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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野红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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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他的手,但他文风不动,钳住她下颔的劲道几乎可以捏碎她的骨头,她忍不住皱眉轻叫:“好痛!”

  段风讥诮地扬起嘴角,“痛?你可懂得心痛的滋味?”

  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句句都像要致人于死地的淬毒箭?上官凌对他古怪的转变,除了疑问,还有委屈,她用尽全力拨开他的大掌,气愤叫道:“可恶!你认为我骗你?我发什么神经要欺骗你?要不是该死的日下和哉,我根本不用被怀疑是不是杀了人家的未婚妻!”

  见她如此激动,段风愕然的收手,收回流窜周身的杀气,左手的蓝色氤氲也跟着消散。

  她眸中盈满热雾,段风的面容在她眼中变得模模糊糊,豆大的珠泪不住的淌落脸颊,粉色的唇办颤动,“我根本不想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面对莫名其妙的人!我想回家!”

  看见她的泪,段风绷紧下颚,撇过头不看她,僵硬道:“别哭!”

  “连哭也要你的允许?”上官凌狠瞪他一眼,跳下他的膝盖,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到他。

  “别这样。”他微微使力制住她挣扎的身子,再次将她纳入怀中,下颔轻顶着她的发顶,大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我不爱你哭。”

  “我管你喜不喜欢!”挣扎了好半晌,发现他根本没放人的打算,她只好放弃,嗅着他温暖的气息,感受他呵哄她的温柔,她再也忍不住哇啊一声大哭了起来。

  “瞧你,像个孩子似的。”段风无奈的以袖拭去她的泪水,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他的心隐隐发疼。

  “说对不起。”尽管泪水不停的掉,她还是瞪着他,并要求他的道歉。“跟我说对不起!”

  段风叹了口气,事关十二年前的血案,他的防心和多疑是合理的;但见她不断的淌着泪,还不放弃的紧盯着他,只得屈服。“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的,别哭了好吗?”

  他轻轻拍抚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聆听着他的话语,上官凌泪水缓缓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推推他。

  他没有放开她,大手依然轻缓的拍抚着她的背,低声问:“收养你的人姓上官?”

  “嗯。”他的温柔,他的残忍,他的反覆,让她不能适应,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让他既渴求又害怕受伤?

  “取名的也是收养你的人?”天知道,此刻需要安抚的是他的心。她像一团谜雾,他如何也挥不散、看不清,虽然直觉上官凌并未对他说谎,但实在是太过巧合,她出现后,封璴涯即捎来讯息有了十二年前血案的线索,是上天的安排?还是人为的诡计?

  上官凌不了解他紊乱的心思,有些困倦地伏在他怀中,合上眼,侧耳聆听他的心跳。“我的名字是姊姊取的,凌,取‘零’的谐音,没有以往的包袱一切重新开始,可以凌越一切困难的‘凌’。”

  段风眼睫半敛,“没有以往的包袱,一切重新开始吗?”所以,她忘了他,忘了前尘往事,忘了血海深仇,忘了一切的一切?

  为什么不?痛苦的是他这个忘不掉的人,总在午夜梦回不断重温,逼得他几近疯狂。

  他胸口的凹凸感引起她的注意,有些昏昏欲睡的上官凌睁开眼,伸手拿出他放在胸前的物品,那是上面刻了一只小小翔鸟的金锁片。

  她应该是没看过的,按捺住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将金锁片翻个面端详着。

  “这是……”

  “若煦”二字跃入她眼帘。“你的未婚妻是……阙若煦?”那个和她长得肖似的“故人”? 

  “嗯。”段风微微颔首,眸光微黯,在内心不断地低语着:别骗我,别骗我……

  真是巧合吗?太过巧合的巧合让她怀疑……她会不会真就是他所说的“未婚妻”?日下和哉的话不期然响起——

  你难道不在意那个在原地等你的人吗?

  在原地等待的人,是他吗?嗅着他的气息,莫名地涌上一股泪意。上官凌缓缓环住他的腰,螓首埋入他的衣襟,让衣服吸去她的泪水,隐去她微微的泣音。“她……死了?”

  段风的目光遥远,声音有些空洞,环着她的手紧得她发疼。“坠崖,在我面前。”

  “为什么?”又有一些画面掠过她脑海,依旧是快得令她捉不着。

  他回神,神色一冷,松开他的怀抱。“你不需要急着知道。夜深了,早些歇息。”

  虽不喜欢却开始习惯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上官凌有些没好气,“嗯。”

  段风起身,走到房门前时,半回身道:“我答完了。”

  “啊?”想起两个人的约定,她不禁抗议,“赖皮!”

