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侯庶女 作者:林似眠(晋江2012-06-19vip完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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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恭敬应道:“姑娘如今还未出阁,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大盛风俗虽不甚保守,但未出阁的女子都会尽量避免言及夫家,若别人玩笑提及,自己也要装出娇羞摸样,这样才算有闺阁休养。薛定珍尚待字闺中就这般大言不惭以夫家人自居,确实有些不识礼数了。
薛定珍一噎,怒极反笑:“你还想赖么?你那身材魁梧的仆人特征这般明显,他在什么地方出现过说过什么话自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用心去查,哪里有查不到的?最近有人频频在外散播关于薛家的谣言,令得我二伯被圣上训斥,我二哥前程受阻,原来竟是你在捣鬼,我薛家无脸,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程熙仍是丝毫不为所动,但含章敏锐地发现他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见他无言相对,薛定珍气焰更涨,她得意地继续道:“你身为男子,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不如老实交代,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对付我薛家?你若供出罪魁,我们既往不咎。”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坐在旁边的含章一眼,收回目光时,那视线似乎在楼外方向停留了一瞬。
含章心下狐疑,遂沿着那视线方向往栏杆外看去,果不其然,对面金铺的二楼开了半扇窗户,一个矮胖人影正在站在窗边往此处眺望,尽管已是初冬时节,那人手上还附庸风雅地拿着一把玉骨折扇,眼见含章视线扫来,他不但不闪避,还故作潇洒地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略带浑浊的目光轻佻地回望。
含章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已和薛定珍定亲的程步思。原来都是他在幕后操纵。
薛定珍得了程步思鼓励,更加得意,她似是被两人的酒气熏到,不屑地用手扇了扇风,对程熙道:“听说你就要尚主了,你就不想一想,若是公主知道你这样偏帮一个外人,她心里会作何感想,你这样行为又怎么对得起公主,人贵在识趣,何必为了那人搭上你的前程?只要你承认是有人指使,我保证薛家和程家绝不会为难你,否则的话,哼!”语调似谆谆善诱,又似隐含威胁。
程熙终于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薛姑娘多虑了。”这话含糊其辞,既没有认,也没有否认,但其中冷漠拒绝之意却明明白白确定无疑。
“不识抬举!”薛定珍白费了半天口舌,她因生得好,虽是庶女,在家中也深受宠爱,连含章也算计过,哪里受得了被别人这样漠视,顿时又羞又气,柳眉倒竖,操起桌上烫酒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往程熙脸上泼去。
眼睛情势陡变,含章脸色立变,厉喝道:“住手!”她手指一弹,一根碧竹筷子疾疾飞出,弹在那玉色手腕上,薛定珍才泼了一半的水就被含章的筷子打到,顿时便如遭刀砍,钻心地疼,那烫酒盅脱手飞出,角度一变,险险擦着程熙脸侧飞过,砸在他身后地上,水花四溅。
“五姐!”楼梯边有人低声惊呼,矮小的薛定珠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住薛定珍,薛定珍捧着右手手腕,眼泪齐流,一张桃花脸疼得变了型。
程熙发际迅速凝结了一颗血珠,慢慢滚落下来。
血红颜色在俊秀脸上分外触目惊心,含章看得眉头紧皱,便对薛家二女低喝道:“下回别让我再见到你!滚!”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金铺楼上,窗户已经关上,程步思也不知去了何方。含章暗暗咬牙,记下了这一笔。
薛定珍第一次见到含章发怒,与印象中只重防御重不反击的她截然不同,顿时气势便矮了三分,薛定珠更是瑟缩成一团。薛定珍看了看含章,又看了看程熙,脸涨得通红,却也只得一咬牙,带了妹妹转身走了。
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一堆狼藉,程熙身上仍是被泼了不少水,他随手掸了掸并没有在意,但他皮肤薄,额角伤口的流血止不住,他摸了摸腰间荷包,似是没有带手绢。
含章见状,手腕一抬,就从中衣袖子上咬下一块布料,但拿在手上却有些迟疑,这玉京城里的人爱洁得厉害,九皇子就嫌弃过她衣服不够干净,如今这块布拿在手上,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程熙见了,摇头一笑,自己伸手从含章手中取过那块洁白的中衣布块,当做手绢按在额角。含章一急,脱口而出解释道:“我今天刚换过衣服,很干净。”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男女终究有别,这话若听在有心人耳中,怕是会歪曲了意思。
程熙目光明澈,坦荡一笑,点点头:“知道了。”
含章释怀,如雨后天晴,淡淡莞尔。
被薛定珍这一闹腾,桌上的菜彻底凉了,看上去毫无热气,色相和香味都失色不少,两人本吃了个半饱,也没有兴致继续下去,便叫了小二来结账,这一顿含章抢先给了银子,她说:“上回就说了该轮到我请。”程熙点点头,没有和她抢。
两人下了楼,在人少的地方,含章将方才看到程步思之事说了出来。程熙听得很仔细,待含章说完,他侧过身认真对她道:“你不需要多想,这件事其实和你并没有关系。”
含章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熙眼中闪过一丝浓烈恨意,转瞬即逝,但目光却变得冰冷,他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含章沉默了,她第一次见到程熙正是在薛家时,那时候的程熙和薛家人谈笑风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也就是说,他和薛家的恩怨是这两个月间的事。她对程熙实在了解得不多,猜不到究竟所为何。但他既然不愿意说,含章也不会勉强。
程熙等了一会,不见她追问,他眸光柔和了些,对含章道:“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含章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眼中的诚挚,不参一点杂质。这意有所指的话大概就是程熙的底线了,关于那些隐藏的秘密,他只能点到为止说到这个份上。
有马的碎步声在门边响起,一辆乌木青幔的马车慢慢驶过来,驾车的车夫低声提醒:“沈小姐,江大夫叮嘱说您不能多走动。”
程熙看了眼马车,对含章道:“你上车吧,待我有空,再去看你。”含章缓缓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咱们下回再聊。”说着,回身几步走到马车边,跃上了车,回过头挥了挥手。
程熙一只手仍按着脸上伤口,温和笑着挥手致意。
这边的车刚刚驶动,远远一辆锦帘珠络的马车已经拐过街角,薛定珠怯怯地看着姐姐,小声道:“让家里知道可怎么办呢……”薛定珍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放肆:“知道又如何?薛家如今这样子已经是败定了,难道还能管得住我么?”
