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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观云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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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图……的所在……是差点拼了还雁……和风行……的命换来的……不能说出来……不能……”

    恍惚中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又夹杂着一股陌生。她今晚看到了,也想起了好多东西,却又糊涂了,打乱了所有思绪。她还想再想下去,脑中却似变成了一片混沌。神志彻底流失,她沉沉落入深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帐外。

    “为什么韩氏如此猛烈的孟婆忘都没有起作用!”韩北亭切齿道,“此药能将人潜意识中的记忆都挖掘出来,为何却……”

    封离却是一脸寒霜:“你下了多少分量?”

    “啧,被你知道了。我不就是急于求成一点么。多下了一倍而已。”

    话音刚落,腹上便传来一阵剧痛,他一下子跌坐在地,竟是不能马上起来。

    封离已经走远,冷冷的声音传来:“若你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就别想封氏再与你合作!”
潜逃
    潜逃

    流云第二日早晨醒来头痛欲裂,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团糨糊,隐约闪过几个片断,却似镜花水月般看不真切。

    那菱花镜中的人儿双目红肿,脸上泪痕依旧。流云抚上面颊,心中疑窦丛生。昨日晚上的饭菜里必是下了药,而她在梦中定是见到了什么痛苦伤心之事,可为什么她如今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她颔了首,正独自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便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转了头见到封离走了进来。

    封离看着她憔悴怔忡的样子,心中一阵歉疚,转了头道:“用完了早膳与我出去走走。”

    流云点点头,意外瞥见他眼中闪过的不忍,心下惊讶,以为自己晚上没睡好而看花了眼,连忙揉了揉,再看时封离依旧是以往那副冰冷表情。

    坡顶上林木稀疏,风势强劲,流云的黑发随风飘散起舞。她闭起眼睛任凭疾风拂过脸颊,纷乱思绪犹如轻烟般弥漫开来,融入空气中消散不见。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心中已是豁然开朗,那美眸灼灼生辉,她含笑迎风而立,飒爽的令人移不开眼。

    “我和六哥尚在襁褓之中时娘便撒手而去了,爹爹同时扮演着娘亲的角色,现在想来真是很不容易。”

    封离惊讶于她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的故事来,面上声色未动,只站着静静聆听。

    “江湖事务如此繁忙,爹爹每日却一定会抽时间来陪我们。我知道你恨他,可是于我,他是个好父亲,于还雁风行,他是位好师父,于江湖来说,他是个好盟主。他的行事方法你可以不苟同,他却一定有他的道理。”

    流云转过了脸,直视封离道:“爹爹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凡事无愧于心就好。每年的清明他总要去一趟郢州,我那时不知司徒世家在郢州有何亲朋好友,须得爹爹如此兴师动众。后来一次清明回来他喝醉了酒,痛哭道,这一辈子,就只有两件事他愧对于天地。一件是他对不起一个叫褚惊云的挚交,另一件,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害死了结拜兄弟。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才知道,那结拜兄弟,就是你爹。”

    “他迷迷糊糊中说,若是给他第二次选择,他仍是要结拜,仍是会背叛。如此心性相投的好儿郎,即便只做一日兄弟也此生无憾了。然而为了天下大义,即使要他手刃手足,他也义不容辞。封离,大义和私人感情,你会选哪一个?”

    封离动了动唇,似是很难抉择,最终仍是放弃了开口。

    “你想说大义,可是你现在却在做相反的事情不是吗?你和你师父为了一己之私,屯兵结党,和韩氏狼狈为奸,你们置皇朝于不顾,置黎民百姓于何在?”

    这犀利言词如一把利剑戳如封离肚腹,他踉跄后退,低吼道:“那我的族人就该死?我不甘!我不明白!”

    流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退却:“你明白的!当年的祸是你们自己引出来的,当然也由你们自己承担!天道往复,因果循环,动了不该动的心,就要有准备来偿还这业障。若换成你是帝王,你会做一样抉择的。你当日侥幸活了下来,就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命,把它活得更精彩才对!”

    封离眼中戾气陡增,按住流云肩头一阵摇晃,狠狠道:“你不是我,怎知我的痛苦?”

    流云由他拼命晃着,看着他恼怒的双眼,听着他愤恨的话语,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自己同时被这个意识震惊,顿时瞠目,怔怔盯着封离。

    “你怎能体会十七年来天天被人教导要报仇雪恨的滋味?这样的想法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和我化成一体,我的幸存就是我们一族的希望,我的存在也就是为了复仇!谁能理解我从小经历的非人训练,我在人前的伪装,我心中也曾有过的渴望?”

