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宫主_派派小说-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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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皱眉,正要开口斥责,孰料竟出现了更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在朝上一向低调行事的裕亲王,居然冷冷地剜了一眼徐阁老,别有深意的说道,“徐大人似乎是孟浪了,这殿前失仪可是重罪啊……”
徐阁老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微臣失言了,请皇上恕罪。”
康熙故意不吭声,只一派威严的盯着徐阁老。直到把人家一个都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吓的身子抖的像筛糠一样了,才不慌不忙的开口说道,“念在你是两朝元老了,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敢再犯,一定从重处罚!”
“谢、谢皇上恩典……”徐阁老哆里哆嗦的说道。他试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脚都软了,最后还是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还是二哥最能帮自己啊。康熙笑着将视线转向福全,谁知这一看,那嘴边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心里的火更是一拱一拱的往上窜。
只见裕亲王福全,正欣慰的甚至是怜惜的对清儿笑着。而清儿呢,也几不可察的向福全点了下头。那一刻,她的眼底是不容错认的依赖和安心。
康熙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清儿是不可能向一个陌生人流露出那样的眼神的。难道说……清儿与二哥早就认识?可为什么没听他们俩提过?康熙不禁怀疑的左右打量起,在金銮殿上旁若无人的对视着的两人。
然而福全却没有注意到康熙的侧目,只是专注的看着站在御座旁边,优雅淡然的对他微笑着的女孩儿。
距离第一次见她,一晃竟已经八年了……福全感叹着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年那场震惊全江苏的明日轩演讲,他因偶然路过也有幸目睹了。
一声“天下的寒门子弟听好了,我明日轩将会给你一个前途光明的明天!”,也曾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江湖草莽之中,居然还有这等有志有识、心怀家国的人物!尽管听声音似乎是一名女子,但那也并不妨碍他热切的结交之心。
为了能见到福清本人,他甚至不惜亮出了身份。结果人虽然是见到了,可他却不免有些失望。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说出这么一篇豪言壮语,开办这样一家顶级书院的人,竟然会是一个还不足八岁的女娃娃!
也许……只是哪个豪门大户家的孩子跑出来闹着玩罢了。那时的他,如此猜想着。
依稀记得,他似乎还勉强打叠起精神鼓励了福清两句,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但那时的福清可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她还能需要什么呢?无非就是知名度而已。
所以,福清目光长远的向他提了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他可以送自己的孩子来明日轩读书。福全当然是一口回绝了。
可是看着福清那一下子耷拉下来的脸,福全又有些于心不忍。不过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空有一番热血的孩子罢了,他又何必要这样打击她呢?
于是,他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许诺道,“如果三年以后这家书院还没有关门,并且依旧延续着你今日的办学理念。那么你可以来京城找本王,本王会考虑送犬子来此读书的。”
时光飞逝,草长莺飞。在后来的日子里,福清并没有派过任何人去京城找他。但是福全却在他撂下那句话的第四个年头,亲自带着他那自小受宠、不服管教、无法无天的第五子——保绶,来到了明日轩。
当福清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无欲无求的模样。她笑着摸摸一脸倨傲的保绶的头,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道,“请王爷放心回京,我必不负您所托。”
他在临走之前,终于问出了那个已困扰他多时的问题。他问,福院士你到底为何要创建这样的一家书院?
当时福清抿唇一笑,眼里绽放出了慑人的夺目光彩。她望着他,似是而非的答道,“我想要站的高一点,再高一点。直到……走到那个人的身边。”
福全虽然不明所以,但见福清似乎无意深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保绶在到了明日轩的第二天,就叫人给他带话,说自己不喜欢那里,请父王速速接他回去。他没有理会。
第五天,保绶又向京城送信。说自己被书院里的人欺辱了,请父王快来为他作主。福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理会。后来,保绶就没有再给他写过信了。
转眼年关将至,就在他心里有些没底儿,想到江苏去看保绶的时候,他却收到了这孩子的第三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父王,我很喜欢在这里念书,今年过年我可以不回去吗?”
………………
于是理所当然的,福全因着孩子的关系和福清渐渐熟悉了起来。
他看着她将明日轩渐渐壮大,直至成为了大清最有实力的书院之一。
他看着她日日在各地奔波,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有如神助一般出现在军帐之外,对着他巧笑嫣兮。“抚远大将军,近来可好?”而在她的身后,竟是那救命的粮草……
福全越是接近这个迷一般的女孩儿,就是越对她感到好奇,感到困惑。她,到底是想要去哪里?想要走到谁的身边?
