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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观云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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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本就是心思聪颖,七窍玲珑之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还雁口中的“他们”是谁,前后发生的变故一件件串了起来,不觉一股寒气直冲上脑,心中冰凉,打了一个激灵。她不由自主地环住还雁,轻声道:“我好想回家……”

    还雁侧了脸贴在她的额上,温润的嗓音传来:“嗯。以后我与你,每日便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做两个逍遥闲散之人。”

    流云情不自禁抬了眼眸看他,专注而深切。落水那日撕心裂肺的悲痛还残留在眉间心上,每每想到便如大梦一场,似幻似真。或许没了那日性命堪危的际遇,便不会认识到他在心中的分量,亦不会有这生死徘徊间撼心动情的话语。

    一字一句,他都铭记在心。

    她绽出如花笑魇,那容颜皎若朝霞,灼若芙蕖。

    “好。我们约定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还雁已不在身边,他的墨色斗篷却盖在流云身上。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竹林中一抹天青正在阅读手中传书,一只肥胖灰鸽懒懒停在他的肩头。

    还雁一扫那纸卷,眉间纠结顿起,直到瞥见流云盈盈走来,才展开温柔一笑,“你醒了。”

    流云伸手去逗那肥鸽,却被它不友好地啄了一口,不禁皱了皱鼻子,心道:等我回去问还雁要了你过来烤了吃!便不去理它,转头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雁神情肃穆,竟给人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他缓声道:“我们得马上离开。”他手一抬那肥鸽便振翅飞去,身形轻盈的跟燕子似的。“希望天枢能尽快赶来会合。”

    流云心下疑惑却也不便多问,随了还雁来到韩北亭帐前,只见开阳、滟染等人皆已经整装待发。还雁对他们点点头,便低声对站在一边的韩北亭说道:“刚刚接到传书,此地不宜久留,你我都须赶快撤离。风行伤重暂时不能同我们回去,就麻烦你代为照顾了。还有地图的事情,也麻烦你查证。”

    韩北亭眼中似有不舍,拍了拍还雁的肩膀说道:“放心,我的背后还有整个韩氏呢,再说在南蛮的地盘上,量他也不敢胡来。”

    换雁神色忧虑地摇摇头,郑重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此人,切不可轻举妄动。”言谈之中马匹已经牵来。还雁与北亭抱拳告别,翻身掠上了马背。

    众人正要策马前行,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只见封离负手站在前方,拦住了他们去路。

    流云心中一阵刺痛,无奈看向封离。四目相交,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缕缕浓得化不开悲伤,从中却透出了一份绝然的坚定。他生生别开眼眸,冷声道:“想走可以,地图留下!”

    韩北亭凤眼一眯,一个旋身来到封离跟前,沉声道:“封离,如今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放他们走,我自会把缘由细细道来。”

    封离却丝毫不为所动,径自一运气,周身泛出一股寒气来。天玑在一旁看得已经银牙咬碎,恨声道:“开阳,便是此人杀了天权罢?我们便与他会一会。”开阳望向还雁,见他轻轻点点头,便提了气飞身下马,与天玑双双飘至面前空地,长剑已然握在手中。

    两人刚刚着地便暴然而起,以破竹之势直扫封离面门,那两把长剑同时散发出红莲之色,雷霆万钧把封离团团围住。两人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搭配的契合无比,出招收招之间竟是毫无破绽。

    流云初见他们身手着实吃了一惊,这两人的武功竟在其他人之上!还雁微微一笑道:“开阳和天玑的武功造诣其实是六人之中最高的,合璧后更是势不可当。”流云轻轻点头,心下却一片黯然。

    转眼间几人已过了几十招,封离本就不是泛泛之辈,两人联手虽能克制他,却也伤他不得。天玑一心求胜,脱离了与开阳的配合,旋身后退几步,接着手中长虹顿起,化作道道天火射向封离,逼得他连连后退。封离手中玄瞑撑地,眉眼一沉,暴喝而起,直向天玑空门袭来。开阳大惊失色,却因为离得太远而来不及阻止他的疾攻。

