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山好水好花儿 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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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以后你再来,他们可能会到机场来接你。”
荷沅一笑,忽然道:“你知道吗?昨天你喝的酒是人家朱总私人藏了二十年的珍品,所以那么香醇。当然不是为我拿出来的,但恐怕你以后在中国也喝不到那么陈年的酒了。”
肯吃惊:“真的?怪不得喝进去那么香,喝了以后嘴里都是余香,让人又忍不住要喝一口。”
荷沅笑道:“未来二十年这种私人收藏的酒可能会比较多起来,但从现在倒推的二十年前,大家连吃饭都要粮票,哪来那么多钱藏酒,所以才珍稀非常。你回去可以跟他们吹牛了,他们肯定都没那机会。”
肯最是好玩儿的,听了非常得意,一个劲地“真的真的”,荷沅相信他回去肯定宣传,那不是侧面突出她的水平吗?所以当然得捡希罕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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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经过上海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荷沅下了公司的车看见祖海的车子停在路边,心里不自觉地欢喜。拖着行李才到门边,就见门呼啦打开,祖海出来将她抱进门里。灯影里满园都是香气,笨笨围着两个主人绕了几圈,却发觉没它穿插的缝隙,悻悻躺到一边没精打采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过了很久,祖海才问了一句:“吃了没有?我让傅姐留着饭。”
荷沅挂在祖海身上,嘻嘻笑道:“该不会你还没吃饭吧?我在飞机上已经吃了。祖海,你听到汽车声音了?”
“你又不让我接你,我只好竖着耳朵等在门边。”祖海将荷沅抱进客厅。“那我开始吃了,你再吃一点吗?”
“不吃了,我看着你吃。”荷沅去厨房洗了手,倒杯冷水出来,靠着祖海坐到他身边。祖海便自觉把小黄鱼里面的鱼膏挖出来夹给荷沅。荷沅吃了,却笑道:“我吃了武昌鱼了,跟鳊鱼似的,但比鳊鱼肥,我还是喜欢海鲜。与我一起去的老外对着武昌鱼的小刺犯愁,哈。”
祖海笑道:“我早几年就吃了,我还是喜欢他们那边的辣菜。有次早饭是红辣椒炒绿绿的泡辣椒,上面洒着芝麻,我吃着还特别下饭。啊,不对,那是在长沙吃的。那一带吃回来,我舌头都会起泡。你呢?请客的菜是不是都是辣的?”
荷沅笑道:“我一向都是喜欢辣,给学校训练出来的。不过朱总请客时候因为老骆那个人跟你说的一样,吃辣吃伤了,所以一点辣的都没有,吃得我挺没劲的。哎,这粒香螺给我吃。”祖海只得把刚挑出来的香螺肉送进虎口。干脆自己不吃,又给荷沅挑了几粒才罢。
“那个老骆究竟是什么人?来头有那么大?”
“不知道,我明天到公司去问问杂志社的总编,既然是同行,又是曾经准备邀请但请不到的,总编一定知道。我都忘记了。祖海,我现在不担心什么老骆朱总了,换作担心失业了。”荷沅下巴枕着祖海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听老外说,公司形势挺不好的,只有唐生年谈成几笔吃不饱的小生意,都没谈成过什么大生意,所以安德列才急了,把我抛出去救死马。老外说,一般遇到这种外部大环境不好的时候,MS总公司都是裁员解决。我都懒了半年了,估计刀子会挥到我头上。怎么办?以后你真的要给我装修办公室去了。”
祖海笑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们公司花了那么多钱送你出国培训六个月,换了我是怎么都不肯开了你放你给别人用的,非得磨着榨干了你才放你走。你要真失业了,我才高兴,荷沅,那时候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你怎么没一点阶级同情心的,每天只小农经济地想你的老婆儿子热炕头。我辞职是一回事,被开又是一回事,被人裁员,多没面子。所以祖海,我不想再瞒着安德列我有多少本事了,让那个核心阶层明白我有些什么能耐吧。即使被裁,也得是因为水平太好遭忌而被裁,否则死得太温吞,不高兴。”
祖海不以为然,没太当回事,想到一件事,笑问:“你知道物业公司吗?我记得在什么报纸上看见过。”
荷沅想了想,道:“有,我在《新民晚报》上见过。说是因为以前房子多是单位分房,每个单位的人大多住在一起,家里有点漏水漏电的就找单位总务解决,小区环境也是单位派人去打扫。现在个人买房的多了,房子没人管了怎么办?就出现物业公司这么个新名词了。由住户出钱养着物业公司。是不是你准备在锦华园设立物业公司?”