薛定珠声音更小了:“可是程大爷这个人看着不像好人,他会守信么……”薛定珍啐道:“我也没当他说的就是真话。”
方才她们在逛首饰店,为薛定珍的出阁挑选头面,却不料程步思从内间掀帘子出来,绿豆眼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们姐妹:“薛小姐,要不要谈一桩生意?”薛定珍曾在屏风后头见过他,倒也没有闪躲,耐心听他把主意说了,她稍稍迟疑了一下,程步思便摇着扇子桀桀笑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今薛家这幅样子已经是失了英王的宠了,你说若是我此时退亲,以后还有人敢娶你么?但若是你办成此事,我立誓保你顺顺利利过门做我程家人。况且此事能帮你们薛家找到在外散步谣言的真凶,你们薛侯爷和夫人知道了只有感激你的,绝不会对你不利。”薛定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薛定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她犹犹豫豫道:“那你这么做,只是有害无利呀。”薛定珍摸摸怀里硬邦邦的一扎,笑道:“那也未必。”薛家靠不住,这姓程的也靠不住,天大地大,只有这些银票靠得住。
第六十五章 众魑魅 。。。
“还有呢?”一道清脆女声带了几分威严喝问道。
“那短发的小姐就,就要别人滚,下回别让她再看见,然后,那两个人就先走了,后来,那位公子和,和短发小姐也走了,之后就没,没有了……我离得远,只看得到这些……”另一个女声怯生生回道,听得出嗓音原本应该很圆润动听,但此时因带了十足的惧意,所以声音颤抖,几乎有些破音。
同日晚,某所深宅府地里一座小厅,一位窈窕贵女端坐在大座上,正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红衣少女。
这贵女肤色雪腻,容颜姣好,一身端庄的明绿色织金交领褙子,头上云鬓高耸,珠钗摇曳,年纪虽小但已是隐隐含威带煞,不怒自威,颇有几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
地上跪着的少女发髻散乱,一朵珠花斜斜挂在头上,身上红衣也是一团赃物揉皱,不堪入目,最奇怪的是,她下半个身子还笼在一个脏兮兮的麻袋里没来得及钻出来。这两人,虽是一红一绿,但地位孰高孰低一望而知。
贵女听了对方的回答,沉吟不语,红衣少女等了一会,壮着胆子透过额前乱发偷偷往上看了一眼,恰好撞见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冰冷入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忙低了头缩成一团。这一个来回,她的容颜显露出来,虽一身脏乱,但仍是瑕不掩瑜,容颜饱满生动,的确算得上是个美人,而且,望仙楼的常客想必对她十分熟悉,这正是那里配着三弦卖唱的小唱女。
但她此时狼狈不堪跪在地上,早没了酒楼卖唱时的伶俐,四周站着几个粗壮仆妇,门外还守着两个,显然是为了预防她逃跑。
其实小唱女自己也很莫名,今天酒店打烊,她跟着师傅回家,路上绕路买了盒胭脂,谁知一个布袋就被套到了这里,本以为是哪位金主的夫人吃醋要打她一顿出气,谁知出了袋子一看,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厅堂,眼前只有一个煞气甚重的贵女,劈头第一句就命令自己把今天午间在望仙楼里的闹剧巨细靡遗讲述一遍。迫于淫威,惶惶不安的小唱女只好一一照办,但即便是自己乖乖听话,对方似乎也还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小唱女心中惊魂未定,叫苦不迭,恨不得自己今天压根就没有去过那楼中卖唱。
那明绿色衣衫的贵女正是乐崇公主赵云阿,她今日在宁王府中看望有孕的宁王妃,下午时分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给乐崇公主,看了信的赵云阿忙令人去望仙楼探查,果然得到消息说程熙和别的女子去酒楼吃酒,而满玉京里抛头露面的短发女子除了那被逐出薛家的沈含章再不做第二人选。
赵云阿登时七窍生烟,抓了自己的七宝马鞭就要去找程熙算账,好歹被宁王妃劝下,说是弄清了事实再问罪不迟。她心里其实也是不愿相信,便顺水推舟让宁王妃安排,因那酒楼三楼并未曾有人随侍,客人也都是用完饭就走不曾看个完整,她们便命人拐来了酒楼里的从头旁观到尾的小唱女问个清楚。
赵云阿细问了半日,小唱女战战兢兢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话除了和信上所说互相印证外,还透露了一个重要讯息,程熙就是这段时日薛家遭圣上训斥的罪魁,而且,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侯夫人以及她的心腹所作的失德事,很可能就是程熙在后推波助澜。
