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2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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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人就叫丝路。”
“是的。”
“好,好极了。”戴天又赞扬。“丝,丝路。就算中原一点红拿着剑对准我的咽喉,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丝路其实并不一定是人,而是一条路。”钟毁灭说:“死路。”
“死路?”
“是的。”钟毁灭笑了笑。“这些‘丝’虽然认为没有他就无路可走,有了他,其实也一样无路可走,就算有的话,那么这条路一定是死路。”
风传神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那些被称为”丝“的人,脸色更难看,不但难看,还带有吃惊,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面对着他们能谈笑风生的人,而且居然还敢损他们。
有些人已经将兵器握在手中,只等命令一下,马上就可以将这两个人碎尸万段。
钟毁灭仿佛没有看出这群人的愤怒,他接着又说:“这一群‘丝’,现在来了二十七个,加上你,一共是二十八个人。”钟毁灭看着风传神。“而我们只有两个人,看样子,今天我们是死定了。”
“事实好像是这样子的。”戴夭居然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这一群‘丝’,都是经过杀人训练的,如果我说从一数到三,他们就会死了,你相不相信?”钟毁灭在问戴天。
“数到三?我不相信。”戴天摇头。“就算数到三百,我都不相信。”
“你不相信?”
“不信。”
“要不要赌一赌?”
“好。”
钟毁灭回过头来,看着风传神。
“你信不信?你要不要赌一赌?”
他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在做梦?
二对二十八,数到三,就要这些“丝”死?怎么可能?
风传神当然不信,他当然愿意赌。
“好,我赌。”
第二章艳阳天的血案
赌局一定,马上就要开始。
赌注呢?赌注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除了死之外,还能赌什么?
赢家就是活,对方一输就永无翻本的机会了。
谁会输谁会赢?
是风传神赢?或是钟毁灭?
娇阳轻轻松松地投射在大地,在每个人的脸上。
长街上一片寂静,每个人脸上都凝聚着惊讶和不信,钟毁灭还是笑得很自然很无所谓,就仿佛这场赌局,他已胜了。
戴天在笑,他不但嘴角有笑意,连鼻子部仿佛笑得在轻抖,他那带有笑意的眼睛直盯着风传神。
风传神当然也在笑,可是他这种笑远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就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他实在很想笑得自然一·点,但是脸上的肌肉已困怀疑而僵硬,他不懂,为什么在人数、武力如此悬殊之下,钟毁灭还能这么镇定?他实在很想赶快看看数到三的结果是怎么样?
从一数到三,很快就会数完的,而且很快就会开始数。
当“一”字声响起后,风传神才发觉数的人,不是钟毁灭,也不是戴天,而是不知在何时出现于城墙上的藏花。
藏花站在高高的城垛上,她手中还抱着一个人,抱着黄少爷。
看见藏花,风传神已吃了一惊,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他的嘴巴合不拢。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无法相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而且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当藏花开始数“一”时,不可能的事就发生了。
风传神忽然看见城墙突然崩裂而开,泥岩粉飞,满天尘上飞扬,然后他就看见城壁中,站着一排人,站着一排手持弓箭的人。
弓已张,箭头上带有火种,火在娇阳下闪着青绿色的光芒。
“淋”的一连串响起,弓已放,箭已出。
五十四支箭,射向二十七个人,二支箭对付一个“丝”。
城墙崩裂时,“丝”们就已跃起,他们的反应绝对可以说是一流的,无奈报数的声音也响得很快。
他们一跃起,二十六支箭已凌空射来,就射向他们的飞跃点。
空中一翻,二十七个人如落石般地迅速堕下。
这个反应也是一流的,无奈他们身子刚一落下,另外二十六支带有火种的箭,就如热情的少女般拥入了他们的身体。
火立即引燃了”丝”们身上的衣裳,有的是中箭后就立刻死亡,有的是还在奔跑,带着火,有的却己在地上打滚了。
一时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落。有些人已被烧得蜷曲如虾米,有些人还在拖着残余生命在地上扭曲,哀嚎。
话声一落,二十七个扣毒蛇般的”丝”,已变成了“死”。
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见,身历其境,你无法想像得出二十六个人同时惨叫的声音,听起来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凄凉,又是多么的令人心酸。
风传神的脸上还留着刚刚的余悸,他的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心酸?在娇阳下居然还在颤抖。
藏花已不知何时下来,她就站在风传神的西前,手里还是抱着黄少爷。
她的眼睛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这个人是死在你刚刚随手一挥之下。”藏花说:“你的那把小薄刀还留在他的胸膛上。”
风传神的目光移向黄少爷胸前的那把小刀。血已凝结,变成了暗赤色,小刀锋上闪着淡青色的光芒。
“你输了。”钟毁灭说。
“我输了。”戴天叹了口气。“我是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话,戴天马上看向愣在一旁的风传神,接着又问:“你呢?是否认输?是否输得心服口服?”