而就在刚才,就在她缓缓步入大殿的那一刻,他心头萦绕多年的疑问终于被破解了。原来,她竟是想站上这紫禁之巅!想要拉住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的手!而且,她也做到了。
福全微笑着看着福清,眼底是与有荣焉的喜悦。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几乎视若亲女的宠溺与爱护……
此时,殿内的温度几乎已降到冰点。多罗哭丧着脸,看着前面气氛诡异至极的百慕大三角区。有谁能来告诉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向来待人疏离的尊贵亲王福全,和自家一贯矜持自负的福大院士,在那儿一上一下的“深情”对视。而旁边呢,就是拳头已捏的咯吱作响,咬牙切齿的吾皇陛下。
眼见局面越发复杂,不得已之下,多罗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大声说道,“皇上,您今天叫臣等来,不是有事要宣布吗?”
多罗的这一嗓子,总算是让前面那三人回过了神来。
“咳……”康熙假意清清嗓子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亲切的看了多罗一眼,对众人说道,“没错,朕今天的确是有事要告诉大家。”
他将福清又向自己拉近了些,“朕准备册封明日轩院士——福清为‘从一品宫主’,不知众卿以为如何啊?”
“臣反对!”索额图虽然暂时被羁押在府内,但他的亲信犹在。一名索党官员第一个跳出来喊道,“福清不过就是一个捐出了些粮食的酒楼老板罢了。有何资格受此殊荣?”
“哎,此言差矣啊。”立刻有人反驳道,“皇上刚才都说了。是要封明日轩院士福清,而非楚风楼楼主。”
“那又如何?”徐阁老不甘寂寞,再上沙场。“什么明日轩院士?!说的好像有多么了不起似的。不就是教出了几个资质平庸的士子而已吗?”
“阁老这话错了,”一名御史客气的笑着,嘴里的话却犀利而直接。“明日轩子弟可不是‘资质平庸’四字可以形容的。不说别的,就说我们监察道中,每年十有八九的优异都是评给了出自明日轩的地方官们……”
“嘁,那是自然了!”一人嗤笑道,“连吏部尚书都是从明日轩毕业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被评为优异?”
“两位大人的话似乎有些自相矛盾了。”竹歆终于忍不住上前维护道,“刚才还说我们明日轩子弟资质平庸,现在又讲连吏部尚书都出自明日轩。你们这不是摆明了说我大清无人,位高权重的全都是些资质平庸之辈吗?!”竹歆的口齿向来伶俐,那两人立时被他揶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听说那个楚风楼经常铺桥修路,放粮赈灾。在民间做了许多好事呢!”
“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身为我大清子民,就算散尽家财来报效国家也分属应当吧?”
“当年松江府闹瘟疫,好像也是这位福院士带人去送的药啊。其实理应嘉奖的……”
“哼!当年朝廷明明都下了死命令要封锁全镇,那福清竟然敢带人强行闯入,给那些人送药治病。要本官说,应该给她治罪才是真的呢!”
一时间,众人吵成一团。听着某些人的混帐话,康熙几乎气的七窍生烟。
“够了!”康熙大吼一声,拍案而起。他颤抖着手,愤怒的指着刚才说话那人骂道,“梁启英啊梁启英,怎么老天竟给你这种畜生安了一张人皮?!当年就是你趁着朕不在,力劝太子封锁松江府。让那近三万百姓在疫区自生自灭,险些著成了大错!
福清不顾自己安危,亲赴松江送医施药,为你们这群畜生收拾烂摊子。你们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还好意思说该治清儿的罪?!朕看该被治罪的不是清儿,而是你们!”
“请皇上息怒……”百官一齐跪下磕头道。
“还有你们!”康熙喘了几口粗气,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光,看着底下那些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们。“你们不是说身为大清子民,就算散尽家财来报效国家也分属应当吗?那怎么长江发大水,南方两江三省数万名百姓都在挨饿的时候,也没见你们一个人出来做这分属应当的事儿呢?!嗯?!”
面对康熙咄咄逼人的问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有时沉默并不能代表同意,反倒是一种无声的压力与抗议。
“朕再问一次。朕准备册封清儿为‘从一品宫主’,还有人反对吗?”康熙沉声问道。
明珠跪伏在地上,脑子里正紧张的思索着。他本无意与福清为敌,更何况现在情势如此一边倒,他与福清做对也一定讨不了什么好。可是这个‘从一品宫主’,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福清当上!
眼下索额图已是强弩之末,太子失势指日可待,正是大阿哥一跃龙门的好机会。大清虽然讲究母以子贵,但又何尝不是子以母贵呢?
惠妃娘娘陪王伴驾多年,在后宫也算颇有地位。可她这个正二品妃子碰上那个什么‘从一品宫主’可就嘛都不是了啊!从一品,不就相当于皇贵妃的品级了吗?!