祖海笑道:“要么你失业了就去管物业公司,等我房子越造越多,你的物业公司也越来越大。是这样的,荷沅,我让手下先调查住户究竟要物业做些什么事,我再算算要用几个人。打上管理费,分摊下去,估计每户人家要收多少钱。然后我跟几家买锦华园的单位大户谈谈,看他们肯不肯从福利上出这笔钱,还是他们愿意他们的总务自己来管。如果那几个大单位搞定,物业公司基本上可以保证收支平衡的话,我就推广。因为听说上海那边物业公司能带动房子销售。”
荷沅想了想,道:“祖海,你让人去上海取经一下吧,再问问青峦,他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听说物业这么回事,王是观十月要来,也可以问问他,他到底专业一点。只一个收钱的问题,不知道个人买房的能不能接受。”
祖海道:“只要几家大单位能从福利里划款给我,我就推广。最头痛的是要从物价局拿到文件。这种新出的收费项目,估计批文有得我敲章了。我现在看着锦华园越来越舒服,要不要留一套房子,我们偶尔去住住?特别是冬天的时候?”
荷沅笑道:“那不成狡兔三窟了吗?不好,我还是最喜欢安仁里。不如你把你爸妈接来住你那套房子去。”
“他们不要来,说菜场里的菜不知被什么水浸得都没味道了。家里院子大,太阳好,住着舒服,只要我们经常回家看看就好。我跟你爸妈也说过,他们也不要来,你爸说没地方钓鱼,这是万万不行的。你妈说你要是有了她就来。”说着看着荷沅笑。
荷沅笑拧了祖海一把,才要说话,忽听门被拍响,来人似乎非常心急。祖海很不情愿地起身,嘀咕着“谁半夜三更的”,走出去一听,竟然是青婆,原来柴碧玉在浴室滑倒,跌得昏迷不醒。祖海连忙回来,换了双鞋,让荷沅带上钱一起去。果然见柴碧玉身上一丝血痕都无,却脸色煞白地人事不省。祖海抱了她上车,带上也吓得脸色煞白的青婆一起去医院。荷沅忽然想到,柴碧玉身边除了青婆,都无人可以通知。那么多年来,只有青婆与她相依为命。外表看着风光,一跤摔下,立刻露出凄凉。
一切安排妥当,等在急救室外的时候,荷沅不由紧紧倚着祖海,轻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看柴外婆只有青婆作伴,多凄凉。祖海,我们一定要都健健康康的,一直作伴。以后少喝酒,不许再偷偷吸烟被我闻到。”
祖海也挺感慨的,尤其是荷沅倚着他对他说永远的话,他忙道:“我烟基本上戒了,等我地位再高一点酒也可以戒。还会多喝蜜水多锻炼。荷沅,我们要一起老,否则一个人做人还有什么味道。”
“拉钩。”荷沅伸出手指。祖海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周围没人看着他们,这才伸出手指与荷沅拉钩。这个时候,两人心里都有很神圣的感觉。
柴碧玉抢救过来,身子却偏瘫了半边。原来是中风,而不是单纯的滑倒。当天便在医院住了下来,青婆陪着她。
以后虽然有市里的领导来看望柴碧玉,但荷沅知道她并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人已经在天上。荷沅忽然想到,什么时候安定下来,赶紧生个孩子。要是生病的时候,满眼晃的都是不相干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荷沅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给杂志社总编传真稿件之前,询问了老骆何许人也,一问,果然是个掌实权的人,管的还不止MS办事处所涉及的这个行业。他抓的是财权。荷沅忽然想,他一个领工资的,哪来那么多钱玩玉?但随即不想,人家或许太太儿子都在搞实业。这种例子遍地开花多的是。