    千钧一发之际流云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旋至天玑面前,抬起灵犀硬是接下了那一剑。一股热气从玄瞑上传来,那架住它的灵犀竟是还未出鞘。氤氲赤色包裹着龙凤剑鞘,吸引了封离全部的注意力。他不由自主地从那鞘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去,神魂却被那双近在咫尺的柔柔水眸深深摄去。

    天玑看准了他的失神,一纵身来到封离背后就要一剑砍下,却听得耳边丝丝寒气传来,不由得立即收势退了回去。眨眼之间封致辕已来到封离身旁站定,他仔细打量了流云,冰冷道:“果然清雅如莲,绰态天成,难怪啊……如此这般,我又岂能留你在世!”他眼中突然精光大盛,一股寒气破空而来。

    还雁、韩北亭同时飞出,流云怔忡之间已被搂入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身下一轻,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然与还雁一同坐在了马上。与此同时的韩北亭挡在封致辕面前,一使内劲手中一股粉末飘散过去。封致辕顿时两眼泛泪,无法视物,只得携了封离退开。分神之际只听韩北亭对还雁喊道:“你们快走,这里交由我来处理!”

    还雁感激地对他一抱拳:“后会有期!”便与其他几人策马疾驰而去。封离眼中一片模糊,却怔怔转头追随着马蹄声望去。朦胧中见那马上的碧绿身影缓缓回头,他心中一暖,唇边竟浮起淡淡笑意,明亮温柔。

    封致辕强忍眼中不适恨声道:“很好,既然你已经倒戈,封氏便不可能在与你们合作,你亦不要怪我们不仁不义。我们今日便分道扬镳!”说罢不等韩北亭解释便与封离踏风而去。

    韩北亭气得跺足:“怎么都不听我说完!”话音刚落便有手下带伤赶来禀报:“族长,封氏手下皆已撤去。主帐中的两幅残图亦被盗去。守卫皆重伤,请族长赶快去看看……”

    韩北亭赶到帐中,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几个手下一身浴血,皆是惨不忍睹。他双目爆出戾气,一字字就像从牙缝中挤出一般:“你们竟能如此狠绝!既是如此,便不要怪我知情不告了!”

    飞驰的马上流云仰面而笑,那笑无奈悲凉,衬着眼中饱含的泪光,一片凄然萧索。还雁手一挥,那一袭墨色斗篷罩下,将她紧紧裹住,环在他的怀里。真气从腰间的修长大手缓缓传来,稳住了她胸腹中混乱的气息。她轻轻向后靠去,闻着那温暖怀中熟悉的淡淡龙涎香,翻腾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云儿,不要伤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真相
    真相

    武岭山脉茂林密布,灌木丛生,溪涧交错横生,端是一派山野恬静之色,令人看来不觉心旷神怡。静谧林中偶尔有雀鸟高歌,此时却远远传来一阵颇不搭调的纷乱马蹄声,惊的那枝头鸟儿纷纷振翅而翔。

    一行五人策马踏溪穿林而过,地上的落叶残花在身后飞扬而起,落英缤纷,飘飘洒洒。可这美不胜收中却凭空夹杂了一股紧张压迫感,看那五人神色,皆是风尘仆仆,蹙眉抿唇,一幅匆忙焦急之态。

    “公子,我们马上要出武岭了。”开阳呼出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缓缓落地,“进了城镇他们就不能耐我们如何了。”

    还雁听罢眉间纠结也稍稍舒展,正想发话,耳边却传来林木淅淅梭梭的摇曳声响。他立即勒住了马头,屏息环顾。“恐怕是我们高兴的太早了。”须臾过后,一片没顶箭雨便毫无预兆地唰唰落下。他用斗篷遮了流云,跃马而下,“弃马!”

