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妖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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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还记得在下。”比之前壮实了不少,眉心还多了一道伤痕。
我心里暗想,难怪小妹反应这么大。
“三小姐。”冲着小妹抱拳。
小妹却一声也没应,反而转身进了屋,虽然她脾气一向刚硬,但也不是不守规矩的,何况父亲还在跟前,不禁想这尉迟跋上次在京城看来真是惹得她不轻。
虽然小妹的待客之道不周正,不过客人显然并没有因此不开心,脸上依旧一副笑意盈盈,反倒他身旁的男子显出几分可乐的表情,此人生得一副龙虎之姿,尤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人时幽如深潭,还从没见过有人有这么黑的眼睛的。
“在下玉士,与贵府大公子十多年前曾并肩抗击过匈族。”
这申屠破虏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动不动就冒出一个奇怪的人来,而且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
“哦,将军先请屋里坐。”再将一旁的父亲介绍一下,他们两个人分别拜过。
“申屠夫人,苏大人,城外战事紧,等不得,在下进城是想请夫人照看一下幼子。”说罢招呼了门外那个漂亮男孩,“律儿,老老实实待着,要是再敢淘气,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很难想象话语间那咬牙切齿的威胁是出自一位父亲之口。
小男孩仰头笑呵呵地点头。
“夫人,这小子淘得很,不用跟他客气,该打的就狠狠的打!”交给我前,特别交代了这么一句。
两人临走时,尉迟跋朝里屋看了一眼,似乎期待小妹能再露个面,不过屋门始终紧闭,显然里面的人没这个意思。
人走后我还纳闷这些人怎么会突然进城,别说那个素不相识的玉士,就是尉迟跋的出现也够令人吃惊的了。
“夫人,这玉士不是我们大梁的人。”他留下的人中有一个叫平木的,和光头一样,自小在边城便跟着他,所以知道一些内情,“也不姓玉,本姓金,是东方小四国的一家遭贬的贵族,当年他们在边境上遭了马匪,大哥救过他们一次,就结下了这个义气,后来一起打过匈族人,听说前些年拉帮子反了,在东北一带的势力还不小,这次肯定也是听到风声来相助的。”说罢,平木看看桌上正在吃饭的男孩,“小子,你爹带了多少人来?”
那男孩停下筷子,瞥来一眼,与刚刚的乖巧可爱相比完全变了个样,一个字没回,只哼了一声,显然平木的话哪里惹到了他。
“嘿,这小子。”这么大一个人被小孩子瞪了,自然不高兴。
既然孩子的父亲是来帮忙的,当然不能慢待,先打发了平木出门打探一下城里的情况,外面一片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骚乱已经被稳了下来。
父亲因为失手杀了贼人,坐在厅里一个上午没说话,别人也不敢上前打扰,院里的人也被骚乱吓到了,现下都窝在角落里休息,只那个玉律儿最精神,因为长得漂亮,妇人们不免有心逗弄,但这小子不招人喜欢,不让人碰,不但如此还欺负院子里的孩子们,因为他是主人家的客人,所以即便孩子被欺负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小姐,你看丫头被那小子挠得。”蓝雀抱进来一个女娃,正是那个不说话、长相讨喜的女娃,听带她来的人说这孩子是在城门口捡来的,父母像是都不在了,只一个人站在城门口,见她可怜,就一并带进了城,身世甚是可怜,所以我跟蓝雀都特别照顾这女娃,只是一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随意叫了丫头。
早上给她梳好的两个小抓髻,现下都被挠得乱七八糟,她到也不哭。
小丫头虽然被抓乱了头发,可是依旧眨着大眼睛,不哭也不闹,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扒在门口笑看着自己的杰作。
“过来,丫头。”把女娃招到身边,拿起梳子重新帮她梳过,小妹正好端饭进来,顺手递给小丫头一只特别做给她的肉包子——因为没多少存粮,肉包子算是极为少见了。
扒在门板上的男孩见状,突然跑进来,站到丫头面前,伸过手,说了声“拿来”,丫头便把包子给他,看得我们三人惊愕不已,这小子还真是霸道。
关键是他刚吃过没多久,并不饿,似乎抢来的东西就是好吃,当着丫头的面,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吃完还拉起她的手,让她出去玩,小丫头却不动声色,就是眨着大眼睛看他。
小妹突然笑了出来,“二姐,这丫头的韧劲还真有点像你,倔脾气都放在心里,就是不说出来。”
也许是小妹那句像我说动了小丫头,她一个回身,倚在我的怀中,埋起脸,不管玉律儿怎么拉拽,就是不去,可怜的小逃避者,不会与人对抗,只会埋起头来装作看不见,还真是跟我很像。
我跟申屠破虏又何尝不是如此?尽管我再怎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所有的事依然照旧发生,就像方示所说的,他是个不喜欢别人反抗自己的人,而我何尝不是只在心里倔,面子上却极擅于被欺负的人?
“她都把包子给你了,为什么你还不放开她?”搂过丫头,决定介入两个小家伙的争端。
“我喜欢跟她玩。”
“可她看上去不想跟你玩。”
“她又没说!”