休息日的时候,祖海与青峦一起出车帮宋妍搬去乡下种猪场。那里原来是公社大队时期的猪场,一拍五间房,废了好几年,被宋妍租了下来,现在左近已经闻不到猪位,里面被宋妍清理干净。屋顶用塑料薄膜做天花,墙壁石灰粉刷一新,地上做了水泥地,大家进去前脚都得在药水池里泡一下,环境虽然简陋,但宋妍操作得很规范。她自己也就住在猪场隔出的一个房间,卧室厨房和办公室都在一间房,白天起床拉上帘子,就可以办公。猪圈外挖了个沼气池,宋妍很乐观地说,以后冬天就拿沼气取暖,羊毛出在羊身上,母猪拉便为小猪取暖。也省得猪粪乱排放,被人驱逐。但荷沅看到沼气炉什么的都还没有,估计宋妍和刘军平两人的积蓄已经用尽。便当场掏了祖海与青峦的皮夹,把钱全给了宋妍。宋妍不肯收,但怎么拒绝得了?
回到家里,荷沅写了一篇报道,名字起得很通俗,叫“女大学生下乡甘当良种猪倌”,配了照片,又非常巧妙地将种猪场地址写进报道。当然,荷沅并不会只写宋妍如何如何壮志干云,而是结合了当前国家开始逐步不包大学生分配问题的思考,指出不必抢着挤独木桥,应该放宽眼光,放下身段,做真正实践自己理想的工作。于是报道的立意一下新颖深刻起来,很快便被登载于日报。
及至晚报等跟进报道的时候,宋妍购进的母猪已经进场。登上去秦皇岛开研讨会的火车时,荷沅看到晚报照片里的宋妍穿着白大褂,天使一般站在一头优质种猪边。
而安德列则是满面愁云地回总部述职。
三十
玛姬与荷沅同行。两人因为级别不够,当然无法坐软卧。又得通过相熟宾馆票务才买到硬卧的票。虽然已是九月中,但白天的太阳还是照得铁皮火车火热得像蒸笼。荷沅与玛姬的票都是上铺,两人无法在火热的铁皮顶下坐卧,不得不厚着脸皮坐到人家下铺。
玛姬长得很好,柳眉杏目瓜子脸,说的普通话里带着软绵绵的台湾腔,而不是时下流行的广东腔。只要她愿意聊天,谁都喜欢和她谈话。荷沅与玛姬的关系怎么也无法修复,她心中厌憎玛姬的为人,玛姬与小顾她们人云亦云的不同,她是主动故意地伤害人。但在下面坐着实在无聊,还是跑上上铺,听着“嘎嘎”的摇头电风扇声音看她的书。汗水不断涌流出来,水分被电风扇的热风带走,留下一身粘嗒嗒的人油。
以前与王是观出门玩,还是更热的暑假,有时候没卧铺,嘻嘻哈哈地挤在硬座上,甚至只能坐在行李上都不觉得累。可能那是因为喜欢。现在披挂着一身人油辗转反侧了一夜下来,肩膀都睡得生疼,大清早就去盥洗室想洗脸,结果没水。问了列车员,说是到济南大站了才能上水。等到了济南,天已大亮,盥洗室里面站了荷沅与另一个男的,外面排队站了两三人,水一来,大家都是一声欢呼。当着那么多人,荷沅当然只能洗脸洗手臂算数,身上只觉得像涂了层撕拉型面膜似的闷气。
没管玛姬,荷沅自己上餐车去吃了顿早餐,回来发现济南下车的下铺位置又补上两个人,典型的中年农村妇女。两人长得有点想像,其中一个只是哭,有时候哭出声来,有时候只闻啜泣声。荷沅听了半天才知道这是姑嫂俩,但已经是前姑嫂。做小姑的一个劲地安慰前嫂嫂。从小姑的安慰中,周围人都可以听出大致来龙去脉。原来嫂嫂勤劳能干,与丈夫冒着生命危险去长江口捞鳗苗养殖,为怕有人半夜偷鳗,与丈夫轮流睡在鳗池边,吃尽苦头。后来鳗鱼出口日本,两夫妻苦尽甘来,妻子终于可以呆家里尊老爱幼,不事劳作。某个妻子在家照看儿女公婆的夜晚,丈夫溜出鳗塘在城里出了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直至离婚。
