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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古龙合集-第1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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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知为了什么,这个吃了大亏的人,嘴角反而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欧阳急始终没有找到那辆破车。他奔回三岔路口时,座下的乌骓忽然失了前蹄,将他整个人从前面抛了出去,若不是他骑术精绝,这下子腿就要摔断。

  他正在奇怪,这匹久经战阵的名驹,怎么会突失前蹄?

  等他站起来回身去看时,乌骓竟已倒在地上,嘴角不停的在吐白沫。

  欧阳急手足冰冷,还没有赶过来,只听乌骓一声悲嘶,四条腿一阵痉挛,嘴里吐出的白沫已变成黑紫色,然后就渐渐僵硬。

  这匹纵横江湖多年的宝马,此刻竟像是条野狗般被人毒死在道旁。

  那一声悲嘶仿佛想告诉欧阳急什么秘密,只可惜它毕竟是匹马,毕竟说不出人的诡谲奸诈,它一双眼睛里竟似也有泪流下。

  欧阳急心胆俱裂,只恨不得立刻找到那貌如春花,毒如蛇蝎的女人。

  可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就连刚才那老老实实的壮汉,都似已忽然从世上消失了。

  龙四还没有睡着,眼睛里满是红丝,一听见欧阳急的脚步声,就从床上跃起,道:“你已找出了她们的落脚处?”

  欧阳急垂下头道:“没有。”

  龙四跺脚道:“怎么会没有?”

  欧阳急头垂得更低,道:“他们看破了我,那位丁姑娘就找我过去,要我回来转告你,她一定会治好小雷的伤,但我们却不许再去找她,否则……否则她就不管这件事了。”

  他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好像被针在刺着。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龙四面前说谎,他不能不这么样说。龙四已老了,而且太疲倦,已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他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只怕立刻就要口吐鲜血,一病不起。

  说谎有时也是善意的,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说谎的人心里头的感觉,一定也远比被骗的人痛苦得多。

  龙四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她说她一定会治好小雷的伤。”

  欧阳急点点头,不敢接触龙四的目光。

  龙四黯然道:“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照顾我那……那匹马。”

  欧阳急道:“她一定会的。”

  若不是他勉强在控制着自己,只怕早已失声痛哭了起来。

  只有他知道,马已死了,人只怕也已没有希望。

  那恶毒的女人对一匹马都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样做呢?她若要杀小雷,刚才在这屋子里,她已有机会下手,何况小雷本已伤重垂危,根本已用不着她动手。

  欧阳急紧握双拳,他实在不懂——女人的心事,又有谁能懂呢?

  山谷。泉水玉带般从山上流下来,山青水秀。

  山麓下繁花如锦,围绕着三五间红墙绿瓦的小屋。

  一个垂着条辫子的小姑娘,正汲了瓶泉水,从百花间穿过去。

  小屋里已有人在呼唤:“丁丁,丁丁,水呢?”

  “水来了。”丁丁轻快的奔了过去,乌黑的辫子飞扬,辫梢结着个大红蝴蝶。

  小雷已洗过了脸。

  丁丁用棉布蘸着泉水,轻轻的擦去了他脸上所有的泥污和血迹,看着他满意的叹了口气,道:“这个人果然很好看。”

  丁残艳面上的轻纱已卸下,看来也有些憔悴,冷冷道:“等他死了,就不会好看了。”

  丁丁眨着大眼睛,道:“你看……他会不会死?”

  丁残艳不说话,但眼睛里却也不禁露出一丝忧虑。这也许是她平生第一次为别人的生命忧虑。

  丁丁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真希望他不要死,他和小姐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丁残艳咬着嘴唇,看着小雷,似已痴了,也不知是愁?是喜?

  小雷在床上不安的转侧着,好像又有双看不见的魔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微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嘴里又在低低的呼唤:“纤纤……纤纤,你在哪里?……”

  丁残艳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丁丁却皱起了眉,道:“这个纤纤是谁?他为什么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丁残艳瞪着小雷,竟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纤纤……纤纤……”小雷的呼唤声越来越低,嘴角却似露出了笑容,似已在梦中看到了他的纤纤。

  丁残艳突然冲了过去,一掌掴在他苍白的上,嗄声道:“纤纤早已忘了你,你若敢再叫她一声,我……我……我就杀了你。”

  小雷苍白的脸上已被掴出了五根指印,但却还是全无感觉。

  丁丁却已吓呆了,失声道:“他已经快死了,小姐,你……你为什么还要打他?”