    他越说越激动,越来越癫狂,那手指狠狠掐进了流云的肩膀,她却静静站着,由他发泄。

    “我想……我能体会。因为我看到你眼中的悲哀,深刻的好像黑夜的天空一般。”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唇边却是一抹悲凉浅笑,笑中透出了疑惑,震惊,不信,痛苦,同情……

    封离如触电般放开了他,连连退后了好几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张口欲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中混乱亦失了方寸,扔下了流云逃也似的离开了坡顶。

    流云双手抱肩,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像……”

    回到了帐篷里,流云便坐在榻上仔细把风行的匕首贴身收好。她拿过灵犀,轻轻抚过那剑鞘,黛眉紧锁,心中疑虑犹在。

    她心道:本来今日中午封离就要盘问我,必是昨晚的事情让他变了主意,不过好歹逃不过这几日。今早的逃跑计划落空,但在这里多待一刻秘密泄露的危险就大一分。暂且不管其它,今晚无论如何定要逃走。

    如今封离盯她盯得更紧了,她苦苦思寻掩人耳目的方法,却始终不得门道。心烦意乱间她突然想到了大毛,这孩子天真纯朴,流云便想跟他说说话放松心情。打定了主意她便出了帐篷,往昨日遇见大毛的方向走去。

    “山歌越唱越出来,好比青龙翻云海;云海翻腾龙张口,珍珠八宝吐出来。

    山歌要唱琴要弹,人无二世在人间;人无二世在人间,花无百日红在山。”(注1)

    欢快的歌声应和着潺潺流水,回荡在幽静的山林中。偶尔唱到激昂处便能闻见林中鸟儿纷纷扑棱翅膀飞去的声音,流云轻轻一笑,走到大毛的身边。

    大毛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流云垂手站着,唇边的笑流风回雪,顿时一个失神,差点栽到水里去。他连忙稳住自己,不好意思挠挠头,笑说:“姐姐怎知我在这儿?”

    “你既是伙房的,每日定会来这里洗菜,今日时辰差不多,我也无聊的紧,便来看看你。昨日的鱼很好吃,今晚要做什么菜呢?”

    大毛把身边的竹筐拉了过来,指指道:“看,这是刚刚采来的苋菜,很新鲜的哟。哎?怎么有野莓混在里面?”

    流云看向那筐里,果然有暗红色的指甲般大小的果子掺杂在菜中。她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是地缚果,相传是土地娘娘头上的石榴簪子变的。那簪子不想呆在土里,每日都想出去看看人间的美丽,土地娘娘一怒之下把它缚在了地上,再也出不了土。这必是连着菜根一起带上来的吧。”

    她拿起了一串,在溪水中清洗了一下便拔下一粒放入嘴中。大毛好奇,也拿起一颗一尝,顿时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酸得他连忙跳入溪中漱口。

    流云见了咯咯笑道:“你第一次尝必然会觉得酸,多吃几颗才会觉着甜的。我可是很喜欢吃的。”说完摘下一颗递过去,大毛连连摆手,瘪嘴道:“姐姐你吃罢,我吃不惯。”

    流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面色不变把地缚果一粒粒的塞入嘴中。

    用闭晚饭算了算时间,流云说要洗漱睡觉,便来到了溪边。她仔仔细细清洗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那人发出不耐声她才起身回去。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的身上开始发出红疹,烛光下一看从脸部到手脚全是一片片红斑,触目惊心。她抿嘴一笑,拿起了榻上的灵犀,抽出了那长长宝剑。她不舍地抚过那剑鞘,眉目中流露出复杂神情,终是重重放下,只把灵犀背在身后。“君大哥,你能理解我的。”

    流云放下长发盖住剑柄,自言自语道:“灵犀啊灵犀,你千万要乖啊。”她闭了眼睛沉淀了情绪,抚平了稍稍紧张慌乱的心,与此同时那灵犀真是通灵般隐去所有光芒,静静附在她背上。由于剑身本来就是透明,从背后望去竟是什么都没有。

    流云掀帘而出,立即有人上前阻拦。她恳切道:“这位大哥行行好,今日午后吃了林中野果,如今突然身上发了红疹,奇痒难耐,可否让我去溪边清洗一下?”说着撩起了袖子,露出藕一般的白臂,上面块块红斑,看的那守卫也是一阵皱眉,低头想了想道:“那我随你去。”

    流云欣喜道:“谢谢这位大哥。”眼中却划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两人来到溪边。流云面上一红,转头道:“今日情况特殊,可否请大哥退后十丈,容我仔细清洗?”

    那男子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却听她复又说道:“那边的小坡离这里比较远,却仍然能微微看到这里。大哥放心,现下林中黑暗,野兽出没,流云再傻也不会不要命现在逃跑。”

    男子看她说的恳切,眼中又有隐隐泪光,月色之下更显弱不禁风,怜悯之心顿起,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就在那山坡上等你。”

    流云一喜,盈盈下拜称谢。

    待那男子走远,她便脱了碧色外衣,撕成一条条长布条头尾相连绑在一起,再脱下里面的白色衬衣,把剩下的外衣碎布裹了裹塞在衬衣里,那长布条一头绑在了溪边的树枝上,另一头连着的白色衬衣做成的“假人”便放在了水中。那溪流缓慢,冲刷着那浮起的衬衣,在水中摇摇摆摆,如同黑夜里散开的一朵白莲,绝世独立。

    她找了身边一棵小树,抽出灵犀一刀砍下,拿起一截粗壮树枝便扔进了溪流之中,看它慢慢漂下。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身上却只剩下了之前洗漱后换上的深色中衣和里面的小衣,在冷风不由得一哆嗦。她脱了鞋子,看了看山坡上的影子,唇角勾起一抹娇笑,不再犹豫,转身踩入了水中轻轻向溪水下游奔去。