原以为睡着的玛姬忽然悠悠冒出一句:“女孩儿的时候是珍珠,嫁了人成鱼眼珠,生了孩子就成泥巴蛋咯。女孩儿要不善待自己,总有一天‘吧嗒’掉地上摔成一滩烂泥。行人连踩一脚都不肯,远远避着走开。”
荷沅不由扭脸看向玛姬,正好玛姬也看她,便笑了笑,道:“我已成鱼眼珠。不过还指望鱼目混珠。女孩子只要自强不息,腹有诗书气自华,即使生了孩子成了泥巴球,也是无锡泥阿福,人见人爱。”
玛姬冷笑道:“未必,同甘共苦、汗血流在一起的糠糟老妻都可以抛弃,男人还有什么不能抛弃的?做女人的第一要脑子清楚,该抓的都抓在手里,让男人离不开,即使离开了也损失惨重。否则人老珠黄时候只有落得自己哭哭啼啼流落街头,连个存身的地方都没有。旁人的同情有什么用?可以换钱还是可以换吃穿?”
荷沅不由瞥了下铺两个女人一眼,心说还好玛姬声音轻,讲的又是土话,否则下铺两个女人听了还不杀上来?但又一想,玛姬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周围离婚的事越来越多,都是多年夫妻的,说离就离,孩子都不要了,一点情分都没有,翻脸不认人,荷沅就不信那些离婚的夫妻初婚时候没有甜蜜。忽然想到自己身上,与祖海虽然是青梅竹马,但荷沅最知道祖海不是个安分的人,万一新婚的甜蜜过去……
荷沅不敢深想,但心里很是坚持,祖海不会像那些没良心的男人一样,翻脸不认。而且,祖海应该是不会对不起她。但是出轨呢?荷沅忽然有点没有把握,祖海不是没有前科。
玛姬在对铺悠悠送上一句:“都说你聪明,光是这一点上别人就不如你。嫁了个有钱人,还天天朝九晚五,做一份牛工,将未来掌握自己手心。目光短浅的才会抛下工作回家所谓享福。换我结婚了也不结束工作,办事处的环境多好,家里都未必有那么舒服,说出去一点不落体面,还可以自夸是事业女性。”
荷沅不是听不出玛姬话中的讽刺,只笑了下,道:“我没你那份觉悟。”心里却是认真上了。玛姬的话虽然尖酸,却又何尝不是道理?MS公司的体面职位,与祖海一起出去时候说出去一点不会逊色。但万一这次裁员时候真的下来了呢?自己可是甘愿做个家庭妇女?而且另外找工,怎么可能再有MS那样的环境?而如果在祖海房产公司下属的什么物业公司或者售楼部占个重要职位,即使做得再好,还不是仗着祖海的支持?说出来也没趣得很。
而玛姬说的还是其次,其实荷沅没来由地喜欢这份工作,为自己取得的每一份成绩自豪,为看到自己的一点小进步而高兴,就像当初没来由地喜欢酸枝木黄花梨一样。大学毕业至今,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摸索着走来,迂回曲折,爬起跌倒,有苦有泪,所以才分外牵肠挂肚,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放弃MS办事处的工作。前几天因为紧着照顾柴外婆,差点又在工作上浑浑噩噩了,现在看来,为了玛姬说的意思也好,为了自己的喜欢也好,都得好好做些什么了。
玛姬后来又说了几句,但见荷沅有口无心地没来招架她的讽刺,便觉得无趣,怏怏下床梳洗。荷沅后来一直看书,看袁枚的随园食单,对玛姬的自言自语不予理睬。而玛姬自然也不会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