  丁残艳咬着牙,道:“我高兴——我爱打谁就打谁,他若敢再叫那母狗的名字,叫一声我就割下他一块肉。”无论谁看到她这时的神情,都知道她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只可惜小雷看不见,“纤纤……纤纤……”他又在呼唤。

  丁丁的脸已吓得苍白。丁残艳身子颤抖着,突然一探手,从腰带里抽出柄新月般的弯刀。

  丁丁骇极大呼:“小姐,你千万不能真的……真的割他的肉,我求求你……”

  丁残艳紧握着刀柄,根本不睬她,突然一刀刺下,刺在小雷肩上。

  小雷身子在床上一跳,张开眼看了看她,又晕了过去。

  丁残艳慢慢的拔出刀,看着刀上的血,目中也流下泪来:“你为什么一直要叫她的名字,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名字。”她心里也像是在被刀刮着,突又反手一刀,刺在自己肩上。

  丁丁全身抖个不停,眼泪也一连串流下,流着泪道:“我明白了,龙四送他那匹马,为的就是要他骑着去找纤纤,所以你连那匹马都杀了……你根本就不想要他活着。”

  丁残艳跳起来,大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出去。”

  丁丁凄然道:“好,我出去,可是小姐你……为什么要折磨别人?又折磨自己?”

  丁残艳嘶声道:“因为我高兴,我高兴……我高兴……”

  丁丁垂下头,流着泪慢慢地走出去,还没有走到门外,已可听到她的哭声。

  丁残艳没有听见,眼睛又在盯着手里的刀。刀上有他的血,也有她的血。

  他的血已流入她的伤口里。她抬起手,揉着自己的伤口,渐渐用力。

  她全身都疼得在发抖,在流着冷汗。可是,她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亮得就好像有火在里面燃烧着……

  这究竟是恨?还是爱?只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又有谁能分得清楚?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丁残艳坐在床头,看着小雷,目光渐渐朦胧,头渐渐垂下。

  这些天来,她又何尝歇下来过?

  她不停的追踪,寻找,查访,忍受着断腕上的痛苦,忍受着寂寞和疲倦。

  这些又是为了谁?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砍断她手的男人,一个她仇人的儿子爱得如此深,恨得又如此深。

  无论如何,他现在总算在她身旁了。他就算要死,也绝不会死在别人怀抱里。

  丁残艳垂下头,一阵甜蜜的睡意,轻轻的合起了她的眼睑……

  “纤纤,纤纤……”小雷突然又在挣扎,又在呼唤。

  丁残艳突然惊醒,跳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

  小雷苍白的脸又已变成赫红,身上又发起了高烧,神智似已完全狂乱,正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站在他床头的一个人,忽然大叫:“纤纤,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丁残艳咬着牙,一掌掴了下去。谁知小雷却位住了她的手。

  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拉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她想挣扎,但她的人却已被拉倒在他怀里。

  他已拥抱住她:“纤纤,你休想走,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的。”

  丁残艳一口咬在他臂上:“放开我,纤纤已死了,你再也休想看见她。”

  “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只要你回来,我一定不会死的。”他伤口又在流血,但他却似完全没有感觉,还是抱得那么紧。

  她想推开他,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子抱过她,从来也没有人这样子抱过她。

  她力气竟也似忽然消失,咬着嘴,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泪流在他肩上,渗入了他的血,渗入了他的伤口。

  她痛哭着,喃喃的说道:“不错,我是纤纤,我已经回来了,你……你为什么不抱得我更紧些呢?……”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不愿再活下去,就没有人还能救得了他。

  世上也绝没有任何一种医药的力量,能比一个人求生的斗志更有效。

  你若明白这道理,也就可以知道小雷绝不会死了。

  小雷没有死。这简直已几乎是奇迹,但世上岂非本就时常有奇迹出现的。

  只要人类还有信心,还有斗志,还有勇气,就一定会不断有奇迹出现。所以希望永在人间。

  热退了后,人就会渐渐清醒。但也只有清醒时才会痛苦,只有曾经痛苦过的人才明白这道理。

  小雷张开了眼睛,茫然看着这间屋子,从这个屋角,看到那个屋角。

  他眼睛里已没有红丝,但却充满了痛苦。纤纤在哪里?谁说纤纤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丁残艳一只手提着个水瓶,轻盈的走了进来。

  她眼睛在发着光,苍白憔悴的脸上,仿佛也有了光彩。

  小雷看到了她,失声道:“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虽虚弱,但却并不友善。丁残艳的心沉了下去,脸也沉了下去,甚至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转过身,将水瓶放在靠窗的桌上,才冷冷道:“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小雷更惊讶,道:“这是你的家?那么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丁残艳道:“你不记得?”

  她的手又在用力捏着她的衣角,指节又已发白。小雷偏着头,思索着,看到了肩上的血迹——血,血雨。

  山壁间的狭道,踽踽独行的老人,旋转的油纸伞,毒蛇般的长索,砍在血肉上的巨斧,穿入骨胛的长剑……也就在这一瞬间,全都在他眼前出现。

  丁残艳霍然转身,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已记起来了么?”