我愕然,是啊,丫头自己又没说,我又何尝正面拒绝过他?除了面子上做给别人看得,我似乎并没有真正拒绝他。
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如自己所想的,是个多么守规矩的女子,而是骨子里透着勾引人的信号?
三十二 新兴贵族 二
由于玉士跟尉迟等人的协助,战局暂时稳了下来,因大雪封山,匈族人不得不撤回关山内,这就意味着战局暂时完结了,起码可以消停一个冬天。
暖阳高照,漫山遍野一派银装素裹,将家里借宿的农人送至城门口,只有怀里的丫头形单影只,无人带走,小妹提议不如收养这个女娃,还给她起了名儿——忆烟,听上去有点怪,不过倒是有个意思,想让她记住自己是在烽烟战火中来到我身边的。
大雪停歇,若在南方,这种时候,雪必然融化,可这里是边塞,一场大风袭来,酷寒降临,雪化成冰。
饥寒交迫的杨潼军依然驻守在残破的关塞上,军中来了消息,说是他受了伤,父亲的意思是我既然还算是申屠家的主母,自然不能不去看望,何况他的亲眷都不在,为国受难却无人理睬,这没有道理,父亲说这话时,小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她本想陪我一同去,却又碍于自己待嫁的身份,未嫁的女子当然是不能去关塞那种男人堆里。
玉律儿一定要我带他见父亲,还托着忆烟不放,父亲也是同意我收一个孩子傍身,但他的意思是如果能收养一个申屠家宗亲里的男丁,那是最好了,不过眼下这时局,看上去不怎么现实,亏得亿烟生得漂亮又乖巧,讨人喜欢,不过父亲给她正名时却在纸上写了个“苏忆烟”,显然是觉得最好不要收做养女,只养在身边,算是苏家的人就好。
杨潼关离边城不算太远,沿途跟出城的边塞农人一起,往北而行,路上积雪成冰,车马难走得很,再加上个调皮的玉律儿,简直可谓艰辛。
隔老远便可见杨潼关上破败的虎旗,战火已灭,烽烟尤在,兵士们正在从战场上搜罗战死的兵士,无亲无家的拖到关内掩埋,有亲眷的焚烧,将骨灰送至家中,一场仗打下来,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
见一具具尸首从面前被拖走,忆烟偎在我身旁,不敢看他们,只抬头看我,一旁的玉律儿到是没有害怕,只是眨巴眨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夫在给他换药。”兵士领着我们进了一方破院子,方示正站在院子里,见我们进来,颔首带笑,“夫人一路辛苦了。”
“伤得重吗?”听到他受伤,其实是高兴的,起码他还活着。
恰好大夫从屋里出来,见他满手的血,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还醒着?”方示问了大夫这么一句,显然是想让我进去看他。
大夫点头,说是应该还醒着。
把两个孩子交给方示,进到屋里。
屋里很暗,略有些湿冷,男人的地方,总显得简陋又脏乱,他正趴伏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脏被褥,被角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双眼紧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看着他略显灰白的脸,眼泪也跟着跑了出来,一个本来活蹦乱跳、气势汹汹的人转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手背试试他的手,有些冰冷,解开身上的毛斗篷,一并盖到了他身上,转身将门口的火炉托到床前,看不下他躺在这么杂乱的地方,卷起袖子着手开始打扫,方示伸头探视,见我这副样子,笑笑,拉着两个孩子离去。
记得王嫂说过,女人可以让屋子温暖起来,如果她愿意的话,这话并不一定是对的,但大部分是不错的,女人的忙碌往往是幸福的征兆——在她自愿的情况下。
忙忙碌碌一个上午,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四下看看,比刚进来时整齐了许多,也没那么冷了,火炉烧得正旺。外面的太阳非常好,轻轻拉开破布帘,阳光悄然蹿了满屋。
一转脸,他正睁着双眸,笑看着我这边。
尴尬了半刻,搓搓手,“方先生说你伤得很重。”
笑笑,爬起身。
“别乱动,大夫刚换过药。”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要写信告诉二爷他们吗?”
“不用,又死不了,别让他们跟着担心。”费劲地坐起身,“你一个人过来的?”
“嗯,顺便还把玉将军的公子一起带来了,我想玉将军应该不会去边城了吧?”玉士跟尉迟跋的身份特殊,一个是异国人,一个是乱军头目,虽与他有私交,但他毕竟还是大梁朝亲封的将军,明目张胆地与这两人交往,总不是太好。
“你来这里,家里人同意?”
“父亲说我应该来。”
“若他不同意呢?”直视过来。
“……”不想回答,既然都来了,还要那么多假设做什么?伸手将被褥披到他肩上。
很顺手,他的双臂就那么环在我的腰上,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双手扒着他的双臂,我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不要这样。”既然没有结果,又何苦牵绊纠缠。
两人就这么静持着,直到门口站了两个小身影——亿烟和玉律儿,两个小家伙勾着手,怔怔地站在门口,忽然,那小子呛然笑起来。
院子里传来咕咚咕咚的脚步声,他这才慢慢松开手,是薛启、尉迟跋他们。
因为那个环抱,弄得我像做了贼一样,只觉脸烫的厉害,薛启哇啦啦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尉迟跋吆喝了一句什么提亲,我才从混沌中清醒。
“你刚说什么?”