    开阳等人立即纵至还雁身边,亮剑阻挡那尖锐箭势。躲闪中一支羽箭锃锃飞来,直冲还雁钉下。流云见状眉眼含怒,猛地踏步而出,想也不想便抽出灵犀挥臂隔开。胸中立时一股真气混乱相斗,她不由两眼发黑,连忙仗剑稳住自己。

    旁人看来只当是羽箭威力太大,流云却心知必是那晚韩北亭的孟婆忘药量过多,导致真气不稳,再加上之后逃跑耗损体力太多,心中又被封离之事牵绊,如今就连凝冰诀和降火咒都不一定能克制住这真气。她越想越头皮发麻,连忙平心静气下来,不让思绪更加紊乱。

    还雁见她不顾一切挺身挡箭,不由气的脸色铁青。见她踉跄退后,更是脑子一片空白,一把拉了她到身后急切说道:“云儿!你这是存心吓我!”

    流云好不容易稳住真气,吐出一口气弯唇笑道:“还雁,你身上伤势如此之重,我怎可让你再受伤?”那柔柔嗓音从耳边传来,还雁心中蓦的一暖,不觉把那柔荑握得更紧了。

    一轮箭雨过去,顿时林中又恢复了一片静谧。马匹有的被射杀,有的已经惊慌跑失,地上斜斜插着无数羽箭,一片混乱。众人丝毫不敢懈怠,个个都是心弦绷紧,大气也不敢喘,偌大的林子里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沙,沙沙……一个,两个,接着二十几个身着禁军锦衣服饰的士兵从林中走出,人人手中一盾一枪,步步为营,一触即发。为首一人面色如霜,眼中杀气凌人,看得流云一哆嗦,心中却只觉得这个人面相眼熟,以前一定见过。

    那人运气于枪,那枪头泛出红光,晃眼之间直射还雁而来。

    “你是那根葱!竟敢对公子动手?”天玑一见抄起长剑便迎了过去,心中怒火狂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剑身生生顶住了那枪尖。瞬时两件兵器赤色大盛,红得刺眼。这两人都是阳性真气,真要打起来了那就要看谁的内力更加强硬了。天玑本就是个倔脾气的,遇强则强,本来见那人眼中一派轻蔑之色就已经很不顺眼要教训一番了,如今那轻蔑转为惊讶,她更加得意,心道:“姑奶奶我让你知道不要小瞧女子。”当下便凝神提气把真气聚在剑身,只听得“嗡”的一声那男子被弹开了出去,直直退了好几步。

    开阳见那男子嘴角一弯,心知不妙,眼见天玑想要乘胜追击,连忙喊道:“不可!”却为时已晚,那男子移行换影躲过天玑那一剑,一手搭上了她使剑的臂膀,一个倒扯她便失手掉了兵器。天玑颈间传来一丝热气,却是那男子接了掉落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慢着!”一声凌厉喝斥传来,那丝正要划过的颈上热气突然顿住。

    还雁松了流云,慢慢踱步而出。流云从来也没有见过还雁如此冷峻的神情,剑眉微挑,星眸沉静如水却气势逼人,举手投足中一股贵气自然流露,刚刚那一句喝斥竟是不怒而威,震慑人心。

    “如若今日我的同伴中的任何一人被你们伤了性命,你家主人便再也别想知道那物件的下落。”还雁负手而立,威仪尽现。

    那男子一惊,手中的长剑也抖了一下。天玑吃痛,哇哇叫道:“你好好拿剑行不行!万一割了我脖子你赔啊?”那男子目瞪口呆看着她,手中长剑也不知该不该松。

    “放了她。”一股低沉嗓音传来,锦衣护卫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黑衣侍卫,面貌同那制住天玑的男子相差无几。流云心猛地一跳,他是……从那男子身后走出一个人来,凤眼薄唇,身着镏金滚边白色锦袍,玉带束发,腰间挂着蟠龙玉佩,气度倨傲不凡,富贵之气难掩,竟然是六王!

    六王含笑拍着手,一步步向他走来,眼中流露出狠绝杀戮的欲望,面上却带着笑,闲闲说道:“不愧是当年独宠专房的墨妃之子。本王早该想到了,天下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真图所在呢,四哥?”