  小雷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宁愿还是永远不记得的好。”

  丁残艳目中忽然露出一种幽怨之色,道:“该记的事,总是忘不了的。”

  小雷忽又问道:“龙四呢?”

  丁残艳道:“哪个龙四?”

  小雷道:“龙刚龙四爷。”

  丁残艳道:“我不认得他。”

  小雷道:“你也没有看见他?”

  丁残艳道:“看见了也不认得。”

  小雷皱起了眉,道:“我晕过去的时候,他就在我面前。”

  丁残艳道:“但我看见你的时候,却只有你一个人。”

  小雷道:“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我的?”

  丁残艳道:“在一堆死尸里,有人正在准备收你们的尸。”

  小雷道:“谁?不是龙四?”

  丁残艳道:“不是。”

  小雷皱眉道:“奇怪,他怎么会走呢?”

  丁残艳冷笑一声,道:“他为什么还不走?死人既不能帮他打架,也不能为他拼命了,对他还有什么用?”

  小雷不说话了。丁残艳看着他,仿佛想看到他失望愤怒的表情。

  但小雷脸上却连一点表情也没有,淡淡道:“他既不欠我,我也不欠他,他本该走的。”

  丁残艳冷冷道:“看来你朋友并不多。”

  小雷道:“的确不多。”

  丁残艳道:“但你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也总算不容易。”

  小雷淡淡道:“这也许只因为想死也不容易。”

  丁残艳目光闪动,忽又问道:“我欠不欠你的?”

  小雷道:“不欠。”

  丁残艳道:“你欠不欠我的?”

  小雷道:“欠,欠了两次。”

  丁残艳道:“你准备怎么样还我?”

  小雷道:“你说。”

  丁残艳悠然道:“我早已说过,像你这种人的命,连你自己都不看重,我拿走也没有用。”

  小雷道:“你的确说过,所以你现在根本就不必再说一次。”

  丁残艳道:“我只不过在提醒你,下次你又准备拼命的时候,最好记住你还欠我的。”

  她慢慢地转过身,将瓶里的水倒入一个小小的的木盆里。

  小雷没有去看她,从她走进来到现在,他好像只看了她一眼。现在他眼睛正在看着门。

  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个梳着条长辫的小女孩,正像只受了惊的鸽子般,躲在门外,偷偷的看着他,脸上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她发现小雷在看她,忽然向小雷挤了挤眼睛。小雷也向她挤了挤眼睛。

  他已感觉到这小女孩不但长得很可爱,而且对他很友善。

  真正对他友善的人并不多。这小女孩正掩着嘴,偷偷的在笑。

  小雷招招手,要她进来。小女孩偷偷指了指丁残艳的背,扮了个鬼脸。

  丁残艳突然道:“丁丁,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外面干什么?”

  丁丁吃了一惊,脸已吓白了,吃吃道:“我……我没有呀。”

  丁残艳道:“进来,替他换药。”

  木盆里的药虽然是黑色的,仿佛烂泥,但气味却很芬芳。

  丁丁捧着木盆,看着盆里的药,目中仿佛还带着些恐惧之色,一双手也抖个不停。

  小雷道:“你怕什么?”

  丁丁咬着嘴唇,道:“怕你。”

  小雷道:“怕我?我很可怕?”

  丁丁的眼睛不再看着他,道:“我……我从来没见过身上有这么多伤的人。”

  晚上。晚上总比白天凉快,但小雷却觉得很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在发烫。刚醒的时候,他精神好像还不错,还能说那么多话。

  他可以想像到,他在晕迷的时候,丁残艳必定将他照顾得很好,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嘴角还留着参汤和药汁的味道。

  但现在,他整个人反而又难受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伤口,里面就好像被虫在咬着,又痛又痒,他几乎忍不住要去抓个痛快,丁残艳不在屋子里,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这冷酷而孤傲的女人,内心实在是寂寞孤独的,她是不是一个人在躲着偷偷的流泪?

  他很想了解她,但却拒绝去了解,拒绝去想。

  他也很感激她,但却拒绝承认。他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很多事?

  门忽然轻轻的被推开了。小雷看着,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眼角的神经都没有动。

  就算有只饿虎突然冲进了这屋子,他神色也不会改变的。

  进来的不是老虎,是个小女孩。是丁丁。

  她看来却好像很紧张,一进来,立刻就回手将门掩住。灯熄了,窗子却是开着的。

  星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她的脸,她紧张得连嘴唇都在发抖。

  小雷忽然道:“请坐。”

  丁丁一惊,吓得两条腿都软了下去。

  小雷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怕什么?”

  丁丁忽然冲了过来,掩住了他的嘴,伏在他枕上耳语道:“小声点说话,否则我们两个人全都没命了。”

  小雷道:“有这么严重?”

  丁丁道:“嗯。”

  小雷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丁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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