风传神没有马上回答,他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就仿佛一尊石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服。”
他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苦笑。
“不但服,而且认了。”
他的目光在藏花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从一数到三的时间,是那么的长,长得足够令二十六个大男人死去。”风传神说:”今天也应该是我这辈子中,过得最长最久的一日。”
他又笑了,仍是苦笑。
“长到今我根本不知道醒的时候,是何年?何月?何日?”
“对。现在躺在我怀里的这个人也是一样,也是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何年?何月?何日?”藏花说:“今天也是他这一辈子中过得最长最久的一日。”
藏花的声音中还是不带一点情感,她的眼中却有了一抹淡淡的轻愁。
——一抹和黄少爷时常浮现眼中的那抹轻愁一样的轻愁。
淡得就像西风。
风在呼啸。
风是从西面吹来的,啸声如鬼卒挥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
幸好这里没有归人,也没有过客。
当然也没有寂寞的少妇独坐在窗前,独坐在风铃下,等待着她所思念的远人归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
长街上没有驴马车轿,店铺里没有生意往来,炉灶中没有燃薪火炭,锅镬里没有菜米鱼肉,闺房间也没有呢哺燕语和脂粉刨花油香。
这里虽然有人,四个人,可是死人却比活着的人多。
一片死寂。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风忽然停了,死寂的长街上,却忽然有一条白犬拖着尾巴走上了这条铺着云散青石板的长街。
有雾在大后。
一团淡淡的轻雾。
一杯黄土,二根清香。
香在坟前,青烟镣绕。
娇阳在西。杨铮静静地坐在娇阳下,坐在坟前,他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遥远而又虚无缥缈的地方,又仿佛停留在墓碑上的那几行字上。
此地埋的是我的好友,
她的盐浆令人怀念。
她的人亦让人思念。
杨铮酒后挥笔,亲雕。
风拂过,将冉冉升起的青烟吹散,却吹不散杨铮眉上的轻愁。
有雾。
雾从梅林间,河水旁凝结而出。
渐凝渐浓。转眼间,雾已笼罩了整个梅林。雾中深处仿佛有条人影走来。
风又来了。
又从西面吹来,吹得长街上的招牌摇曳不停。
招牌上的铁环与吊钩摩擦,声音如拉锯,令人牙根发酸。
白犬在吠叫,吠声嘶哑、凄恻,仿佛它也知道这里有大多的不幸。
长街上的窗纸被风吹得就好像在痛苦地喘息。
鲜血已干涸凝结如黄土。风传神的脸色也如黄土,他望着渐渐飘过来的雾,眼中已露出恐惧之色。
钟毁灭没有看雾,他在看着那条白犬,那条趴伏在街旁的白犬。
雾很快地就笼罩了白大。
白犬的瞳孔睁得很大,皇着城门边的人,当雾拂过它时,它的腿仿佛抽悸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它的瞳孔却已扩散,无神,然后就缓缓闭起,头也垂下。
钟毁灭的眼中浮起了惊惧,他忽然开口:“退,快退到城垛上去。”
戴天和藏花好像也看见了白犬的变化,当钟毁灭的声音刚响起时,他们就已跃起,跃上城垛。
风传神没有动,只是脸上的恐惧已转变为无奈,他默默地看着雾笼罩了自己。
“这雾好奇怪。”藏花说:”每次青龙会的人身份暴露,到了最后关头,雾就一定会出现。”
“雾一出现,就有人会死。”戴夭说:”耐且死的一定是青龙会的人。”
“这叫杀人灭口。”钟毁灭看着城墙下的雾。
“明知道雾一来,就是要杀人灭口的,他们为什么下逃呢?”藏花间。
“逃得过此时,躲不了一辈子。”钟毁灭说:”青龙会对于畏罪潜逃的人,一向都是用很残酷的手段对付的。”
“雾为什么能杀人呢?”
“雾中含有一种杀人于瞬间的剧毒。”钟毁灭说,“这种毒不必由鼻孔进入,可直接由人皮肤上的毛孔侵入。”
“这种雾一定要有人放,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放雾的人?”
“这件事情我查了很久。”钟毁灭说:“至今仍不知道谁是放雾人。”
“会不会是青龙会的龙头,”
“不可能,”戴天摇摇头。“像他这种人,绝不会亲自出手。”
钟毁灭同意地点点头。
这时,长街上的雾已经散了。
雾来得很快,散得也很快。
西风仍在吹着,风传神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过。
“他怎么没有倒下呢?”藏花问:“是不是这雾没有毒?还是他育解药?”