福清即将进入后宫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但至少不可以让她的品级高过惠妃娘娘。否则以福清的手段,再加上皇上的宠爱,惠妃她哪里还有戏唱?
明珠打定主意后,故意作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抬起头来向康熙建议道,“皇上,依臣看福院士确实有功应赏,但也不宜骤然倖进。不如先封她作个五品乾清宫女官,或是嫔之类的。待日后若有了令百官信服的大功绩,再酌情提升……”明珠在康熙、福全、福清凛然的眼光下,越说越心虚,最终头又低回了地上。
“明相啊!如果别人不服气封赐福院士的话,我还无话可说。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呢?!”本来一直保持缄默的费扬古,不可思议的对着明珠质问道,“若是没有福小姐不远千里送上蒙古高原的粮食,莫说是打赢这场仗,恐怕你、我、还有大清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哪里还轮的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平日向来稳重的费扬古忽然激动的挺直了腰板,毫不畏惧的直接对上了康熙的眼睛。“奴才不知道皇上您为什么要明发邸报,说对葛尓丹的最后一战是奴才配合策旺阿拉布坦打赢的!但是奴才不要这不明不白的功劳!奴才今儿就要当着各位同僚的面,澄清这件事。”
费扬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缓缓扫视过跪在周围的一众大臣们,铿锵有力地说道,“望驼峰一役,福小姐她居功至伟。葛尓丹的精骑部队,是福小姐带领多罗贝勒的族人灭的!葛尓丹以及他的亲卫军们,是策旺在福小姐的指挥下引到望驼峰的!那葛尓丹的脑袋,是福清小姐一箭射穿的!准格尔部的余孽,是福清小姐带着年羹尧放火烧死的!甚至就连最后的善后工作,也是福清小姐去劝服了西蒙各部重归大清的!总归一句话,在这场战争的后期,根本就没有我什么事儿!全靠福小姐在主持大局!”
他满脸憎恶的将头转向明珠,不无讥讽的说道,“如果明相认为这等不世奇功都算不上什么‘令百官信服的大功绩’的话,那倒请您立个像样的大功绩出来,给我等瞧瞧啊!”
福清宫主
“你、你、你……”明珠被费扬古这一通连损带刺儿,弄的实在是下不来台。只好愤愤的一甩手,向康熙告状道,“皇上,您曾对臣等千叮万嘱,要我们不得说出福院士参与了对葛尓丹一战之事。而今费扬古他竟敢公然抗旨,违逆上意。若不从重处罚,如何服众?请您立刻下旨,锁拿他问罪!”
“哼,明相你不必在这里煽风点火了。”费扬古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明珠一眼。“我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等会儿下了朝我自然会去向皇上请罪。”
“不过我今天就是要给诸位撩句话。”费扬古一双虎目通红,瞪的众人是胆战心惊。“我费扬古是吃着福小姐给的粮食才活下来的!跟葛尓丹的这一仗,是多亏了福小姐才打胜的!以后若是再敢有人说福小姐半句坏话,不但是跟我费扬古过不去!也是跟北路军上万的兄弟过不去!我言尽于此,各位好自为之吧。”他一拳砸向铺着金砖的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费扬古喘了口粗气,停顿了片刻,待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后才又向康熙磕了个头道,“奴才殿上失仪、违旨不遵,实在罪该万死,请万岁爷责罚!”
康熙叹了口气道,“费扬古你起来吧。你说的都是实话嘛,又何罪之有呢?”
其实,康熙本来是真的希望,这件事的真相能够永远的埋藏下去。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的福清身上已经笼罩了太多的光环,受到了太多人的追捧。再给她加上这么一件当世奇功,非但不会给她增色多少,反倒有可能会成为她的负累。
毕竟,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皇帝的女人。有时立功太多也可能是一种错啊……
不过,现在想来这种做法可能也有失妥当。连费扬古一个外人都在替福清叫屈了,那清儿心里就真能没有疙瘩吗?
也许……他应该先告诉清儿一声,他这么做的原因。
思及此,他爱怜的拍拍福清的手,不无歉疚的说道,“清儿,委屈你了。但是阿玛当初会这么说,真的是为了你好。”
福清安慰的对康熙一笑,蹲下身子撒娇似的靠向康熙。“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做这些完全只是为了帮您,又不是图什么功劳。”
众人不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听两人说话的口气,就等于承认了刚才费扬古说的都是真的了!
大伙都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到了御座旁边的福清身上。这个看起来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孩儿,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福全看众人都被福清给震住了,连忙不失时机的正色问道,“现在你们还对皇上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明珠刚碰了一个硬钉子,自然不敢再妄生枝节。明日轩子弟高兴还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