以程熙素日的温和为人,绝不会是这种背后使阴刀子的小人。况且程熙和薛家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就交恶了?赵云阿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原因,定是因为薛家薄待了沈含章,程熙为了给她出气,这才一反常态做出这样的卑鄙事。
沈含章!赵云阿念及此人,心头酸意汹涌,忍不住抓了旁边小几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惯,瓷片摔成无数碎片,如同炸开的爆竹花一般四下飞溅,那小唱女跪得最近,也最遭殃,那些细碎瓷片将她捂住脸的手割出数道小口,她也是金主们使银子养得,一双手娇嫩如玉,哪里受过这罪,登时疼得脸都白了,不住地嘬气。
旁边宁王妃的乳母曹妈妈见了,忙劝道:“公主息怒,这些事必不是程大人的本意,定是那些狐媚子作祟。”宁王妃有孕耐不住坐,已经回去休息了,特地留了自己乳母给公主出主意。
赵云阿恨极,咬牙切齿道:“沈含章,我们势不两立。”话音刚落,便听得“咚”一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那小唱女看得赵云阿狰狞脸色,惊惧以极,竟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曹妈妈见她倒在地上很是碍眼,事情既然已经问清,她便命仆妇们将这女子抬出去扔到外头街上。
“不必了。”赵云阿突然出言喝止,她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小唱女身边,伸出一只脚,鞋子绣的碧草如丝图,滚了流水般光芒流动的绿色珠光绸,顶上缀着一颗指顶大的明珠。
这只金贵的脚勾了勾小唱女的脸,乱发垂落后露出一张惹人怜惜的娇弱芙蓉脸,脚的主人冷冰冰一笑,慢慢说出几句叫人惊心动魄的话,“这人见过我的真面目,送出去也是个祸害。你们平日怎么处置那些罪不可赦的奴婢,就怎么处置她吧。”
几个仆妇原只是受了命来让这小唱女吃些苦头,谁知如今竟是要取人性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且赵云阿虽然地位尊贵,但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她们不由得迟疑不前,都探询地看向曹妈妈。
曹妈妈一愣,瞅了眼公主阴沉脸色,忙点头道:“是,公主的吩咐都听到了,还不快照做。”仆妇们听了忙照做不提。
眼见小唱女又被装回麻袋,几个仆妇抬着麻袋正要往外去,赵云阿突然又道“慢着!”几人原以为她是网开一面要留人性命,忙垂目听着。谁知赵云阿冷哼一声,戾气不减:“要给未来的小公子积德,别在府里弄出什么血光吓到王妃。就扔到晋江里去吧。”仆妇们应了,悄声出了门。
“把送信的人带上来。”赵云阿沉思半晌,又下了命令。
那送信来的人一直在等回信,此时曹妈妈忙指挥着仆妇将人领进来。
这是一个十六七年纪的年轻女子,她身穿肉桂粉的裙衫,一路低头进来,行礼磕头,动作沉静而不失恭敬,显然是训练有素,而且她双手白皙没有硬茧,兼之容貌不俗,依曹妈妈的毒辣眼光来看,这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内宅里的一二等婢女。
赵云阿似乎认识这个女子,她低低笑了两声,道:“你家小姐的情我记下了,你回去告诉她,好好看着她哥哥,再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我。”
那女子忙应了。赵云阿意兴索然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女子跪安,退了出去,她等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也只是为了等到赵云阿的这句话,总算不辱使命。
待那女子出了门,厅内侧门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个少妇,眉浓黑,眼睛修长,文秀稳重,乃是府中女主人宁王妃,她扶着个丫头的手,扫了一眼厅内,曹妈妈极懂眼色,忙领了一班人马出去,跟了赵云阿前来的宫女们也识趣地退下。待到屋内再无旁人,宁王妃这才慢慢走过来挨着赵云阿坐下,低声唤道:“妹妹。”
赵云阿满腹委屈,又一向和宁王妃亲厚,便拉着她的手埋怨:“五嫂,程熙他太过分了。”
适才因下人回报说公主盛怒中下令处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