眠不足。平常站在队伍里，摇摇晃晃，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半睁半闭。
朱熹从漫长的“校服诅咒”中回神，看到此样的平常，大惊，高声喊“报告”。平常没来得及阻止，喋喋不休的教官早走过来。平常吓得脸发白，配上那闪烁的泪光和无神的眼睛，以及骗死人的弯眉，真真一副病弱之相。教官大手一挥，朱熹就拉着平常在队伍后面瘫坐了。
“你你你……你……”朱熹见到鬼似得哆嗦着手指着平常的鼻子。
平常打个大大的哈欠，终于可以伸伸懒腰了。
“我只不过是太困了而已——这下好了，被你害得欺骗教官，没上战场就当了逃兵，全班人都会认为我是那娇怯怯的林妹妹了……朱熹呀，你罪不可赦啊……罚你给我靠一下，我真是困死了。”
平常靠在欲哭无泪的朱熹肩膀上，打盹。
“平——常——？”
平常睁开迷茫的眼睛，抬起脑袋，盯着面前的人傻傻的看。
“平常？平常啊……你怎么，你这孩子啊……”
“妈？妈——你怎么来了？”意识苏醒。
朱熹也吓着了，这是演的哪出？
“平常，怎么刚开始军训就病了？我就说不放心来看看，你爸还说没事，看看，大病刚好，要不咱们去找老师说说不军训了？”妈妈揉面团似的揉着平常的胳膊脸，“我昨晚一宿都没睡着，一闭眼就是你……”
“老妈，老妈——”平常赶紧拉着老妈走远两步，“我就困了跟同学在一边偷偷懒先……”
“怎么会困？晚上没睡好吧？我就说嘛，你爸爸还不信……”
“老妈——”平常揉着额角，“我挺好的真的真的，你赶快回家吧，一会教官就来找我茬了，快回去吧。”
“你……”
“老妈！我同学都特好，特照顾我，帮我打水什么的，放心啦。”平常连哄带骗把妈妈推出操场。转身看到另一张担忧的脸，心里惨然。
“啥都不用说，我老人家挺好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别把我当林妹妹，也别把我当麻风。”平常甩掉倦意，精神抖擞。
“平常……要不……你还是不要军训了，万一晕倒什么的……”
平常深吸一口气抓过一只漂亮的小耳朵：“爱妃听令，寡人无疾！！！”
朱熹捂住耳朵，傻了。片刻回神：“死平常！！！”
“嘿，那边的两个女生！病好了就快归队！就知道你们是装的——”
回头，整个方队的人都看着两人，还有表情诡异的教官。平常和朱熹腾得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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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绽
初绽
二十二、初绽
哭哭啼啼送走眼睛红肿的教官，正式开始高中生活。
班里同学迅速分成两群，一群成天闷头学习，一群纵情娱乐。除了平常和朱熹，宿舍另外六个属于前者，成群结队在教室里趴着。
高一的天总是很蓝，学校还没走个遍，平常才不会老死在书堆里，做完不多的作业就够了。朱熹更是个贪玩的，每天拉着平常四处游荡，熟悉学校，呃，学校里某部分人。
“那个，格子衬衫的，是高二10班的，叫#￥％。那个，白色鞋子的，￥％*，高三不知道哪个班的。……”朱熹纤纤玉指在平常眼前晃啊晃。“哦。对了，军训时那个帅哥，叫星辰的，在隔壁班。还有……”
“那棵树叫龙爪槐，后面那棵大的，叫垂柳，旁边那个黄色的，叫电话亭。哦，对了，那个白色低矮建筑物叫食堂。我手里的这个圆形物品，叫饭盆。”
“平——常！”
“朱——熹同学，您就让我吃顿安生饭吧。那么多人名我哪记得住，你看着帅就成了。我坚决不会夺你所爱。”
“我坚决认为帅哥应该共赏析。”
“你的看法咯。萝卜青菜。”
平常耸耸肩，一个人先行进了食堂，打好饭慢吞吞吃着。
“嗵！”
一个饭盆气愤得降落在平常面前，平常筷子迅速伸过去夹块茄子嚼嚼嚼。
“你——我在生气呢。”朱熹连忙把饭盆收回去。
“哦。茄子不错，就是酱油放多了。”
沉默，沉默。
“我在生气呀。”
“你说过了。米饭里有沙子，吃的时候注意。”
沉默，沉默。
“你的茄子不吃那我就——”筷子已经到碗边。
“哎……”气鼓鼓的朱熹泄气了，着手吃饭。“别人生气你都不哄的吗？”
“嘿嘿，除非是我错了。咱们刚才争论的问题是原则性问题，单纯陈述而已，又没有对错。”平常无辜的咬住筷子。
“我只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与人分享……”朱熹小小声，有些委屈。
“好啦好啦，我尽量适应你的好东西，乖乖吃饭。”平常拍拍朱熹的头，是自己不习惯这种二十四小时厮守的状态，想找茬甩掉尾巴。或许这是错的？该接受高中这第一个朋友？
许诺星辰和平常延续初中状态分布在三个班，开学之后每天忙碌，还没时间聚在一起说说话。远远见了几次星辰，连许诺的面都没碰到过。
课间，平常收到一张纸条，要平常晚饭后到操场看台。星辰写的，辗转几人，才交到平常手里。
远远看到两个高高的身影在高高的看台上，平常小跑过去，一边不平：明明是一起打篮球的，为什么自己比人家矮这么多。
“可想死我了平常，还以为你军训累成游魂了，”许诺咧开嘴嚷嚷，“看来，只是黑了三层而已。”