“都不是。”钟毁灭说:”我保证他从头到尾部已死了,只是死得心不甘,所以这股怨气支持着他的身体,才没有倒下。”
“你怎么知道他已死了?”藏花说,”在竹屋里他明明已中了毒,却可以自己解毒,这一次——”
“绝对死了。”戴天忽然开口:“你注意看他的手。”
藏花将目光移向风传神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指已全部发黑了。
第三章磨刀的老人
黄昏,日已偏西,暮色低垂。
梅林里充满了清冷而潮湿的梅花芬芳,泥土里还留有去年残秋时的落花。
雾淡。
淡雾轻飘,迷漫于梅林问,溪水旁。
杨铮依旧坐在坟前,目光依旧是那么的虚无。
雾中人影已近,是个老人。
是一个向倭的老人。
白粗布短袍,系着一条黑腰带,粗麻编织而成的鞋于套在一双满布泥污的脚上。
头发松散,脸上刻满了岁月的辛酸,手上提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腰问却插着两把剑。
老人蹒跚地走至坟旁,缓缓地放下包袱,缓缓地解开,缓缓地拿起包袱里的一块磨刀石,轻放地上,又缓缓地解下腰间的两把剑。
“铿锵”声响起,剑锋在夕阳中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老人用拇指轻抚剑锋,似乎很不满意地摇摇头。
用水泼湿了磨刀石,老人蹲着,专心仔细地磨着剑。
老人出现,解剑,磨剑,杨铮仿佛都没看见,他的人还是没动,目光还是缥缈。
老人也没看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磨剑,仿佛来到此地只是为了磨剑,旁的事情一概不理。
雾在夕阳中?
夕阳在雾中?
落日娇红,雾轻柔。
轻雾打湿了杨铮的”丝,也拂上了他的眉睫,慢慢地凝结成水珠。
水珠映着夕阳,发出金黄色的光华,闪烁不定。
老人的额头也有汗水。
那是因用力而沁出的汗水。
汗珠一滴滴地顺着皱纹流下,落人泥上中。
磨剑老人仍在低头磨剑,他的全部精神都已集中在手上这把并不算很名贵的剑上。
第一把磨好,换第二把。
磨好的剑就放在旁边,剑锋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两把剑总算都已磨好了。
老人才松了口气,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如果他是为了磨剑而来的,此刻剑已磨好,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可是看他的样子,仿佛没有想走的意思。
杨铮仿佛也没有想动的意思,姿势还是和老人没来以前一样,连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
磨剑老人总算站起来,他一手握着一把磨好的剑,然后转身面对夕阳,背对坐着的杨铮。
余晖迎上了老人的脸,将他那因岁月留下的痕迹,更清晰地照了出来。
老人忽然笑了笑,左手忽然一挥,掌中的剑飞起,飞入夕阳中,飞入杨铮的手。
飞入杨铮的右手,就仿佛有人用双手送来的一样。
接剑,一抖,剑花起。
光芒闪动,人已站起。
杨铮注视着手中的剑,剑锋迎着落日,光华闪动。
老人回剑,顺着夕阳刺向杨铮。
动作突然,剑招凶狠。
杨铮举剑,一挡,人一掠。
剑风破空,宛如怨妇位诉。
人影交惜,仿佛顽猴戏树。
剑锋互交,火花如流星般闪起,也如流星般消失。
老人剑招辛辣,杨铮以剑化解。
一剑刺夕一剑解,剑剑要命,剑剑拨。
剑气满布,梅花凋落,一落就碎,碎了就随风飘扬,飘向远方,飘入溪水。
飘进虚无问。
落花已调,已碎,已飘。
也已落,落入泥土。
人影交错,剑锋互挫,光芒殉。
剑尖垂下,人不动。
瞬间,两人已交手六十四招。
八八六十四。
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加深了,他忽然叹了口气,说出句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会说的话。
“杨恨的儿子果然不愧为杨恨的儿子。”
杨铮转身,面对着这个询搂衰老瘦弱的磨剑老人,忽然也说了句令人惊讶的话。
“谢谢。”
老人看着他。
“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和我见到他时完全一模一样。”老人说:”连脾气都一样。”
“是吗?”
“是的。”
磨剑老人仿佛已沉人回忆中。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的年纪比你现在还小,还在学剑,学用剑,也学炼剑。”老人沉醉他说:“他的师父邵空子剑术虽不佳,炼剑的功夫却可称天下第一。”
他又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父亲志不在炼剑,所以邵大师的炼剑之术也就