  “赖皮?”他挑眉,出题目的人才是吧。

  她扁扁嘴,“好啦。”反正一开始就没期望他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休息吧。”段风合上门离去。

  对关起的房门做了个鬼脸,上官凌把房门落闩后,走回内室,吹熄烛火,踢掉脚上的绣鞋,跳上床,拉开被子翻滚了几圈。

  真丢脸,好多年没哭过,今天居然半点形象也没的在一个还不算熟的男人面前放声大哭。

  想到未知的未来就有点没力,打了个呵欠,上官凌一个弹指,“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翻身找到舒适的姿势,不一会儿就坠入沉沉的梦乡。

  夜深,骤然的狂风吹开花厅一扇窗扇,一道身影利用夜色掠入房里。

  身影随手一扬,窗扇稳稳合上,来人无声的进入内室,撩起床幔,靠着黑暗中仍能视物的视力,细细地梭巡床上人儿的面容,手则顺着心意抚上她的唇、她的眼、她的眉……

  受到干扰睡得有些不安稳的上官凌,抓住漫游的手,唇边扬起一抹淡笑,再度睡去。

  段风叹了口气,低声问:“你究竟是谁?”

  他的心,因为她的出现在狂喜与绝望间摆动。

  为何会对当年的小女孩执守至今?是单纯的喜欢?还是歉疚?抑或是承诺?

  真正的原因,他已分不清。

  如今,她出现了,有着许多改变的她,是否是他喜爱的“她”?

  就这样,段风凝视上官凌的睡颜一整夜。 
第四章

  飞瀑之下,临水之滨,有一座凉亭。

  段风单膝点地,对坐在石椅上优闲饮酒观景的男子拱手道:“参见少主。”

  被唤作少主的封璴涯身着淡紫色交领锦袍,俊逸非凡的面孔上挂着慵懒的笑,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贵气。他朝段风摆摆手,笑吟吟地为他斟满酒,“坐。”

  “谢少主。”段风起身落坐,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封璴涯眯起一双凤眸,薄唇愉悦地勾起,“你应当知道,我不可能不要你付出代价。”

  “属下不计任何代价。”段风沉声回道。

  “喔?”封璴涯低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杀了那个你昨夜带回的女人也行吗?”

  段风垂下的眼眸瞬间放射出杀意。“属下不懂少主的意思。”

  “不懂?”封璴涯故作讶异的模样。“这样吧,我让浮光将那女人的头砍下来给你认认,你说不定就会记得。”

  “少主真要如此?”段风不再迂回,定定地看着笑得气定神闲的封璴涯。

  “啧啧,生气啦?”封璴涯笑着再斟杯酒。“你带回来的女人对你真有如此重要?让那些老怪物知道了可不好……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重视的东西不看牢些怎么行?”

  “少主!”段风低沉的嗓音中不无警告之意。

  瞄了眼浑身散发骇人杀气的段风,神色未改的封璴涯抱怨道:“真无趣,名门正派的臭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他挥挥手,一副无奈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开玩笑的。”虽然想再逗逗凡事认真的属下,但为了他的游戏只能忍住玩兴。

  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的段风开门见山的问:“少主的条件是什么?”

  “瞧瞧,我就讨厌你古板的态度,一点都不有趣。”无视于段风皱起的眉头,封璴涯慢条斯理地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人生得意须尽欢。”

  段风不改其志,“请少主明示。”

  “算了。”封璴涯没好气的撇撇唇,再逗下去绝对是自讨没趣。“有两件事,办好一件,我便会将你要的情报双手奉上,但我要你办好第二件事才算还尽我的人情,如何?”

  明明是不平等的交易,段风却没多说什么。“愿闻其详。”

  “很好。”封璴涯薄唇咧出不怀好意的弧度,“第一件,我要你杀了‘月蔽堂’堂主韩傲,记住,一颗人头换左清逑的情报,多一颗都不成。”他看不顺眼的是韩傲,没了带头的,谅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况且,他可不想因为私仇被拎去听老怪物们念经。

  虽是两人的交易,但事关同僚,段风皱眉问:“何故?”

  “魈一门”是令天下人闻之丧胆的杀手组织,下手极为凶残,不留目击者,不留活口,只要付得起代价,没有达不成的任务。“魈一门”以封璴涯为首,左右护法负责他的安危,上有八位长老,下有五位堂主,分别为朝霞堂、隐岚堂、轻烟堂、晓雾堂,月蔽堂,各堂之下皆有数十名弟子。表面上五堂堂主奉封璴涯为主,事实上皆各怀鬼胎,除了志不在此的“隐岚堂”堂主段风,其余四堂堂主皆有杀封璴涯取而代之的野心,只要不影响任务,封璴涯一向将明着暗着的挑衅及暗杀行动当娱乐调剂。

  看着酒杯中的倒影,封璴涯嗜血地低笑,“他用借刀杀人的手段伤了我的人,我借我手下的一柄刀要他的命,很划算不是吗?”

  我的人?

  段风讶异地绕高两眉,就连自小就跟在封璴涯身边的浮光,封璴涯也不曾承认浮光是自己人,被封璴涯看中的人,是谁?

  “属下马上去办。”对他人隐私没打算多问的段风朝封璴涯一拱手,即起身离去。

  “段风。”封璴涯头未抬,闲闲地唤住他的脚步。

  “少主还有事?”段风心下一凛,封璴涯极为善变,只凭喜好做事,莫非是想收回成命?