“什么叫黑了三层？”平常皱着眉，嘴巴在笑。
“一般人只黑了一层，你不是一般人你是平常，所以黑了三层。你觉得自己还能白回来吗？”许诺嘴巴仍恶毒。
三个人站在最高处，倚着栏杆聊天。下面球场上有一群人在踢球，跑来跑去，分辨不出面孔。
熟悉的温情静静环绕，空气清凉。谈着舍友，谈着班里的同学，谈着军训的趣事。不想从前，想不到以后。快乐的简单。
平常要习惯这些变化，习惯聚居的环境，习惯有个花痴狐狸贴身，习惯把这两个男孩当做无所不谈的朋友。还要习惯，没有常常的生活。
朱熹凭着花言巧语骗来一个团支书做，也给平常骗来一个一顶正七品芝麻官小帽——宣传委员。高一活动多，朱熹大事小事拉着平常和帅乙开会讨论。
帅乙，叫胡豆，是朱熹专程骗来入伙的，组织委员。平常听到这个名字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笑得胡豆同学脸红脖子粗。在朱熹的强烈要求下，平常还专门跑去买了包怪味胡豆赔罪，可怜的胡豆豆又一次郁闷。
“平常，板报部分就交给你了。”朱熹一脸正经。
“不是吧，我字那么难看，画又不会画……”平常习惯性软成一团，趴在桌子上。
“叫你负责不是叫你做，你可以指挥别人做嘛。小同志不要叫苦哦。”朱熹拍拍平常肩膀，语重心长。
“那我们的胡豆豆同学做什么？”
不意外的，胡豆的眼睛又瞪圆了：“平常，我叫胡豆，不是胡豆豆。”
平常怪异的咳嗽一声，听起来很像“怪味胡豆”。看着快抓狂的帅乙，平常快乐无比：与人斗，其乐无穷。
平常用一节自习课的时间起草出《板报发行计划书》，包括素材和劳力来源，编辑则自挑大梁。两个星期一期，从家带来的几本杂志够出一个学期板报的了。班里有一漫画迷，无事纸上闲作草，平常无意中撞见，拉来做了壮丁。字写的漂亮的，平常侦察一番将名单添加在《计划书》里，轮番使用。
版面设计漂亮，内容不实用，但在学校允许的“内容健康”范围内搞笑，来例行公事检查的人也定要看完笑完再走。班级加分不少。
平常光芒小现，虽无人注意到，自己却是自得。有点小小成就感。
与班里人相处，平常秉承“话要多还要精”的真谛，任意一个人都能与平常聊个把小时，且开心畅快。很快，大伙都认识了一个活泼泼的平常。男生当哥们，女生，还是当女生。
女生之间的情谊有点难说。一个女生同性亲近好友最多两个，不能再多。其他人就再难介入，只做一般交情，近不得。例如朱熹除了平常，就再不鸟其他女生，偶尔接触，也只是评论一下此人有些意思或寡淡无味，决不深交。如此这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大家倒相安无事。
课上，平常正沉沦在立体几何的苦海中不知东西，不知何处传来一张字条：“桌斗里的东西你没看到吗？”
平常惊讶，扔下笔，翻桌斗。一个白色大信封套在透明塑料套中，几个硕大的字力透纸背：“平常亲启”。平常一眼看出这东西不寻常，装做无事塞进桌斗继续算题。
下课后，趁着身边无人悄悄打开，是个很漂亮的立体贺卡，四只小天使旋转飞翔，揪出里面的蓝色卡片：平常，今晚6：00，操场门口，不见不散。P。S。只你一个人，不要其他人。落款：ice。
平常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个“ice”是谁，笔迹也很陌生。平常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书？而后心里一惊：情，情，情书？？
平常脸一直保持绯红，眼睛明亮，对着书本上的三角锥发呆。这么大了，第一次收到情书呢，据说情书应该是封信啊，时代进步了，一张卡片两句话就成了。问题一，这块冰是何方神圣？问题二，去还是不去？只能确定这人是本班的，那么绝对不能让朱熹知道，以免横生事端，日后相处尴尬。
再下课，平常飞快跑去叫出许诺。许诺仔细询问，然后良久不语。
“你说话呀，怎么办怎么办？”平常着急跺脚，课间只有十分钟。下节课后就是晚饭，晚饭后就是六点钟，可怕呀可怕呀。
“你想怎么办？”许诺终于出声，问出一个平常想踢人的问题。
“我要是知道还跑来问你？”
“这还不简单？你要喜欢他就去咯，不喜欢就不去咯。”许诺慢吞吞道。
“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平常还是恨恨踢了一脚许诺。不过，好象不管是谁，都不喜欢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了不去了，全社会都提倡：禁止早恋。
上课铃响。平常跑回自己的教室。后面许诺依稀喊了什么，没听清。
纸条又隔山隔水的传过来：去吗？
平常回头，仍旧看不出端倪，放弃。大笔一挥：有事，没时间，去不了，抱歉。纸条按原路返回。
据说：当日黄昏，一个人影在操场门口乱晃，打量每一个进出操场的人，表情诡异。众人避之不及，纷纷侧目，挺英气一孩子，怎神经兮兮？
那张漂亮卡片后被平常带回家挂在墙上当壁纸，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