    平地惊雷起,滟染怔在当场,流云更是脸色苍白,脑中一下子空了般不知如何反应。虽然很早便有预感,却仍然没有事实突然摆到眼前来的令人惊骇。还雁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歉疚。

    他站在中间,颀长的身量在众人的包围中显得遗世孤立。还雁神色坦然,不慌不忙,看起来是如此高洁雍容,光风霁月。流云眼神与他交汇,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安定。对了,不管他的身份如何,这辈子他就是她的良人,是那个要与她共效于飞,举案齐眉的人。若是因为身份而以不同眼光看他,便是对他的轻视,也是对她的折辱。思及此,她心中豁然开朗,眼中心中的柔情突然迸发,两腮渐渐染上如花笑颜。

    六王看着他们两的无声交流,眼中更是戾气大盛,狠狠说道:“墨还雁,我们之间的帐该好好算算了吧?”

    还雁慢慢转向他,神态安然:“对啊。是该好好算算了。”

    =

    武岭山脉的最后一个山头与嘉州交界,从半山腰上的八角亭俯瞰而去便是一片星星点点的房舍集市,街巷纵横密布,一派繁华升平景象。山间微风徐徐,吹得人神清气爽,心平气和。

    六王、还雁、滟染和流云对坐亭中,开阳等人和六王手下皆静静站在他们身后。

    还雁看了一眼六王身后的黑衣武侍,说道:“句芒,当日你来刺杀,被我的千方残光所伤,如今可好了罢?”

    句芒心下感动,躬身说道:“多谢四王爷关怀,多亏舍弟相救,才捡回一条命。四王爷武艺超群,小人自叹弗如。当日无礼之处……”说到这里言语声渐渐小下去了。毕竟是接了六王的命令去刺杀,如今这么说六王必会产生嫉恨。句芒自觉尴尬失言,恭敬站直了便没有再开口。

    “原来这位就是令弟。”还雁转开了话题,看向那另一位男子,句芒心中更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流云打量了一下那男子,轻笑道:“如此,兄为句芒,弟必为蓐收罢。”

    那男子听了浑身一震,忍不住抬了头看向那轻柔嗓音的来处。只见眼前绿衣少女清雅隽秀,脸上憔悴之色丝毫掩盖不住那股脱尘气质,静静坐在那里便如一朵碧池中含苞待放的青莲。

    “上古相传句芒、蓐收乃春秋之神,又兼战神称号,你们俩倒也适合这名。”还雁看向兄弟俩人,眼中有些说不清的神色。

    六王看在眼里,冷笑了一声道:“怎么,羡慕人家兄弟了?你家小弟可是和你相隔厚厚一堵宫墙,你若不回去,今生也别想再见他了。不过也好,这样你便见不到他在宫中是如何遭人排挤了。”

    还雁目中迸发出森气:“今生我与他无缘相见了,但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必重回朝堂,让你无立足之地!”

    “你!”六王拍案而起,一手握拳已是青筋必现,“那日父皇让我来当说客要你入朝为官,并授予高官厚禄,我便心生奇怪。朝堂从来不于江湖人打交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认定你能胜任要职。直到后来密探探得你的身世我才恍然大悟!”他顿了顿,眼中似要喷火,“又是那个女人!父皇在她死后十五年还对她念念不忘!我不明白,墨妃有什么好的?后宫比她美的女子成千上百,父皇却一个也看不上!你们走后父皇就没有踏足过母后那里,害她整日以泪洗面!墨还雁,你和皇甫鸣雁都该死!”

    “砰”的一声,还雁手中的杯盏已被捏得粉碎,茶水顺着他的手流下,在他的青色衣袖上留下一道道湿迹。

    “你给我住口。”他的声音不大,却饱含了一股慑人气势,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他缓缓站了起来,抬眼盯住六王,眼神冷如冰霜,“当年皇后获悉地图秘密,想要以此要挟父皇立你为储,便命人用假图换了南宫府的真图,却被我娘墨妃撞见。她冒死偷出真图,不慎被皇后发现,她便在我身上下毒,想要以此牵制我娘。皇后仗着父皇亲征边疆未归,不在我娘身边无法保护便下此毒手,还用凤印派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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