  封璴涯扬扬手,“不用回别苑,那个女人我会要浮光好好看着。”

  封璴涯虽是善变,但对所承诺之事绝不会更改,他这么做算是解了他一个难题,与五堂堂主武功不分轩轾的浮光无疑的是个最好的护卫。

  “谢少主。”

  

  “你在做什么?”

  上官凌停下手边的动作,回答得很理所当然,“扫地啊。”

  段风按捺住乍见她身着粗布男装、拿着扫帚打扫庭院的火气,“是谁要你做的?”

  她还是一脸的自然。“没人啊,是我向万总管要求的。”

  “你自己要求的?”瞧她没半点受委屈的模样,工作是她自己讨来的?为什么?

  “是啊。”她耸耸肩,“我不喜欢白吃、白喝、白住,无所事事。”

  他没打声招呼就失去踪影,接待她的是一位万姓总管,除了第一天带着她熟悉环境,并要她不可离开四个小跨院所组成的“隐岚院”外,对于她所提出的问题都十分技巧的四两拨千斤,她本想找其他人聊聊,没想到遇见的皆避她如蛇蝎,害她除了吃三餐和四处乱逛外什么都不能做,当然也什么消息都没探到,镇日除了发呆,还是只能发呆。

  就这样吃饱睡,睡饱吃好生休养三天后,闲极无聊的她决定找些事情来劳动筋骨,所以她找上万总管要求以劳力来抵她的食宿,原先万总管不同意,但拗不过她的坚决,只好分派一些简单的打扫工作给她。只不过其他人依旧避她避得远远的,偶然撞见也只是礼貌地朝她一颔首就快速消失,害她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挥着。

  “你不需如此。”他皱眉的看着她扫除积雪清出来的通道,和一旁收集起来的落叶。

  “我觉得很正常啊。无功不受禄,你救我,收留我已经非常感激了,要我大刺刺地接受招待……”她做了个鬼脸。“我可办不到。”

  “不冷吗?”她的小脸和双手冻得红红的。

  上官凌挥挥手,“习惯了。”她适应环境的能力一向不差。

  段风指着她身上的衣裳,“我要万总管为你准备的似乎不是男装。”

  她扬唇一笑,露出两边颊上的小酒窝。“男装很好啊,又暖又舒服又适合工作,我很喜欢。”

  男装多方便啊,有厚长裤可穿,他为她准备的女装暖则暖矣,但冷风总会从裙底灌入,让她冷得发抖,还让穿不惯裙装的她动不动就踩到过长的裙摆直扑地球表面,更何况她梳不来过于繁复的发髻,着男装只要简单地将头发束起即可,最符合她的需要。

  段风皱紧眉头,她身形颐长高挑,男装的样子俨然像个俊秀的少年,但——“我不喜欢。”

  “啊?”上官凌疑问地瞄着他像是被倒债的臭脸重现江湖。

  “我不爱你着男装。”

  你不爱没关系,我高兴就可以了。上官凌很想说出口,但碍于某人不能再臭的臭脸,她聪明的选择隐住自己的真心话,免得引起他的过度反应,她赶紧转个话题。

  “万总管说你不常待在这儿,是真的吗?”见到他,是高兴的,毕竟这几日把她闷坏了。

  段风点头,“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并非他的私宅,而是临近总堂的别苑。

  “喔。”上官凌纤手抚上胸口,当段风面容无波地说出他要离开的话,她的胸口竟有股莫名的紧涩,随即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那……会很久才回来喔?”天啊,刚刚的话是她说的吗?可怜兮兮的,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猫,喵呜喵呜的向主人寻求温暖。

  “嗯。”段风沉应,审视她的眼中有着犹豫。

  “这样啊……”上官凌垂下眼,贝齿咬着唇办。她不想在见到他后就得再和他分离,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没道理,但她不想和他天各一方地过自己的生活。

  分开的这十几日,她想他,很想、很想。

  段风瞅着她,掌心倏然收紧,抑住想搂她入怀的冲动:唯有将她拥入怀,才能让他感觉她是真实的,她是真正存在的。虽然尚未确定她是否就是若儿,与她的相处也仅只一日,但宛如被下了诅咒,她的嗔、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总在不经意间跃上心头。

  当他与韩傲皆使出“魈一门”的独门掌法欲置对方于死地时,耳畔响起的声音,不是记忆中稚嫩的嗓音,而是她的,让他强撑着即将涣散的意识,给了韩傲致命的一击。

  “我若离开你有何打算?”他是不可能将她独留在此,但他想确认她的心意。

  “打算啊……”甩去愁绪,上官凌一脸的期待。“你可以帮我介绍工作吗?”

  “介绍工作?”是他看错还是问错,始料未及的答案再次让段风的脑子停止运转。

  “是啊。”她用力的点头,“我总不能老是仰赖着你无法自立吧。如果没办法帮我介绍工作,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到附近的大城方便我找工作呢?”

  “你想独立养活自己?”他是不是该感谢她不是要他帮忙介绍夫婿,而是介绍工作?

  “很正常啊。”他干什么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她所认定“正常”的事物与他所认知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段风抹抹睑,深吸口气,试图让表情回复淡漠。“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她的表情与口气充满挑衅,“你认为我办不到?无法自己过活?”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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