尉迟跋被我问得有点迟疑,“怎么……不行吗?”
“你刚说迎儿同意了你的提亲?”这怎么可能,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
“还没有肯定。”
“你是什么时候问她的?”我记得他们唯一一次见面应该就是在京城那次。
“从京城去南襄的路上。”薛启代为回答。
京城去南襄的路上?回脸看申屠破虏,他答应过我,不会让尉迟跋再见到迎儿的。
他的表情显然也很惊讶,“怎么,你去南襄了?”问尉迟跋。
“鸣东离南襄不是很远,与其让光头兄跑那么远路,我正好顺路帮忙。”
“尉迟大哥一路照顾的很好。”薛启为他说了句话。
“薛启,你过来。”顾不得什么礼貌,把薛启招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三姐真同意了尉迟的提亲?”
“尉迟大哥跟三姐的事,我哪儿知道。”
“那父亲没说什么?”
“姑父又不知道帮我们的是尉迟大哥,他还以为是大姐夫让人帮的忙。”
我就说,父亲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到底小妹跟尉迟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尉迟跋打算到父亲面前提亲?
“二姐,你可别小看尉迟大哥,他不比大哥差,在鸣东一代,尉迟大哥的名号很响当的,你知道尉迟大哥现在手下多少弟兄?!”
不管他手下多少人,可在父亲那里始终还是一个江湖混混,别说提亲,就是踏进苏家门那都是不可能的。
这还真是凑巧,苏家三个女儿,两个看上去都可能要败坏门风,不管哪一个出了问题,都可能让父亲发疯……
当晚,本打算回边城,玉士却急着要回去,听说是夫人产下了第二胎,他带了一千多人来助杨潼关,不但帮忙退敌、稳定边城骚乱,还带来了不少粮草以解燃眉,其实只是为了还申屠破虏一个人情,如今杨潼关安然无恙,人家也不想多留,一方面家里有事,一方面知道自己毕竟是外人,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人来,怕给申屠破虏惹来非议,干脆趁早离开。
玉律儿是玉士的长子,因为实在太调皮,怕留在家里影响母亲生产,便一并带来了边城,这小子临走前死活要父亲把忆烟一起带走,最后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还不安生,一直哭闹。
忆烟看上去可并不怎么喜欢他,看他闹着要带自己走,吓得躲在薛启怀里不敢看他,显然也是吃尽了这小子的苦头。
玉士一走,尉迟跋的人自然就更显尴尬,虽然同是大梁子民,可难为官匪不同路,尉迟跋的人始终还是乱军。
晚间的酒桌上,尉迟跋提起回鸣东一事时,有意想拉方示一起走,听他的话音,似乎打算招兵买马,大干一场,方示并没有立即答应,只说边城事多,子延又受重伤,暂且打算在杨潼待一段时间。
尉迟跋出去后,方示与他闲聊,说起了眼下的局势,听方示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帮朝廷,他认为天下大势已到了合久必分的时段,尉迟跋虽然并不是出自名门之后,但却又三大优点:一,在鸣东一带甚至以南,已有声名;二,能从大局着眼,在边疆受难时,并没有急着内乱,反而千里来助;三,擅用人用势。
“子延,你真就没想过插一手进来?”少见方示饮酒,如同饮水。
因为耳后有伤,笑起来有点奇怪,“没有我,天下英雄也不逊色,再说,你知道我这种性情,打仗我行……帝王之道太艰辛——不管谁要争,只要他不舍弃这块界碑,我就给他守住!”
“你啊——”拍一掌他的肩膀。
“俯看天下英雄谈何不是件乐事,方兄,尉迟跋算得上一个有潜力的后起之秀,虽然眼下势力还弱,不过难说不会成事,要想不荒废你的生平所学,不如到鸣东看看吧。”
谁会想到数十载后,他们的话真会成真。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转眸,贵族新兴,天地轮回。
三十三 没有承诺
大夫坚持让他回边城养伤,在杨潼他根本安不下心,所以杨潼关的参将特地亲自送他回城。
尉迟跋的人也从杨潼关外撤走,临走前,他来到了边城,很郑重地拜访了父亲,父亲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是申屠破虏的兄弟,以为是杨潼关内的将官,所以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依旧待他如宾,到是吓得我一手汗,以为他会向父亲提亲,结果他什么也没提。
“你让她送送尉迟吧。”申屠破虏这么交待我。
知道是他跟尉迟跋说了什么,才把提亲的事情暂时压了下来,既然之前小妹有答应过人家提亲的事,自然还是要她自己去解决,或者说清楚,所以找了个借口拉小妹出门,尉迟跋正在护城河外的小径上等候。
天寒地冷,冰雪艳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