    一直跑到了溪水汇集处的水潭,她才停了下来,借着月色拔下岸边的芦苇,拧去头尾,含住一头,深吸了一口气,便沉入水潭之中,游到了水草茂盛处,静静躲了进去。

    林中的溪水由于常年不见日光,寒冷彻骨,即使是盛夏季节仍然是冰凉难以忍受。流云咬牙强忍住起身的冲动,闭了眼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沉静了下来,呼吸也慢慢趋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得僵硬,耳边传来阵阵马蹄声,接着便是封离的怒吼声:“沿着水流给我找下去!我就不信她能如此凭空消失!”

    流云在水中仍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抓住手中匕首捏得死紧。

    一名护卫策马上前道:“少主,地缚果酸涩难以下咽,吃多了会引发风疹,而且用冷水敷过后出疹会加快。但这种果子不常见,谁也不会知道司徒姑娘能用这个来做文章。”

    封离双手紧握,骨头被捏的咯咯作响,愤恨道:“很好,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方法逃走!”

    身后护卫又道:“岸上没有任何脚印,有一棵小树被拦腰斩断,司徒姑娘必是攀了浮木顺水而下。”

    另一黑衣人从水潭边走来,拱手道:“少主,这水潭颇深,恐怕可以藏匿。要不要……”

    封离目光扫向那一潭碧波,却是一言不发。流云心脏狂跳,思绪纷乱,害怕地蜷了身子,不敢再动。

    封离站了半刻钟左右才复又开口:“不用。她不会闭气。走,去下游!”

    流云霎那间脑中一根弦绷断,记忆碎片慢慢拼起,形成一幅完整图画。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她竟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伸至头顶,竟然比那潭水还要刺骨百倍。耳边沓沓马蹄声远去,她再也忍不住,一个挺身从芦苇丛中纵起,趴在了岸边无声痛哭,任由泪水滚滚滑落。她精疲力竭,紧紧抱住了身体,只从口中传来微微抽泣声:“还雁,还雁……你在身边就好了……”

    封离沿着河流追了一晚,天蒙蒙亮了仍然不见流云踪影。他低声道:“其他人都回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护卫们皆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纷纷策马沿了原路返回。

    流云躲在芦苇丛中,听见马蹄声匆匆而过,不觉呼出一口气,慢慢爬到了岸上,跌跌撞撞沿着溪流跑了下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湿衣渐干,长长黑发不再滴水,在水中泡得起皱的皮肤也渐渐恢复平整,身上的红斑已尽数退去。她扶住身边的小树,喘了几口粗气,抬首已经依稀可见水流下的村庄,不觉露出释然一笑。

    身后突然传来沙沙声,她立即僵立当场。

    背对着来人,她已然知道自己输得彻底。她转身坦然望着那张古怪诡异的面具,无奈笑了。

    “我忘了。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看过那地图一角。是不是呢,封离?”

    她顿了一顿,再也克制不住眼中酸意,一阵滚烫滑落脸颊。她却是笑魇如花,娇媚的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再看。

    她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君大哥?”
救赎
    救赎

    嘉州官长府邸外一匹骏马飞奔而至,马上官服男子翻身而下,匆匆跑入内堂。

    大厅之中还雁正与开阳等人研究附近地形,听闻脚步声纷纷抬起了头。

    那捕块施礼道:“公子,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在嘉州东南武岭山脉发现足印和马蹄印,那块山脉平时人迹鲜至,再往南就是南蛮领地。”

    还雁用指节敲着桌面,眉头纠结愈深。他缓缓抬手抚上额头,细密的睫毛遮了下来,挡去了眼中所有情绪。开阳等人皆是肃立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过去,他终于抬起了头,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天枢留下,另有任务。其余人随我去,但我要单独见见那个韩氏一族的族长……该来的,总是会来。”

    武岭山坡的帐篷中,流云和封离两人相对无言。

    流云长发盘起,身上衣物皆已换过,不似之前的狼狈。而那脸色苍白,眼神中的凄凉没落难掩,看得封离一阵心酸。

    午后阳光炽热,蒸烤得空气也渐渐发烫。坡顶的风卷下,带来一阵阵热浪,吹得人心浮气躁。林中的知了也凑上了一脚,纷纷在叫:“热啊—热啊—”

    帐中却是另一番情形,气氛冰冷的如十二月的寒天。帐顶的圆形开口中撒下一束阳光,那一片金黄从头顶覆盖住了流云,她蜷了身子瑟缩在椅子里,沐浴在一片绵绵中,拼命汲取那股温暖。她的螓首低低靠在膝盖上,脸部沉浸在一片阴影之中,只看到她的细长睫毛微微颤动。

    香炉中燃着的安神香袅袅升起,气味淡淡怡人,此时却安抚不住封离心中的不安与痛苦。

    “你……何时开始怀疑我了?”被识破了面目,声音再也不用伪装,又恢复了那时冰凉凉的清朗低沉。

    他等了好久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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